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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1章第8回 听雪庄里探虎穴 药铺门前再交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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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书
第八回听雪庄里探虎穴药铺门前再交锋
话说那兰八爷带着念安往南去了,云樾览独自留在燕平城里。第二天清早起来,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在风里支棱着,天井里少了一个孩子的脚步声,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云樾览蹲在灶前烧水,柴火塞多了,烟从灶口倒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二百斤的身体蹲在灶前,脑袋快杵进灶膛里去了。
“阿谀。”
“嗯。”
“你会烧火吗?”
“不会。我是系统,不是灶王爷。”
“那你有什么用?”
“陪你聊天。”
“聊天管饱?”
“不管饱。但管乐。”
云樾览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火苗小了些,烟也顺了。他往锅里添了瓢水,等水开的工夫,把昨天剩下的半张饼搁在灶沿上烤。
“阿谀,你说听雪庄怎么走?”
“出城往北,走二十里,有个岔路口。往左是官道,往右是山路。走山路,再走五里,就能看见庄子。”
“庄子里多少人?”
“明面上二十来个。护院、马夫、厨子、丫头。暗地里不知道。”
“不知道?”
“闻人恕的暗桩从来不摆在明面上。明面上的二十个人是给外人看的。暗地里有多少,我得查。”
“那你查啊。”
“查着呢。你当我跟你一样闲?”
云樾览把烤热的饼翻了个面。饼皮焦黄,冒着热气。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三个。一个马夫,一个厨子,一个管账的。这三个人每隔三天出去一趟,往城里送信。送信的地方叫——”
“叫什么?”
“叫‘梅园’。城南的一座宅子。门口种着梅树,冬天开得挺好。对外说是私塾,其实是闻人恕的联络站。”
云樾览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
“梅园的管事是谁?”
“闻人恕的小舅子。姓邹,叫邹世安。”
“小舅子?闻人恕娶媳妇了?”
“娶了。媳妇姓邹,闺名叫邹婉。邹世安是她弟弟。闻人恕对这个媳妇挺好,连带着小舅子也鸡犬升天。”
“那这个邹世安,在梅园做什么?”
“管账。所有往来信件都从他手里过。他知道闻人恕所有的暗线。”
云樾览站起来。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锅端下来,灌了一壶,剩下的舀进木盆里洗脸。
“阿谀。”
“嗯。”
“你说我要是先去梅园,把邹世安绑了,能不能把闻人恕引出来?”
阿谀沉默了三秒。
“你脑子被门夹了?”
“没有。”
“邹世安身边至少五个人跟着。你二百斤,你跑得掉?”
“我又没说正面绑。我说的是……智取。”
“你拿什么智取?”
“你帮我。”
“我帮你什么?”
“帮我编个瞎话。就说兰家老九手里那份东西,让邹世安来取。他来了,我就把他扣下。”
“然后呢?”
“然后我给闻人恕写信。说你小舅子在我手里,拿我三哥来换。”
阿谀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比较久。
“你这个计划……居然听着有点靠谱。”
“什么叫‘居然’?”
“因为我认识你三辈子了,你头一回出了个像样的主意。”
“你——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樾览洗完脸,换了件干净些的棉袄。这件也是兰昕弥的,灰扑扑的,袖口有补丁,但比昨天那件强。他把短铳别在腰里,想了想,又拿下来搁在桌上。
“不带铳?”
“不带。邹世安是管账的,不是杀手。我拿铳对着他,他反而要跑。我空着手跟他说话,他可能还愿意听。”
“那他要是不愿意听呢?”
“那我就跑。”
“你二百斤你跑什么跑。”
“你能不能别提我的体重?”
“这是客观事实。”
“你闭嘴。”
云樾览出了门。巷子里的风还是那么大,天还是那么灰。他往城南走,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梅园。门口果然种着两排梅树,枝头上稀稀拉拉挂着几朵白的,在风里哆嗦,看着怪可怜的。门脸不大,黑漆门板,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梅园”两个字。字是好字,像是名家手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肉搓了搓——听说搓脸能让气色好一点——然后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半大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青布短褂,一脸不耐烦。
“找谁?”
“找邹先生。”
“你谁?”
“兰家老九。”
少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云樾览一眼,撂下一句“等着”,转身就往里跑。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云樾览站在门口,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门又开了。这回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酱色的绸袍。袍子是新的,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他身上不知怎么搞的,显出一种账房先生特有的局促——好像袍子才是主人,他只是个临时穿它的。
“九爷?”他拱了拱手,笑得挺客气,“久仰久仰。”
“邹先生?”
“不敢当。叫我世安就行。”
云樾览心里有数了。这位邹世安,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右边瞟,不敢正眼看人。右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他紧张。
“邹先生,我今天来,是有一桩事想跟您商量。”
“九爷请说。”
“闻人先生前几天跟我见了一面。他让我把东西交到梅园来。说交给邹先生就行。”
邹世安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闻人恪说的?”
“嗯。”
“那东西呢?”
“没带。”
邹世安的笑僵了一瞬。
“没带?”
“我今天来,是认个门。东西在我手里,但我得知道交给谁,怎么交。闻人恪让我直接来找您,我寻思着,先来见一面,看看您是什么人。”
邹世安把袖子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
“九爷倒是谨慎。”
“不谨慎活不到现在。”
邹世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侧了侧身,把门让开。
“进去说?”
“进去说。”
云樾览跟着邹世安往里走。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竿竹子,竹叶落了满地,没人扫。正屋三间,窗明几净。东厢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搁着张书桌,桌上摊着账本,墨迹还没干。
云樾览在正屋坐下。邹世安让人倒了茶,自己在对面陪着。
“九爷,我就直说了。闻人恪让你找我,可闻人恪没跟我提过这事。你叫我怎么信你?”
“你问他去。”
“我上哪问去?闻人恪在城北,我在城南。有事都是他派人来传话。这半个月他一个人都没派来。”
云樾览的耳朵竖了一下。
“半个月没派人来?”
“嗯。上回有人来还是半个月前。送信的。送完了就走了。之后再没来过人。”
云樾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陈茶,有点涩。
“阿谀。”
“嗯。”
“闻人恪半个月没派人来?”
“不对。”
“哪里不对?”
“我查到的。闻人恪明面上撤了赵老四。暗地里换了人。换了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人盯着兰八爷的院子。他没理由不派人来梅园。”
“那邹世安为什么说没人来?”
“两种可能。要么他在撒谎,要么闻人恪把他甩了。”
“甩了?”
“闻人恪可能绕过了梅园,直接跟闻人恕联络。梅园是闻人恕的联络站,闻人恪不经过这里,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闻人恕和闻人恪之间,出了问题。”
云樾览放下茶碗。他看着邹世安。邹世安也在看他,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不安地转着。
“邹先生,”云樾览说,“闻人恕最近来过吗?”
邹世安的手抖了一下。
“九爷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闻人恕在哪,我哪知道。”
“他不是你姐夫吗?”
邹世安的嘴张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云樾览知道这层关系。
“九爷查得挺细。”
“我说了,不谨慎活不到现在。”
邹世安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云樾览,声音压得很低。
“九爷,我跟你交个底。闻人恕已经两个月没来信了。上回的信,还是两个月前。信上就一句话——‘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让做。我这边攒了一堆事要请示,一封信接一封信往听雪庄送,一封回信都没有。”
云樾览在椅子上坐直了些。
“闻人恕在听雪庄?”
“在。两个月前还在。现在在不在,我不知道。”
“那听雪庄里关着的人呢?”
邹世安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变了。
“九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闻人恕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人。换了就完了。”
邹世安看了他半天。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九爷,你要是早两个月来,我还能帮你牵个线。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连闻人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云樾览站起来。
“那我自己去听雪庄。”
“你去?你二百斤你——”
“你跟我提什么体重?”
邹世安愣了一下:“我没提体重。”
“那你说我二百斤?”
“我说的是事实——”
“行行行。我自己去。你给我写个条子,就说兰家老九来过了,东西在手里。你写完了,我带给闻人恕。”
邹世安想了想,转身去了东厢,磨墨提笔,写了一张条子。写完了,吹了吹,折好递给云樾览。云樾览接过来揣进怀里。
“邹先生,再问一句。”
“九爷请说。”
“你姐姐邹婉,在哪?”
邹世安的手停在半空。
“我姐……在听雪庄。跟闻人恕在一起。”
“她知不知道闻人恕干的那些事?”
邹世安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去的头,已经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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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樾览从梅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晌午。他走在街上,肚子饿得咕咕叫。路边有个卖烧饼的摊子,他摸出两枚铜板买了两个,一边走一边吃。
“阿谀。”
“嗯。”
“闻人恕两个月没来信了。”
“嗯。”
“你说他出了什么事?”
“我查了。听雪庄那边的暗线,最近半个月也没消息。”
“也断了?”
“也断了。”
“那兰三爷呢?”
阿谀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还在。可能被转移了。”
云樾览咬了一口烧饼。芝麻掉了一地。
“阿谀。”
“嗯。”
“你说闻人恕是不是已经不在听雪庄了?”
“有可能。”
“那他可能在哪?”
阿谀又沉默了。这回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有一个地方。”
“哪里?”
“你不想去的地方。”
“你说。”
“北平。南城。一条叫‘锡拉胡同’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宅子。宅子里住着一个人。”
“谁?”
“你。”
云樾览的脚步停住了。
“我?”
“闻人鄉的家。你们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你和兰昕弥住的那个房子。系统把你抽走之后,兰昕弥把房子留下来了。一直没卖。后来兰昕弥查闻人家,查到闻人恕可能藏在那儿。”
“他藏在我们的房子里?”
“那房子空了十几年。没人住。邻居都搬走了。巷子深处,外面看不见里面。闻人恕要是想找个地方藏身,那地方确实不错。”
云樾览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街上的行人。有个卖糖葫芦的扛着靶子走过去,红艳艳的山楂果在灰扑扑的天色里扎眼得很。
“阿谀。”
“嗯。”
“三串糖葫芦。”
“你现在就要?”
“不是现在。我是说,等我把所有的事办完了,我要买三串。一串给念安,一串给兰昕弥,一串给我自己。”
“你以前不吃糖葫芦。”
“以前是以前。”
“你以前说糖葫芦太甜,吃了牙疼。”
“我现在也嫌太甜。”
“那你还买?”
“买。看着他们吃。”
阿谀没有接话。但云樾览觉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那个躺在闻人鄉身体里的人——笑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糖葫芦的糖衣在阳光下裂开的声音。
“走吧。”云樾览把油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去哪?”
“回院子。收拾东西。明天去听雪庄。”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你确定?”
“确定。”
阿谀叹了口气。它叹气的声音越来越像人了,从前像猫打呼噜,现在像人叹气,再过几年大概就像个老太太了。
“行。我陪你去。”
“你本来就得陪我去。你跑不掉。”
“你——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说好话。我嘴里全是谶语。你说的。”
阿谀不说话了。云樾览走在街上,二百斤的身体在风里晃。他摸着怀里那张邹世安写的条子,摸着腰里那把没带出来的短铳留下的空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谀。”
“嗯。”
“兰八爷和念安到哪了?”
“刚过保定。念安在车上睡着了。兰八爷给他盖了件棉袄。”
“他有没有闹?”
“闹了一回。说要吃馄饨。兰八爷说到了南边再吃。他说南边的馄饨没有燕平的好吃。兰八爷说那就等回来再吃。他说——”
“说什么?”
“说‘舅舅还欠我三串糖葫芦呢。他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把他那本《说文解字》撕了’。”
云樾览笑了一下。
“这孩子。”
“跟你挺像。”
“哪里像?”
“嘴硬。”
“我嘴不硬。”
“你嘴硬得跟石头似的。”
“你——算了。不跟你吵。”
云樾览拐进巷子,走到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把门闩插好。天井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在风里簌簌响。他站在树下,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
“阿谀。”
“嗯。”
“明天早上走。你帮我看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叫我。”
“好。”
“还有。”
“嗯?”
“跟兰昕弥说——我明天去听雪庄。让他别担心。”
阿谀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不担心。”
“骗人。”
“他说他怕你迷路。”
“我记性好着呢。”
“他说你上辈子出门买个菜都能迷路。”
“那是上辈子。”
“这辈子呢?”
云樾览想了想。
“这辈子我有你。你认路。”
阿谀又叹了口气。这回像老太太了。
“行。我认路。你睡觉。明天早起。二十里地,你二百斤,走都走死你。”
“你能不能别提——”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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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完)
下回预告:
却说那云樾览次日一早出城往北,走了二十里地,找到了听雪庄。他绕着庄子走了一圈,见庄子大门紧闭,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门口蹲着两个护院,腰里都别着家伙。他正寻思怎么进去,忽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九爷”。他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本该在城北的闻人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九回听雪庄前遇故人地窖深处见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