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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你输了 深夜被绑 ...

  •   裴溯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截从灌木丛里随手折下的细柳枝,枝条纤细柔韧,风一吹便轻轻晃动,他垂着眼,眉眼松弛,唇角挂着一层浅淡纵容的笑意,全然只把这场比试当成哄闹赌气的小游戏。在他固有认知里,唐令仪不过是深宅养出来的闺阁小姐,顶多会两三套花拳绣腿撑场面,根本造不出半点威胁,自己只需随意周旋几招,顺势扣住她的手腕便能结束。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细枝,语气散漫轻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安抚:“来吧,我陪你玩玩,不必收着力气,我不会真伤了你。”

      这番轻飘飘的话语像一根火苗,彻底点燃了唐令仪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强吻的屈辱、被人规划人生的窒息、上一世囚居别院的噩梦、眼前人无处不在的轻视,万千情绪揉作一股凌厉战意。她侧眸扫向廊下斜立着的实木花匠长棍,那根木棍粗实坚硬,打磨得光滑趁手,足有半人多高。她跨步上前,单掌攥紧冰凉厚重的棍身,五指深深扣住木面,手臂微微一沉,百十来斤的木杖被她轻易横举在身前,棍尖直直对准裴溯。抬眼时,一双清眸覆满寒霜,没有半分嬉笑,语调冷得像淬了冰:“好啊裴大人,今日我定然好好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唐令仪没有半分缓冲,足尖重重蹬踏青石地面,石板轻震,整个人如离弦的箭般骤然冲上前。袖口被疾风吹得向后翻卷,乌黑长发随动作扬开,手中长棍裹挟呼啸破空之声,自上而下,带着千钧沉力直直劈向裴溯天灵肩颈交汇处,这一击力道刚猛,落点全是人体致命要害,没有丝毫留手,是久经厮杀才会使用的生死杀招。

      裴溯见棍影铺天盖地压来,方才松弛的神情瞬间裂开,瞳孔骤然紧缩,心底掀起滔天错愕。他来不及细想,身形猛地向后急撤半步,同时手腕飞速翻转,手中纤细柳枝仓促横挡在头顶。“砰”的一声闷响,实木长棍狠狠砸在细枝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裴溯整条手臂发麻,柳枝险些直接从中折断,他脚下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下盘。

      短暂的震惊只持续一瞬,裴溯常年接触暗卫搏杀,应急反应远超常人,转瞬便压下心底惊疑,凝神应对。可不等他稳住气息,唐令仪的攻势已然连环跟上,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空隙。她腰肢迅猛扭转,借力将长棍横向横扫,棍身带起一圈凛冽劲风,直拍裴溯腰腹软肋;见他侧身躲闪,她脚下步法骤然变换,脚尖轻点石墩借力腾空半尺,握棍的手向下猛压,棍尖笔直戳向他心口,招招紧凑,攻防无缝,腾挪跳转间身形轻盈又狠厉,进退章法分明,完全不似养在深宅、从未接触过厮杀的贵女。

      裴溯手中只有一截脆弱柳枝,只能全靠精妙步法不断躲闪、格挡,柳枝不断与实木长棍相撞,噼啪脆响此起彼伏,短短十余招,他便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险些撞上亭边雕花石柱。越打,他心底的震惊便越是翻涌难平,思绪忍不住纷乱炸开:唐家素来只将唐令仪当作联姻棋子,一心教习诗词女工、管家手段,从未耗费重金聘请顶尖武师入府,更不可能允许她修习这般直击要害的搏杀棍法。寻常世家女子习武只求强身,招式绵软好看,可眼前唐令仪的棍法狠辣果决,每一次出手都奔着制敌而去,发力沉稳,气息绵长,对战时冷静沉着,连呼吸节奏都丝毫不乱,分明是经历过无数次实打实交手打磨出来的功底。

      二人身影在海棠花树下飞速交错,花木被棍风扫落一地粉白花瓣,漫天飞花之中,唐令仪攻势只增不减。她见裴溯一味躲闪,手腕猛地旋拧长棍,棍身贴着地面斜向上撩,直攻他下盘膝盖;裴溯只得提膝腾空避让,趁着他身形悬空、下盘不稳的瞬间,唐令仪紧随其后欺身上前,棍尾狠狠往他小臂敲去,力道厚重,若是打实,整条手臂都会麻木脱力。

      裴溯仓促拧身避开,柳枝缠上长棍棍身,试图借力锁住她的兵器,可唐令仪早有预判,手腕骤然松劲再猛地发力,长棍顺势向下一沉,直接挣开柳枝束缚,反手又是一记横劈,凌厉棍风擦着裴溯耳侧掠过,削断他耳畔一缕墨发。

      缠斗间隙,裴溯余光牢牢锁着眼前眉眼熟悉、身手却颠覆认知的女子,心底生出一个惊悚难解的猜测。这些年他暗中派人探查唐令仪从小到大所有过往卷宗,知晓她心思剔透、城府深沉,论谋略眼界远超京中一众闺阁女子,可他万万不曾料到,她的武艺竟也强悍到这般地步。

      一个荒唐却又唯一说得通的念头不断在脑海盘旋:自小养在丞相府、软弱可欺任人摆布的唐二小姐,绝不可能拥有这般不惧生死的搏杀功底。她眼底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硬,一身武艺来路不明,处事心性全然脱离唐家培育的轨迹……难不成,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本那个困在唐府、任人拿捏的唐令仪?

      纷乱的揣测在心底翻涌,可手上动作半分不敢松懈。唐令仪积压数年的愤懑尽数化作棍下攻势,一招比一招凶狠,长棍翻飞间风声呼啸,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亭内嗡嗡作响,漫天海棠花瓣随二人缠斗不停飞舞,一攻一守两道身影死死纠缠,原本随口一提的玩乐比试,早已变成不留情面的全力厮杀。裴溯再也维持不住先前漫不经心的姿态,眉头紧紧锁起,全身心紧绷,拼尽全力招架她连绵不绝、招招夺命的棍法,心底的惊疑与探究,随着每一次棍影交锋,愈发浓重。

      漫天纷飞的海棠花瓣还悬浮在空气里,方才棍木相撞、劲风呼啸的声响渐渐归于沉寂,短短数十回合的交手,胜负早已尘埃落定。

      裴溯手里那截用来应战的细柳枝,早在唐令仪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四分五裂,断裂的枝桠零散滚落在青石地砖缝隙之间,彻底失去格挡的用处。他被逼得一路后退,后背重重撞上亭身雕花石柱,坚硬的石材硌得脊背生疼,还未等他调整身形稳住下盘,唐令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中实木长棍携着沉猛力道斜侧横扫,棍身精准擦过他的下颌与唇角。

      “嘶”一声细微的皮肉割裂声响悄然响起,温热腥甜的血液瞬间在裴溯唇齿间漫开。一缕殷红血丝顺着唇角的伤口缓缓向下滑落,滴落在他月白色暗纹锦袍前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印记。他下意识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指腹轻轻蹭过破损的唇角,指尖当即沾染上新鲜的血迹,先前那份从容散漫、带着轻慢纵容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落败之后难以遮掩的狼狈。

      唐令仪顺势收住攻势,手腕轻轻旋拧一圈,将沉重厚实的实木长棍稳稳拄在地面,以此支撑微微起伏的身形。一番激烈缠斗过后,她不过鬓边几缕青丝散乱贴在脸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仅有轻微急促,丝毫不见力竭之态。一双清冷剔透的眼眸平淡无波,没有打赢对手的得意,也没有出手伤人的愧疚,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几步之外,垂眸看向唇角带伤的裴溯,嗓音清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淡淡开口询问:“还打吗?”

      裴溯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落败后的愠恼,也无被打伤的愤懑,反倒铺着一层浓稠柔软的温和,仿佛方才那招招夺命的棍法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他缓缓抬手擦干净唇边血迹,轻轻对着她摇了摇头,语气温顺顺从,全然放下了先前所有强势偏执:“不打了,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他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哪怕牵动嘴角伤口带来一阵尖锐刺痛,也丝毫冲淡不了他心底翻涌的重重探究,望着唐令仪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求索,轻声开口:“可否耽搁片刻,回答我一件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唐令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长棍粗糙的木质棍身,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应声:“你问。”

      裴溯直起微微佝偻的脊背,缓步朝前踏出一小步,视线一瞬不瞬紧紧黏在她的眉眼之间,将缠斗时盘旋在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缓缓道出,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亭中:“你真的是自小养在丞相深宅,人人皆知的唐家二小姐唐令仪吗?”

      这句暗藏试探的问话,若是寻常养在深闺、心思单纯的世家女子,定然会慌乱失措,或是面露破绽。可唐令仪前世曾身居后位,是执掌六宫、周旋朝堂百官、见过无数阴私试探的皇后,各类旁敲侧击、暗藏圈套的盘问她早已应对过千百遍,裴溯这点浅显的试探,根本不可能轻易套出她重生的隐秘。

      她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动摇,眉峰极轻地微挑,刻意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不解,语调平缓自然,找不到半分心虚破绽,不紧不慢地反问回去:“裴大人今日怎么这般糊涂?我不是唐令仪,又能是谁?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白纸黑字、人人知晓,京中权贵世家谁不认得我,难不成世上还有人能随意冒充我的身份?”

      应答滴水不漏,神态从容坦荡,可裴溯心底积压的疑虑依旧未曾消散。他只是不愿再死死揪着这个问题逼她,低低地轻笑一声,唇角未干的血迹衬得这抹笑意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笃定。他目光沉沉地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里,语气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笃定开口:“无妨,不管你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来历,从今日起,你已经被我裴溯盯上了,这辈子无论你逃到何处,都别想躲开我。”

      这番强行捆绑、自以为深情的话语只让唐令仪心底涌上浓烈的厌烦。她不愿再与他耗费半分口舌周旋争辩,神色冷淡地丢下一句“莫名其妙”,反手将手中实木长棍随意搁置在亭边花木墙根处,转身便顺着蜿蜒雕花游廊快步离开后花园,从头到尾,再也没有回头多看裴溯一眼。

      她脚步轻快,穿过层层盛放的海棠花丛,一路行至连通主院的僻静狭长巷子。巷子两侧是丈余高的青灰高墙,严密遮挡住天光,巷内光线骤然暗沉,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墙根野草随风轻晃,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唐令仪一边往前走,一边暗自思索方才裴溯的试探,心中暗暗警惕,清楚此人往后定然会持续追查自己身上的异样,她必须更加谨慎收敛自己超出常人的身手与谋略,避免重生的秘密暴露。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心中盘算之上,全然没有留意巷子两端幽深的阴影里,早已潜藏着数名埋伏已久的黑衣暗卫。

      就在她迈步走到巷子中段、距离巷口出口还有大半段路程的瞬间,两道蛰伏在阴影里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骤然窜出,动作迅捷无声,完全不给唐令仪任何反应与备战的空隙。

      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率先伸手,骨节粗硬、力道千钧的手掌精准扣死她纤细的手腕,巨大的拉扯力瞬间袭来,死死禁锢住她想要抬手反抗的动作;另一人紧随其后快步上前,掌心裹着一层厚布,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彻底阻断她想要呼救发声的可能。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钳制住她的四肢,不等唐令仪调动内力挣脱束缚,便合力将她整个人狠狠向巷子深处一处隐蔽的侧门拖拽而去。她奋力挣扎,手腕不停扭动,脚下蹬踹石板,可对方人力占优,下手力道凶狠,完全不留给她半分反抗余地。

      短短数息之间,几道身影便一同消失在侧门厚重的木门之后,巷子重新恢复死寂,只余下地面散落一地凋零的海棠花瓣,静静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无声见证方才突如其来的劫持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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