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辨势筹谋 非也非也 ...
-
两人正笑语闲谈间,雅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节奏分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女子步履轻盈,反倒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独有的笃实劲道。紧接着,一道爽朗洪亮的声音穿透门扉,清晰地传了进来:“我来了!”
唐令仪与守宁闻声齐齐转头,目光一同投向房门处。只见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唐眉跨步而入。她尚未全然卸下一身戎装气质,身上穿着深青色束腰劲装,衣料紧实耐磨,剪裁利落干脆,紧紧衬出挺拔匀称的身形。乌黑的长发尽数高高束起,以一根简约的银纹发带牢牢挽住,没有佩戴任何珠翠首饰,露出饱满的额头与轮廓分明的眉眼。
常年驻守边关、浴血沙场的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别样气场。脊背挺得笔直,双肩舒展,行走时步伐稳健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干脆果决,不见半分扭捏娇态。屋外的天光顺着门框倾泻而入,落在她英挺的面容上,剑眉星目,眼神明亮有神,周身英气扑面而来,当真称得上英姿飒爽,风采卓然。方才在宫门前面对萧宴时的冷厉肃穆已然褪去,此刻眉眼舒展,眉宇间满是故人相见的轻快。
唐令仪望着快步走近的友人,唇角的笑意愈发真切,抬手虚引,柔声说道:“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一路赶路想必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守宁也连忙起身,笑着打趣:“方才我还在忧心你初回京城,怕是不熟路况迷了路,如今看来,倒是我白白瞎操心咯。”
唐眉几步走到圆桌旁坦然落座,伸手拿起桌边温好的青瓷茶盏,仰头饮下一口清茶,舒缓了一路奔波的倦意。她放下茶盏,看向眼前两位挚友,脸上扬起爽朗的笑容,往日在军营与朝堂上的紧绷状态荡然无存,整个人放松下来,气氛也变得格外温馨融洽。
唐眉在椅上稳稳坐定,抬手顺手抚平衣摆上细微的褶皱,一路行来的风尘与仓促慢慢褪去。雅间里熏香淡淡,茶汤温热,隔绝了楼外的喧嚣,三人独处的氛围温馨又安谧。
唐令仪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唐眉,目光细细扫过她被边关风霜磨砺出的眉眼。数年戍守边疆,日夜与刀枪、风沙相伴,昔日灵动的面庞多了几分沉稳硬朗,眉宇间也染上了沙场独有的凛冽。一想到这些年她远离京城,在苦寒之地出生入死、饱尝艰辛,唐令仪心底便涌上一阵酸涩与心疼。她微微倾身,语气轻柔又满是关切,轻声问道:“小眉,这些年在边关奔波劳碌,吃了不少苦头,你如今一切都还好吗?这么多年,当真委屈你了。”
话语里的怜惜与惦念真切流露,听得一旁的守宁也轻轻点头,目光里满是共情。
唐眉迎上唐令仪饱含暖意的视线,原本锐利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一身武将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纯粹的赤诚与忠心。她端坐身姿,神情格外认真,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怨言:“小姐千万莫要这般说,我从未觉得委屈。能够驻守疆土、保一方安稳,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之事。”
顿了顿,她往前微微挪了挪身子,眼神愈发坚定,字字透着笃定的守护之意:“如今我已然回京,往后便再也不会与你们分开。从今往后,换我来护着小姐,还有宁宁。不管往后遇上何等风波、何人刁难,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与欺辱。”
话音落下,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可靠又强大的气场。多年沙场征战练就的胆识与实力,成了此刻最坚实的依靠。唐令仪望着她坦荡真挚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小小的雅间之内,多年相伴的情谊流淌其间,温馨又动人。
方才老友相聚的温情氛围瞬间被打破,唐眉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迅速凝起一团怒火。她素来性情刚直,最是容不下旁人轻薄冒犯,一想起宫门前萧宴的所作所为,便难掩胸中愤懑,双手不自觉紧紧握起,指节微微泛白,身上那股沙场武将的凛然锐气也尽数展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愤愤不平地开口:“小姐,您是没亲眼见到方才的场面!散朝之后我在宫门前被他拦下,一番攀谈下来,话语句句透着轻佻,拐弯抹角地暗示,明里暗里竟是想让我入王府做他的侍妾。”
说到此处,唐眉更是不解,眉头拧得更紧:“想三年之前,他身为王爷,行事还算端正文雅,待人也颇有分寸,从无这般猥琐轻薄的做派。不过短短三年光景,他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唐令仪静静看着动怒的唐眉,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从容淡然,仿佛对萧宴的所作所为早已见怪不怪。她抬手端起青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而后将茶盏轻置桌面,目光平和地望向对方,徐徐道出其中缘由。
“你会觉得诧异也实属正常。三年前的萧宴,的确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远离朝堂争斗,无心追逐权位,行事自然坦荡磊落。可时移世易,如今的他,心中藏着勃勃野心,所作所为早已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冷然:“你仔细想想,他打从心底里厌恶唐景娴,两人之间本就毫无情意可言,到头来不还是照样风光迎娶?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情分,而是拉拢唐丞相、壮大自身势力的筹码。为了权势,连不喜之人都能坦然娶进门,做出别的荒唐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对你出言撩拨,也并非头一回失了分寸。”唐令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就在昨日大婚典礼之上,他便当众上前纠缠,言语举止处处轻佻,公然对我百般试探。”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流动的人影,轻声感慨:“三年岁月,说长,弹指便过;说短,却足以磨掉一个人的本心。权势最能蛊惑人心,它一步步滋长了萧宴的欲望,也彻底改变了他。昔日那个淡泊自在的闲散王爷,早就不复存在了。”
守宁坐在一旁默然听着,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然之色。唐眉胸中的怒火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她沉默片刻,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原来萧宴所有的转变,根源皆是对权势的贪婪。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淡淡的茶香萦绕在空气里,三人心中都各自多了几分思量。
唐眉低头沉吟片刻,将前因后果在心中梳理一番,脸上的神色愈发郑重。她抬手按了按桌沿,语气笃定地开口:“这么一想确实如此。如此一来,我们如今要针对的目标,就不再仅仅是唐丞相唐磊一人,还要将御王萧宴一并算在内。他当众迎娶唐景娴,摆明了是彻底与唐家站在了同一阵营,往后两家休戚与共,注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守宁听闻这番论断,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浅浅的轻笑。
这一声笑意让唐眉心生不解,她微微皱起眉头,转头望向守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见两人一疑一笑,唐令仪端坐着,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浅笑。她故意放缓语速,眼底闪过几分洞悉世事的精明,随即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徐徐拆解当下错综复杂的局势:“你说的观点有几分道理,但也并非全然正确。以我对萧宴性情的了解,此人野心勃勃,把至高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倘若将来他真的能如愿问鼎皇位,坐稳至尊之位,那么第一个要动手铲除的,必然是唐磊和唐景娴父女。”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继续剖析其中利害:“眼下唐家势力雄厚,是他拉拢借力、巩固自身地位的帮手,可一旦大权在握,唐家就会变成阻碍他独掌朝政的巨大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容忍这样一股势力长久牵制自己。”
“所以在我看来,我们大可顺势而为,暗中推他一把,选择扶持萧宴。”唐令仪目光清亮,思路条理分明,“借着他急于向上攀爬的野心,借他之手去撼动、扳倒盘根错节的唐家。而且相处观察下来,萧宴的心思从来都藏不住,喜怒、欲望、算计全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算不上城府深沉、精于算计之人,远没有那么多迂回的心思。”
“这一点,老谋深算的唐磊心里同样看得通透。”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唐磊何等精明,自然清楚萧宴绝非可以长久依附之人,也料到了日后兔死狗烹的结局。只是如今唐家声势大不如前,内部隐患重重,外部又强敌环伺,早已不复往日风光。走到这一步,他明知结盟前路暗藏凶险,却也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不过是迫于形势,硬着头皮走上这条路罢了。”
唐眉认真听完这番剖析,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心中的迷雾被一点点拨开。守宁也收起了笑意,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认同。雅间内茶香袅袅,三人相对而坐,结合各方势力与人心算计,将眼下的局面看得透彻分明,也对往后的行事方向,有了更加清晰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