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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婚宴离席 孔雀开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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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喜乐阵阵,往来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萧宴还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唐令仪,言语间的偏执丝毫没有收敛,气氛凝滞又尴尬。就在唐令仪苦于找不到脱身借口之际,一身素雅青衫的裴溯穿过三三两两闲谈的官员,步履从容地从花木回廊间走了过来。
他远远便看清眼前微妙的场面,一眼留意到神色不耐的唐令仪与神色执拗的萧宴,不等二人继续纠缠,扬高声音,语气自然亲昵地唤道:“小仪,往这边来。”
突如其来的呼唤恰到好处打破僵持局面,唐令仪心中暗暗一喜,眼下不管裴溯是何用意,都是摆脱萧宴纠缠的最好契机。她不愿再多同萧宴周旋半句,轻轻拽了一把守宁的衣袖,俯身敷衍地朝萧宴略施半礼,便挽着守宁快步穿过花丛,径直走到裴溯面前。
站稳身形后,唐令仪微微屈膝,神色诚恳地道谢:“多谢裴主事出言解围。眼下正餐开席的吉时尚且还有一段时间,我打算带着刘掌柜在王府园子里随意闲逛赏玩,便不在这里叨扰您应酬宾客了。”
裴溯眸光温柔落在她身上,淡淡颔首应允,随即话锋一转,一语落在终身大事之上:“无妨,你自便就好。待到今日大婚宴席落幕,过几日我便亲自登门前往唐丞相府,当面同唐磊商议你我定下的婚约。如今你嫡姐唐景娴已经顺利嫁入御王府,终身已定,你这个做妹妹的婚事,自然也不能再无限期拖延下去。”
突如其来的婚约说辞让唐令仪心头一紧,暗自为难,下意识飞快侧目瞥向身旁的守宁,眼底暗含求助之意。二人相伴多年,默契早已深入心底,守宁转瞬读懂她眼神里的难处,立刻眉头紧锁,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脸上浮出痛楚难耐的神情,轻声蹙呼:“唐姐姐,我忽然腹痛难忍,身上实在支撑不住。”
唐令仪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接话,面露焦急,对着裴溯满脸歉意拱手:“实在失礼,我的同伴骤然腹痛,我必须尽快送她寻地方歇息,只能先行告辞。”
裴溯何等聪慧,一眼看穿二人是借故脱身,却没有戳破,只是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默许二人离开。唐令仪连忙搀扶着弯腰蹙眉的守宁,不再停留,沿着僻静的侧廊快步走远,彻底躲开了身后萧宴的视线与裴溯关于婚约的话题。
吉日吉时一至,王府正厅拜堂大典正式启幕。偌大的庭院被层层大红幔帐环绕,廊下挂满喜灯彩绸,礼乐乐工分列两侧,只等礼制开启便吹打奏乐。正位高台设了两张铺着绯红锦垫的雕花宝座,当朝天子萧逸身着暗纹明黄常服端坐左首,神态沉稳,偶尔垂眸打量堂下;右侧凤位之上,太后头戴珠钗凤冠,身着绣缠枝凤鸟的华贵宫装,端然静坐,身旁侍奉的宫人垂手侍立,不敢随意动弹。太后身下左右两排席位,坐着两位锦衣华饰的当朝公主,裙裾缀满珍珠宝石,仪态雍容,时而小声低语,目光始终落在即将拜堂的萧宴与唐景娴身上。
高台之下,文武朝臣、世家亲眷按品级有序分列两侧,一身锦色官袍的唐磊站在女方亲眷首列,眉眼舒展,藏着借联姻保全唐家的满心期许,时不时抬首望向主位的帝王太后,刻意摆出恭谨温顺的模样。
唐令仪与守宁挤在唐家旁支女眷的队伍里并肩而立,耳边连绵不绝的喜乐锣鼓、四处此起彼伏的恭维贺词,再看着满场之人各怀盘算、逢场作戏的模样,只觉得整场拜堂仪式枯燥乏味,满心不耐。她在心底暗自盘算,若不是堂上皇上与太后亲临坐镇,身旁又遍布唐家族人、不少相识的世家子弟时刻留意自己的动向,碍于身份礼数不能贸然失礼,她早就寻个由头带着守宁抽身离开,返回酒楼避开这虚伪的婚宴。
她下意识微微歪身,神色散漫,险些站歪身形。立于不远处朝臣队列中的谢渊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斜睨过来,一记眼神暗含提醒,示意她收敛散漫、端正站姿,莫要在皇家观礼的大典上闹出纰漏。
唐令仪瞬间读懂他眼底的示意,唇角漾开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浅笑,连忙收了身上慵懒的姿态,挺直腰背,规规矩矩站稳身形,安分陪在守宁身侧继续旁观大典。守宁贴心侧过身子,悄悄挡在唐令仪身侧,帮她隔开周遭不断投来的打量视线。
拜堂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司仪拉长声调逐项唱诵礼仪,笙箫鼓乐循环往复响彻整座院落,满场宾客的视线尽数聚拢在堂中行礼的萧宴与唐景娴身上。上位的皇上、太后端坐观礼,两位公主闲坐一旁轻声闲谈,唐磊站在亲眷前列,满面荣光,满心盼望着靠着这桩婚事稳固唐家基业,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眼前盛大的大婚仪式牢牢牵引。
站在人丛里的唐令仪望着眼前虚假温存的新人、满座各怀心机应酬的宾客,只觉得冗长繁琐的礼节越发煎熬,心底的厌烦层层堆叠,再也耐不住继续驻足旁观。她暗自打定主意,横竖不过事后回到唐府被唐磊训斥数落几句,这点责罚她全然不在意,索性随心行事,不必困在规矩里委屈自己。
趁着全场目光齐聚正中、无人留意边角动静,唐令仪悄悄侧过身子,指尖轻轻扯了扯身侧守宁的衣袖,递了个动身离开的眼色。守宁常年跟在她身边,瞬间领会心意,两人压低身形,借着周遭花木、往来仆役的遮挡,顺着廊下僻静小路,悄无声息绕过宴席席位,从王府侧门的偏道从容离开拜堂正院。
不远处朝臣队列中的谢渊始终默默留心唐令仪的一举一动,早在她面露不耐频频走神之时便已猜到她想要离场。眼见二人顺利脱身走远,他不动声色避开身边同僚的攀谈,借如厕的由头抽身,脚步放得轻盈,沿着方才二人离去的园林小径,悄悄尾随而出。
一旁落座的裴溯将前后动静尽收眼底,先前他还记挂着登门商议婚约一事,不愿就此放唐令仪凭空消失。瞧见唐令仪先行离场、谢渊紧随其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思忖,从容同身边寒暄的世家权贵拱手告辞,不着痕迹避开热闹喧嚣的主院,也迈步顺着同一条路径跟了上去。
王府之内喜乐不绝,红绸灯笼满目喜庆,拜堂的仪式还在继续,谁也未曾发觉,方才先后已有三人悄然离开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大婚宴席,消失在错落迂回的庭院巷道深处。
辞别前院喧嚣,二人顺着蜿蜒的青石板步道走进王府深处后花园。满园佳木葱茏,各色秋花次第盛放,嶙峋假山环抱着一汪澄澈莲池,水面浮着零落荷叶,微风掠过树梢,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层层楼阁与密林隔断了前院震天的喜乐、宾客举杯说笑的嘈杂,整片园林清幽僻静,四下鲜有仆役走动,只剩风吹花叶的细碎声响。
唐令仪紧绷许久的心彻底放松,拉着守宁走到临水的青石长凳并肩坐下。没有朝堂规矩束缚,不必在一众唐家人面前故作端庄,二人凑在一起压低嗓音闲话家常。先是打趣大婚宴席上萧宴当众纠缠的失态模样,又说起方才用银两打通守门侍卫的趣事,顺带推敲往后借酒楼情报、边关兵权步步瓦解唐家势力的筹划。说到兴致盎然之处,二人眉眼弯起,低声笑语不断,清脆的笑声散落在清幽的园子里,先前被困拜堂大典的沉闷与烦躁消散得一干二净。
正当两人聊得酣畅、笑意正浓之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响蓦地从身后假山藤蔓的阴影里传出,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正色的诘责:“唐令仪,你姐姐今日大婚,皇上太后亲临观礼,满堂王公朝臣齐聚贺喜,你身为嫡亲妹妹,放着正堂大典不守,反倒躲在后花园闲谈玩乐,这般行径,你觉得合乎世家礼法吗?”
骤然响起的话音猝不及防打断二人的欢声笑语,唐令仪和守宁身子齐齐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不约而同回过头,朝着发声的假山方向望去。
话音落罢,假山后侧缠绕的绿萝枝叶轻轻晃动,谢渊从浓密的花木阴影里缓步现身。他身上仍是平日里常穿的墨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简约玉带,发髻只用一支素玉簪规整束起,衣饰款式、穿戴打扮和往日上朝、赴各类世家宴席时一模一样,没有刻意更换华贵礼服,瞧上去朴素规整,与平日别无二样。
守宁静静立在唐令仪身侧,目光不动声色细细打量来人,心底暗自纳闷。明明装束神态都和平日毫无出入,可不知为何,谢渊迈步的姿态从容舒展,脊背挺得端正,举手投足间仿佛下意识收敛周身戾气、刻意修饰仪态,处处都透着有意彰显自身气度的意味,莫名给她一种自作舒展、如同孔雀开屏刻意显摆的古怪错觉。守宁悄悄蹙了下眉,暗自疑惑,莫非是方才在婚宴连日劳神,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一桩更出乎守宁意料的事映入眼帘:素来性情清冷、面色肃穆,平日里极少露笑的谢渊,此刻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眼底也褪去了往日惯有的冷硬,携着几分柔和,踏着落满细碎花瓣的青石地面,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石凳旁的唐令仪走去。
前院断断续续的喜乐锣鼓隔着重重院墙隐约飘入园中,后花园草木清幽,周遭寂静安然。唐令仪抬眼望着迎面走来面带笑意的谢渊,眉宇间也浮起几分诧异,全然没料到方才还在席间恪守礼法、眼神警示自己安分站好的人,竟会寻到僻静花园,还一改往日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