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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仪宁重逢 好久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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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前锣鼓喧天,喜庆的唢呐声连绵不绝,沿街挂满大红绸缎与喜幡,迎亲仪仗分列左右,护卫与礼乐侍从井然有序地站满整条巷口。就在唐磊宽慰完唐夫人、一家人依依惜别之际,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身着一身暗红色亲王大婚吉服的萧宴缓步而来。紫金镶玉束发冠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悬着玲珑玉佩,锦袍上暗纹蟒袍在暖阳下流光熠熠,三年朝堂磋磨洗去了他往日皇子的青涩莽撞,眉眼深邃沉静,一言一行自带手握实权的御王威仪。
他先是对着唐磊与唐夫人躬身行晚辈大礼,语态谦和有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良辰吉时已至,府中礼制不能延误,还请娴儿即刻登轿,随我启程回府完婚。”
唐夫人连忙敛去眼底不舍,满脸笑意侧身回礼,忙着吩咐身边侍女搀扶新娘;唐磊捋着胡须,一脸满意地拱手客套,言谈间满是自家女儿嫁入王府的荣光。
站在廊下旁观的唐令仪冷眼细细打量萧宴,心底暗自唏嘘岁月的改变。短短三载光阴,朝堂风云变幻,数次朝堂博弈与皇子间的暗中较量,早已把从前心思浅显、处境被动的皇子打磨成城府深沉、步步为营的御王。萧宴身居高位,在官场浸淫日久,哪里看不透唐家这场婚事藏着的满满算计?唐家倾力把嫡女唐景娴嫁入御王府,无非是想要绑定皇家权势,借着御王在朝中的势力稳固家族地位,依托王权让唐家朝堂话语权再上一层。
可萧宴心中同样算盘打得透亮,如今他深陷夺嫡纷争,想要在诸位皇子之中脱颖而出,缺少朝堂重臣与地方士族支撑,而根基深厚、门生遍布朝野的唐家,正是他现阶段最急需的依仗。唯有迎娶唐景娴,缔结牢不可破的姻亲盟约,唐家才会动用全部人脉资源,倾力辅佐他争夺储位。
在外人、甚至唐家上下的眼里,始终都是唐家费尽心机攀附皇族,千方百计促成这门亲事,是唐家迫切想要高嫁;唯独萧宴心里清楚,这场联姻本就是双向的利益交换,看似唐家主动送女,实则他内心同样迫切想要迎娶唐景娴,借唐家之势铺就自己的帝王前路。
他面上噙着温润妥帖的浅笑,目光落在身披嫁衣的唐景娴身上,眼底温情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半分功利算计。一旁等候多时的司仪见状,立刻扬声高喊吉时口号,漫天喜乐再度拔高声调,轿夫齐齐躬身待命,只待新娘子迈步入轿。
门前喜乐铿锵,鞭炮余音袅袅,漫天红绸随风翻飞,满府仆从、宾客分列两侧,目光全都聚在身披凤冠嫁衣的唐景娴身上。沉重繁复的金凤冠压得她脖颈微沉,铺满金线鸾凤纹样的嫁衣裙摆宽大累赘,每挪动一步都要贴身侍女小心翼翼提着裙角。
正要抬脚迈上喜轿踏板时,唐景娴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脸,穿过喧闹的人群,视线精准落在一旁静立的唐令仪身上。她眼底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缱绻温情,当着唐家父母、御王萧宴以及满堂宾客的面,柔声开口:“妹妹,凤冠沉重,衣裙笨重,我步履不便,不知你可否过来扶我一程,亲手送我上轿?”
唐令仪骤然一愣,完全没料到唐景娴会在万众瞩目之下特意点自己上前搀扶。方才她还在冷眼旁观这场各怀算计的联姻,心中暗自鄙夷姐妹二人各自的心思,霎时间思绪飞快一转,瞬间便看穿了唐景娴的用意。对方无非是想借着大婚登轿这一幕,在外人面前上演姊妹情深的戏码,成全唐家上下和睦、手足亲昵的体面。
转瞬之间,唐令仪压下心底所有的漠然与不耐,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从容迈步上前,伸出手臂稳稳托住唐景娴的手肘,语调亲热和顺:“这有什么不可以,今日是姐姐终身大喜,身为妹妹,本就该亲手相送,送姐姐风风光光入轿出嫁。”
温热的指尖贴着绣满纹样的大红锦缎,唐景娴借着她的力道慢慢抬高裙摆,一步步向着轿身挪动,余光不动声色打量唐令仪的神色。不远处,唐夫人与唐磊看着姐妹亲昵相依的模样,脸上满是舒心笑意,只当二人真心姊妹和睦;一身亲王吉服的萧宴立于仪仗之前,深邃眼眸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露分毫心绪,默默看透这一场看似温情、实则满是算计的相处。
一旁等候多时的司仪见新娘即将入轿,当即抬高嗓音高声唱喝吉时祝词,锣鼓唢呐应声再度奏响,喜庆的声响铺满整条长街。
唐令仪稳稳搀扶着唐景娴,指尖托住对方小臂,另一只手轻轻拎起累赘宽大的大红嫁衣裙摆,小心避开裙摆拖地的绣线与珠坠,一步步陪着她踏上喜轿的紫檀踏凳。凤冠之上一串串东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待唐景娴安稳坐入轿中,两侧陪嫁侍女连忙上前合拢轿帘。
霎时间司仪扬声高喊起轿,沿街鞭炮噼啪炸响,礼乐锣鼓轰然齐鸣,所有宾客、唐家仆从、迎亲仪仗的侍卫,目光尽数缠绕在大红喜轿与一身亲王吉服的萧宴身上,众人簇拥喧闹,整条街口人潮涌动,乱糟糟挤成一片,谁也无暇留意悄然后退的唐令仪。
她借着人群涌动的掩护,身子慢慢往后撤,低头混入往来忙碌的仆役之间,顺着宅院侧边偏僻的窄巷悄无声息抽身离开唐家府邸。避开迎亲队伍行进的主街,接连穿过两条纵横交错的街巷,不多片刻,一座气派恢宏的三层楼阁赫然出现在眼前,便是近三年在京城骤然声名鹊起的京城第一酒楼。
酒楼门楼雕梁悬彩,鎏金黑底的匾额高悬门楣,门前拴马桩上系满各式名贵骏马,来往车马川流不息。这座酒楼与寻常酒肆截然不同,内里功能齐备,一楼开阔大堂陈设雅致,随处可见精致桌案,专供食客摆宴用膳;二楼隔出数十间临水雅间,中间搭着小巧戏台,日日聘请江南名姬抚琴唱曲,婉转丝竹之声整日萦绕楼宇之间;三楼多是世家子弟预定的私密包间。
此刻大堂之内人声鼎沸,杯盏碰撞之声此起彼伏,京中一众王公纨绔、闲散世家子弟三五成群围坐席间,有的举杯纵酒闲谈坊间趣闻,有的斜靠座椅闭目细听台上词曲,言谈嬉闹不拘小节,京城里各类秘闻、朝堂风声往往最先在此处流转汇集。
唐令仪熟稔酒楼门路,从容掀帘走入店内,无视大堂里喧闹扎堆的纨绔子弟,目光从容扫视一圈厅堂,刻意挑了一处靠窗偏僻、不易被熟人撞见的空位落座。
唐令仪安然在靠窗的木桌落座,拂了拂裙摆上沾染的细碎尘土,周遭满是纨绔子弟推杯换盏、弹曲说笑的嘈杂声响,她全然不在意,抬声朝着忙前忙后的伙计扬声道:“小二,上一盘甜口土豆丝。”
这话在外人听来只是寻常点菜,却是她和心腹定下的隐秘接头暗号。跑堂小二常年帮着暗中传信,一听这句暗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依旧维持迎客的平常神色,扬声应答:“姑娘稍候,东家早已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
说完便侧身引路,带着唐令仪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避开桌边扎堆饮酒闲谈的世家纨绔,顺着铺着柔软绒布的木质回廊缓步走上二楼。二楼一间间雅间隔着雕花隔断,断断续续的丝竹小调、笑语喧哗从各处门缝飘出,小二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一处僻静隔间,房门挂着素雅青纱帘,远离戏台喧闹,是整层楼最隐蔽的位置。
小二抬手轻推房门,躬身礼让唐令仪入内,待她迈步踏进屋子,便悄无声息后退,反手轻轻合上木门,瞬间将酒楼外头的嘈杂尽数隔绝在外。
雅间之内布置雅致考究,紫檀木长案摆放着青瓷茶具与几碟精致蜜饯,鎏金熏炉中青烟袅袅,散着清雅安神的香料。窗边静静立着一名身着月白绣兰草锦裙的女子,乌发挽成简约流云髻,仅点缀一枚温润羊脂玉簪,眉眼清丽温婉,一抬一落手、缓步立身的细微举止间,沉淀着与生俱来的华贵气度,不见半点局促潦倒。
阔别三年终于相见,唐令仪一路隐忍的情绪稍稍放缓,缓步走上前,柔声开口:“宁宁,我来了,这三年躲藏漂泊,你过得还好吗?”
原本还竭力稳住仪态、强装从容的宁宁听见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再也绷不住积攒三年的委屈与思念,眼圈顷刻泛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落下,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肩头不住哽咽颤抖:“小姐……整整三年,我日日悬心,时时刻刻盼着重逢,如今总算亲眼见到您了。”
唐令仪望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守宁,心底又酸又软,急忙快步上前,双手分别攥住她的手臂,微微发力将人从冰凉的青砖地面稳稳搀扶起来,另一只手拿出随身绢帕,细心拭去她脸颊纵横的泪痕,眉眼带着几分嗔怪:“快起身,咱们分开整整三年,你靠着自己打拼盘下这座酒楼,早已自立门户,不再是当年跟在我身后听候差遣的贴身丫鬟,不必再动辄下跪行礼。”
守宁被她扶稳站定,鼻尖依旧红红的,残余的泪珠还挂在眼尾,方才压抑许久的痛哭慢慢停歇。她定定凝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唐令仪,心头悬了三年的大石总算落地,转瞬褪去满心悲戚,眉眼弯起,漾出一抹灵动又带着忐忑的浅笑,轻声试探:“纵然我有了家业、身份不同,在我心里永远是小姐的人,不知小姐,如今还愿意收下我,让我继续追随左右吗?”
唐令仪瞧着她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头涌上暖意,抬起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敲了一记,语调笃定温柔,没有半分迟疑:“小糊涂,自然是要的。这三年我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时时刻刻记挂你的安危,好不容易重逢,怎么会抛下你。”
雅间里熏香缓缓升腾,袅袅烟气萦绕在二人身侧,屋外大堂的乐曲、喧哗全都被厚重门板隔绝在外,屋内静谧安然。守宁听完这句话,眉眼笑意愈发浓郁,连日躲藏谋生积攒的疲惫与委屈尽数消散,顺势上前,伸手细心帮唐令仪理顺赶路时微微散乱的鬓发,多年主仆相伴的默契,在狭小雅致的房间里慢慢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