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仪谋》宴乔

78、登门碰壁 傲慢无礼

　　唐令仪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立身静听的沈烬，随即转回看向谢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的提点，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口：“太傅，咱们方才商议名号、分工兜底这些私密事宜，眼下并不适合直白细说，沈大人还在此处站着，诸多内情不宜当众言谈。”

　　一旁的沈烬心思通透，不愿让唐令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当即主动往前踏出半步，双手躬身作揖，神色端正坦荡，对着谢渊如实道明来意：“太傅无需顾虑在下在场，不必有所避讳。唐小姐此番应允，便是要全力协助我彻查宋家替嫁一案。此案背后牵扯豪门势力，处处受限阻碍重重，单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深挖真相，今日登门，确实诚心希望能得到太傅暗中施以援手。”

　　谢渊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沈烬身上，语调平淡，却一针见血地点明其中暗藏的凶险与庞大阻力：“你口中要查的，便是闹得满城风雨的宋家替嫁案？你应当清楚，李军背后倚靠的是唐家嫡系唐磊，此人在京中根基稳固、人脉遍布朝野，权势不容小觑，你执意要彻查，便是公然与唐磊为敌，这般代价，你当真有胆量承担？”

　　沈烬脊背挺得笔直，眼底不见半分怯懦退缩，入仕之初心怀的为民初心分毫未改，语气恳切又坚定地拱手恳请：“下官为官从来不求攀附权贵、步步高升，只求守住心中公道，护寻常百姓不受权势欺压。宋家两位姑娘无辜沦为利益棋子，险些毁去一生，我实在无法冷眼旁观。只求太傅愿意出手相助，与我一同搜集李军仗势谋私、算计宋家的把柄，还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谢渊听完沈烬一番赤诚之言，缓缓侧过头，重新看向身侧的唐令仪，眼底瞬间浮现了然之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缓缓拆穿她心中的盘算：“我这下才算彻底看透你的心思，你这一步走得倒是精妙，一箭双雕。一边出手相助沈烬，帮他了结这桩冤案、成全他心中道义；另一边借着查办李军之事顺势牵扯唐磊，恰好也能帮我制衡唐家势力，唐令仪，你这盘棋谋划得倒是周全妥当。”

　　唐令仪听完谢渊一语道破她心中盘算的话，唇角缓缓漾开一抹从容浅淡的笑意，眼神澄澈坦荡，不躲不避地迎上对方带着审视的目光，语气平缓从容地轻声反驳。

　　“太傅此言未免有些偏颇，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为你出力，也不是单纯成全我一己私心，于你我二人而言皆是有益无害，实实在在两全其美的局面。”

　　她没有再多做纠缠解释其中利弊，笃定谢渊心思通透，必然能明白内里的弯弯绕绕，只是淡淡叮嘱一句：“个中轻重利害，太傅记在心里便是。时辰不早，我便带着沈大人先行告辞了。”

　　话音刚落，她半分等候谢渊应允或是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身姿一转，干脆利落地朝着殿外迈步离去，步履轻快决绝，丝毫没有顾及殿内还端坐于此的谢渊，仿佛身后之人的情绪全然不在她考量之内。

　　谢渊凝望着她毫不留恋、径直走远的背影，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满心的气恼被她这般随性妄为的举动搅得消散大半，反倒硬生生被气笑了。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殿门处的身影，眉宇间凝着几分无奈又憋屈的郁气，心底暗自感慨：自打我与她达成暗中合作的约定开始，唐令仪的胆子便一日大过一日，行事愈发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往日尚且会顾及几分分寸礼数，如今倒是愈发无所顾忌，一言不合转身就走，公然当着我的面甩脸子，半点尊卑客套都不讲，实在放肆得没了边际。

　　唐令仪脚步轻快地踏出偏殿，一路穿过庭院回廊走出谢府大门，紧绷的气氛尽数散在身后。跟在她身侧的沈烬一路沉默，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眼底写满了匪夷所思，方才她面对谢渊时随心所欲、说走就走的模样，实在颠覆了他对太傅与旁人相处的所有认知，心中积攒了满肚子疑惑。

　　唐令仪很快察觉到他一路打量的视线，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神色淡然地率先开口询问：“沈大人一直这样看着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想问？”

　　沈烬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顾及身份与分寸，不好直白打探她和谢渊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纵然心中好奇得无以复加，也只能把满腹疑问默默压在心底，只安静站在一旁。

　　两人并肩站在府外街边，短暂静了片刻后，唐令仪主动提起接下来的安排，开口问道：“沈大人，接下来你打算去往何处查办案情？”

　　提及正事，沈烬神色瞬间肃穆端正，沉声道出自己的计划：“我稍后打算亲自登门前往李府，当面试探一番李军的态度。替嫁一案闹得满城皆知，李家自始至终毫无动静，不曾出面辩解，也没有半点安抚受害女子的举动，这般沉寂太过反常，我必须亲自走一趟摸清他们的底细。”

　　唐令仪稍加思索，立刻主动提出同行：“若是这样，我可否随同沈大人一同前往李府？”

　　话音刚落，她生怕沈烬顾虑她会添乱、当即出言拒绝，连忙紧跟着恳切解释其中缘由：“我身为唐家之女，纵然在家中不受宠爱、备受排挤，在外终究顶着唐家的名头，尚有几分薄面。有我同去，多少能为大人周旋一二，不至于你孤身一人登门处处受李家刁难。”

　　沈烬静静权衡片刻，知晓有唐家身份随行确实能省去不少阻碍，便点头应下，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担忧，细心叮嘱道：“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去。只是你切记万事三思而行，千万不要一时意气逞强出头，平白让自己陷入险境。”

　　唐令仪对着沈烬轻轻点头，语气沉稳从容地安抚道：“沈大人不必忧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肆意逞强惹出麻烦。”

　　二人不再多言，一同动身赶往李府，片刻后便站在了李家气派恢弘的朱漆大门外。沈烬独自上前抬手叩响门环，立在石阶之下耐心等候，可府里迟迟没有动静，等了许久，才有一个看门小厮慢悠悠地推门走出来。

　　那小厮抬眼上下扫了沈烬一遍，见只是一位普通官员，半点恭敬的礼数都没有，神情倨傲又怠慢，语气敷衍地直接下了逐客令：“原来是沈大人，实在不凑巧，我家公子现下正忙着要事，没空接待客人，大人还是改日再来，请回吧。”

　　这般目中无人、刻意怠慢的模样，唐令仪在一旁看得实在难以容忍，当即迈步上前，挡在沈烬身前，神色淡然，字句清晰地对小厮吩咐：“劳烦你即刻回府通报，就说唐丞相的女儿唐令仪前来拜访。倘若你家公子推脱不愿相见，便直接去禀报李府老爷，务必把话带到，听明白了？”

　　小厮方才还满脸傲气，一听见“唐丞相”“唐家”这几个分量极重的字眼，脸色瞬间大变，先前的轻慢与不屑一扫而空，连忙弯下腰，堆起满脸谄媚讨好的笑容，慌忙赔罪：“原来是唐小姐驾到，是小的有眼不识贵人，多有怠慢！小姐暂且稍等片刻，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先进府到厅堂稍作等候，小的这就立刻进去禀报公子与老爷！”

　　唐令仪看他这样子，下人这样，主子定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们两人被带入了正厅，不一会儿李军和他爹李孜就来了，李孜毕竟在朝堂知道这位唐小姐不受宠，于是问道唐小姐来这里有事吗？还有沈大人，如果是那件事就回去吧

　　唐令仪冷眼淡淡打量着眼前小厮骤然转变的谄媚姿态，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连一个看门下人都如此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凭着来客身份高低随意改换态度，可见李家从上到下风气皆是如此，底下奴仆尚且嚣张无礼，身居上位的主子品性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骨子里一样傲慢势利，仗着几分家世便目中无人。

　　二人跟随小厮穿过花木错落的庭院，一路被引至李家装潢考究、器物华贵的正厅之中落座。侍女端上两杯清茶之后便躬身退至门外候着，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二人没等候多久，门外便传来两道错落的脚步声，李军同他的父亲李孜一前一后缓步走入厅堂。

　　李孜常年在朝堂周旋往来，朝中各类人情虚实都看得通透，早有耳闻唐令仪虽顶着丞相嫡女的名头，在唐家内部却备受冷落排挤，手中没有实权，也得不到唐丞相多少偏袒庇护，因此心中对她并无太多忌惮，面上的客套也省了大半。

　　他径直走到主位稳稳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唐令仪，又落向身侧的沈烬，没有半分迂回铺垫，语气疏离又强硬地开口发问：“唐小姐今日忽然登门到访，不知是有什么要事？还有沈大人一同前来，若是二人是为了外面闹得满城风雨的替嫁一案而来，那我劝二位还是尽早折返，这件事我李家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必要再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