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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疑猜主事 你当我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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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令仪听罢沈烬所言,眉头微微蹙起,悠悠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与无奈。她端起面前's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心绪沉沉。
“如此看来,局面确实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难办。恰好近日府中给我批了几日休沐假期,闲来无事,我便亲自走一趟宋家,试着劝说两位姑娘清醒一二。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们稀里糊涂地深陷其中,一步步踏入这水深火热的境地,白白葬送往后半生的安稳。”
沈烬静静注视着她,见她心怀善意、不忍旁人受苦,脸上漾开一抹温润谦和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开口:“既然唐小姐愿意费心出面调解,那便有劳你了。只是有一点你需知晓,李家之人明明早已察觉婚事被人暗中调换,却始终故作不知,干脆顺势将错就错,由此便能看出,这位宋四小姐也绝非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再者,京城里人人皆知,李家子弟李军为人气量狭小,凡事斤斤计较,满心皆是利益算计,绝非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唐令仪缓缓点头,深觉对方说得句句在理,神色也愈发凝重:“大人分析得透彻。那接下来,我便动身前往宋家,尽力开导两位姑娘。至于宋四小姐那边的一举一动、相关动向,还劳烦沈大人在暗中多费心留意一二。”
“分内之事,唐小姐不必客气,我自会多加留心。”沈烬坦然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看向眼前的女子,缓缓问道,“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还想请教一二。你今日专程前来,将这桩案子里里外外的利害都坦诚相告,不知你与宋、李两府,是否素来交情匪浅?”
唐令仪闻言浅浅一笑,神色从容坦荡,稍作沉吟后,正色开口作答:“既然大人有心相问,我便直言不讳了。我素来听闻沈大人品行端正,行事沉稳可靠,口风严谨,故而愿意将心底的猜测与盘算如实相告,相信您定然会守好这份秘密,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她稍稍坐直身子,目光澄澈,条理清晰地剖析起这桩联姻背后的隐情:“李家看似是独立门户,实则一直依附于我们唐家,处处唯唐家马首是瞻。这一场联姻,从最初商议到定下人选,从头到尾都是唐家在幕后暗中谋划、一手促成。依我暗中观察与推断,他们执意要促成这门亲事,无非是打着两重算盘。其一,宋四小姐出嫁时置办的嫁妆极为丰厚,李家府中近来账目亏空,四处捉襟见肘,急需一笔巨额银两来填补府上的财务窟窿。其二,对比性格刚烈、有主见、不易受制的宋三小姐,宋四小姐性情更为温顺柔和,更容易被旁人拿捏掌控。一旦联姻彻底尘埃落定,李家便能借着姻亲的名分,一步步渗透进宋家,进而把持宋家的家事与产业。”
说到此处,唐令仪语气渐冷,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锐利:“如今替嫁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四处沸沸扬扬,连日来奔走辩解、四处求人、想要讨一个公道的,自始至终只有宋家一方。反观李家,却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既不出面解释,也不肯承担半分责任。事出反常必有因,这也让我更加确定,这场看似寻常的婚嫁往来,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绝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纯粹。”
沈烬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唐令仪,眼中满是由衷的欣赏与赞叹。他将她方才一番抽丝剥茧、洞悉内里阴谋的话语尽数听在耳中,心中愈发感慨这位女子的眼界与心智,随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唐小姐能将这桩婚事背后的利益纠葛、各方算计看得这般通透入微,剖析得条理分明,这般见识与城府,实在难得,看来你的确绝非养在深闺、不识世事的寻常女子。”
唐令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对方,神色褪去了方才的平和,变得严肃又郑重。她深知唐家在京城势力庞大,树大根深,与之作对所要承担的风险难以估量,于是开门见山,将最尖锐的问题摆在明面上。
“沈烬,我且问你一句心里话,你心中可会畏惧得罪唐家?如今我们想要为宋家洗刷冤屈,彻查这起荒唐的替嫁案,就势必要掀出幕后推手。而整件事的根源直指唐家,一旦决意翻案,便等于公然和唐家对立。”
她顿了顿,耐心剖析其中利害,不想对方因为一时义气,断送了自己的仕途前程,言语间带着几分恳切的考量:“你身在官场,应当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门道。唐家权柄在手,人脉遍布朝野,京中不少官员为了谋求晋升之路,都甘愿主动依附。若是你执意插手此事,彻底得罪唐家,往后想要加官进爵、平步青云,便会变得举步维艰,昔日的仕途抱负恐怕也会化为泡影。其实对你而言,明哲保身、顺势依附唐家,本就是最安稳稳妥的选择。倘若你心生顾虑、不愿冒险,我完全能够理解。我会另行寻妥可靠之人接手此案,拼尽全力护住宋家无辜的两位姑娘,不会强人所难。”
沈烬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磊落,没有半分躲闪,也不见丝毫犹豫。他脊背挺直,神色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出自己心中坚守的原则。
“唐小姐莫非觉得,沈某是畏惧权贵、贪慕前程的怯懦之辈?我本就是从市井布衣走出来的人,当初踏入仕途,从来不是为了追逐高官厚禄、攀附豪门权贵。我所求的,不过是秉持公心,为天下百姓做事,守得住心中的道义与底线。如今唐小姐有心出手搭救无辜之人,沈某自然愿意放下顾虑,与你联手合作。”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回答,唐令仪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绽开一抹欣慰的笑容,眼底满是笃定与认可。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个人。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随我走一趟吧。行事务必隐秘,我们现在就一同前去,拜见我们暗中组建的联盟主事之人。”
这番话让沈烬满心诧异,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写满了不解,连忙开口追问:“联盟?主事之人?唐小姐,我从未听闻过什么联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明示。”
唐令仪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浅笑,不再多做解释。她抬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的脚步,一边迈步朝外走去,一边回头轻声说道:“此地不是细说的地方,你只管随我前往便是。等到了目的地,见过其人,所有疑惑自然都会解开。”
日头渐渐升高,暖光穿过谢府雕花镂空的木窗,一缕缕落在书房的紫檀木案几上。屋内书卷堆积,墨香萦绕,氛围本是沉静肃穆,却因即将到来的访客,悄然蒙上了一层紧绷的气息。
贴身侍从白闫垂手立在一侧,时不时抬眼望向院外的方向,心中暗自掐算着路程与时辰。片刻后,他上前半步,对着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的谢渊,躬身低声禀报。
“太傅,按路程与脚程来算,此刻时辰已到,唐小姐想必很快便会带着沈烬沈大人一同抵达府外了。”
谢渊握着狼毫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墨汁缓缓晕开一小团痕迹。他迟迟没有抬眼,周身原本从容淡然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素来温润儒雅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厉害,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沉默了数息,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显冷意的语调缓缓吩咐:“我知道了。待二人登门,不必前来通传,直接引至西侧偏殿等候便可。”
白闫跟随谢渊多年,最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情与心思。他瞧得分明,太傅这副模样分明是心绪纷乱、暗自介怀,哪里是寻常待客的状态。他犹豫再三,生怕气氛愈发僵持,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进言劝解。
“太傅,属下斗胆多说一句。待会儿唐小姐与沈大人到了,不如您先单独同唐小姐聊上几句?有些话语私下说开,也免得场面尴尬。”
这番好意的提议,并未让谢渊的神色有所缓和。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淡漠疏离,语气里不带半分暖意,斩钉截铁地回绝:“不必了,多此一举。我与她本就交情浅薄,算不上相熟,单独相见并无必要。”
话音落下,书房里再度陷入安静。白闫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谢渊,脸上写满了明显的不信任。他心中暗自腹诽,若是当真只是泛泛之交,太傅又何必从一早便心神不宁,面色阴沉至此?可这些心思他只敢藏在心底,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最终他只得压下满腹疑虑,恭恭敬敬地躬身应道:“是,属下记下了。”
白闫依礼躬身告退,脚步轻缓地退出书房,又抬手将两扇木门悄悄合拢。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声响,整间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余谢渊一人独坐。
原本摊开在案上的书卷与公文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可此刻他早已全无半分研读批阅的心思。方才刻意收敛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心头郁结着一股难以疏解的火气。他缓缓直起身,视线冷冷投向厅堂正中那只精工烧制的青瓷花瓶,瓶内插着几枝素雅花枝,静静伫立在原地,却恰好成了他宣泄心绪的落点。
压抑许久的怒火化作低沉的话语从齿间溢出,语气里裹挟着愠怒、不甘,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涩:“唐令仪,你居然特意带着旁人一同前来见我?你是觉得眼下的日子太过清闲,故意要来招惹我,还是当真以为我性子宽和,便可以随意冒犯、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他眉宇紧锁,周身气场冷冽,胸中烦闷久久无法平复,端坐椅上久久未动。
另一边,谢府巍峨气派的朱漆大门外,晨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唐令仪与沈烬一路行来,此刻双双驻足门前。二人衣衫整洁,神态从容,刚站稳脚步,早已奉命在此等候的白闫便立刻快步上前。
白闫面上持着标准的待客礼数,对着二人拱手作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唐小姐,沈大人,二位总算到了,在下已在此等候多时。太傅特意吩咐,请二位先随我前往偏殿稍作等候。”
唐令仪神色淡然,举止端庄得体,既没有过分热络,也不见半分拘谨,姿态不卑不亢。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有劳阁下在前引路。”
白闫应了一声,转身迈步走在前方引路,领着二人穿过府门,沿着雕梁画栋的回廊向内走去。庭院内花木繁茂,路径曲折,一路上往来仆役皆是低眉顺眼,行事规矩森严。
沈烬跟在唐令仪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环境,心中的疑惑越积越深。他一路思忖方才唐令仪所说的“联盟”与主事之人,再结合如今的种种安排,渐渐有了猜测。趁着前方引路的白闫距离稍远、周遭并无旁人的间隙,他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嗓音,悄声向身旁的唐令仪询问:“看眼下这般情形,难不成谢太傅,就是你之前提及的那个暗中联盟的主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