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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浮沉令仪 打劫谢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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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晚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长街,街边的茶馆亮起了暖黄的灯火。唐令仪细细叮嘱守宁留在茶馆中等候,再三嘱咐她不要随意外出、不必跟着自己,等她的消息即可。安顿好侍女,她才孤身一人,朝着不远处肃穆静谧的谢府走去。
行至谢府朱漆大门前,门庭规整森严,带着世家太傅府邸独有的清冷气场。唐令仪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沉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虑,抬手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不多时,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谢渊身边的心腹护卫凌骁立在门内。他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一眼便认出了前来的唐令仪,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利落:“唐小姐,太傅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请随我前来。”
“好。”唐令仪轻声应声,跟着凌骁向内走去,心底却忍不住暗自腹诽,怎么又是书房。这些朝堂上身居高位之人,似乎都偏爱在密闭的书房之中,商议密事、暗藏算计。
凌骁一路引着她穿过层层庭院,府内草木清幽,回廊曲折,四下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来到深处的书房门外,凌骁轻轻推开房门,向内躬身禀报道:“太傅,唐小姐来了。”
通报完毕,他没有多做停留,识趣地躬身退至门外守着,不打扰二人密谈。
书房内光线柔和,隐约能看见伏案的身影。谢渊低沉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知道了,凌骁,你先下去忙吧。”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隔着门扇望向门外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与玩味:“不进来吗?”
唐令仪站在门口,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鬓边佩戴的玉簪,借着整理发饰的动作,稍稍平复心底的戒备与紧张,故作从容不迫。稍作停顿后,她抬步跨过门槛,轻声应道:“好,我进来了。”
唐令仪抬步踏入书房,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洒在书卷与案几之上,将谢渊一身清冷的气度衬得愈发深沉。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身姿挺直,坦然站定在他面前,抬眸直视着那双藏满算计的狭长眼眸,语气干脆直接,不带半分委婉:“太傅,可否借我五千两?”
一句话落,书房内瞬间陷入片刻死寂。
谢渊原本垂眸翻阅卷宗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真切的不可思议,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唐小姐,你我之间是合作,不是我供养于你。我并非你的提款机,五千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张口就要这么多,究竟要做什么?”
唐令仪神色从容,丝毫不见慌乱,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将话说开:“我自然清楚我们是合作,只是我从未定下,这份合作究竟从何时正式开始。先前我主动告知太傅李军那条关乎唐磊的重要线索,今日便算作五千两卖给太傅的情报,太傅对此可有异议?”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至于我拿这笔银子要做什么,是我的私事,是我的权利,我没有义务向太傅一一报备。就像太傅心中的筹谋与秘密,我也从不多加打探一样,我们各守分寸。”
话音一转,她眼底添上几分郑重,抛出自己最核心的要求:“这只是其一。第二件事,我要太傅立下承诺,待扳倒唐磊、事成之后,绝对不能杀我。”
谢渊静静凝视着眼前步步紧逼、心思缜密的少女,看着她年纪轻轻却这般懂得拿捏筹码、为自己谋求生路,忽然低低轻笑出声,笑意深沉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他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案,缓缓开口:“这些话,是裴溯教你的?方才开口还客客气气说‘借’,转眼就变成我欠你的情报钱,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他抬眸,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她,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深意:“至于不杀你这件事,唐小姐,你已经反复确认太多次了。你如今身在唐家,处处与自己的父亲作对,无兵权无势力,于我而言不仅毫无威胁,还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你仔细想想,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我费尽心思去杀?”
唐令仪静静凝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谢渊,心中狠念骤生。事已至此,与其一直被动周旋、步步受制,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用最直接的方式逼他就范。方才在心底盘桓许久的念头,此刻被她尽数付诸行动。
她不再多言,脚步轻缓却带着决绝之意,一点点朝着谢渊的方向靠近。
烛火轻轻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在谢渊身前。谢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泛起几分真切的疑惑,身体下意识微微后靠,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满心不解,猜不透这少女忽然逼近,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瞬间,唐令仪动作极快,抬手一把拔下了鬓边那支随身的玉簪。簪头锋利尖锐,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将冰凉的簪尖死死抵在了谢渊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
刹那间,周遭气氛骤然紧绷,杀气骤然弥漫开来。唐令仪眼底褪去所有温顺,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声音压低,带着凌厉的威胁:“现在立刻答应我。拿出五千两白银,写下绝不杀我的保证书,再派人护送我回去。照做,我便留你一条性命。”
谢渊低头看着抵在颈间的锋利簪尖,肌肤已经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先是短暂一怔,随即竟是被她这胆大包天、近乎疯癫的举动彻底气笑了。胸腔里翻涌着荒谬、愠怒与几分意外,他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怎么,唐府竟是苛待于你,连银钱都不肯给,逼得你跑到我太傅府上门来打劫?唐令仪,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脖颈微微绷紧,神色依旧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冷静地反问,字字带着警告:“你当真以为杀得了我?你若是动手,猜猜自己能不能活着踏出谢府一步。我知晓你暗中习得武艺,身手不俗,可你又凭什么笃定,我就不会?”
唐令仪心中一紧,却没有半分退缩,握着玉簪的指尖猛地用力,簪尖微微陷进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眼神愈发冷厉,语气急促又强硬,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别废话,快点答应我!”
谢渊垂眸看着抵在自己颈间的玉簪,锋利的尖端已经微微蹭破一点薄皮,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漾开一抹漫不经心的凉薄。他微微抬了抬脖颈,语气淡然,带着一丝挑衅:“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话音落下,他干脆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垂,一副任由她动手、毫不设防的模样,摆明了吃准了唐令仪不敢真的痛下杀手。
唐令仪握着玉簪的手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她死死盯着眼前毫无防备的男人,心知这一招硬逼已经彻底失效。谢渊心性强硬、软硬不吃,越是威胁,他越不会妥协。方才的狠厉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启动自己早就想好的第二套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与冷意尽数敛去,握着簪子的力道缓缓松开,慢慢将玉簪从他颈边移开,垂落身侧。
谢渊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打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慵懒:“不玩了?”
话音刚落,唐令仪毫无预兆,膝盖一弯,直接直直跪在了他的脚边。
方才还一身锋芒、敢用簪子威胁太傅的少女,瞬间卸下所有尖锐与强势。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细密的泪珠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脆弱,姿态放得极低:“太傅……小女真的是走投无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才一时糊涂做出这般莽撞举动。求求您,帮帮小女吧。”
谢渊垂眸静静看着脚边哭得真切的少女,看着她转瞬切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沉默良久,权衡利弊。
他很清楚,唐令仪手握唐磊的把柄,又是自己对付丞相的关键棋子,实在不宜彻底逼反。更何况,这少女心思通透、敢作敢为,软硬兼施的手段,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惜才。
几番思忖后,他终是无奈松了口,语气淡淡:“别哭了,我答应你。五千两银子,还有保证书,我都依你。”
唐令仪闻言,眼底的泪水瞬间收住,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狡黠又轻快的笑意,方才的委屈柔弱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利落起身,快步走到书桌旁,拿起墨锭,熟稔地蘸水研磨,动作流畅自然,语气轻快:“多谢太傅!那太傅快写下保证书吧。凌骁就在门外,要不要我唤他进来,提前将银子备好?”
谢渊看着她变脸的速度,眼底掠过几分无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沉声叮嘱:“不必。银子你七天之后再来取。如今你若是带回去,不出半日,必定会被唐府的人察觉抢走,反倒惹来麻烦。”
唐令仪闻言,瞬间明白其中利害,乖巧温顺地点头,语气柔和:“好,一切都听太傅安排。”
天色尚是傍晚,暮色初垂,并未完全入夜,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余温,拂过谢府庭院的回廊。府外早已备好一辆沉稳雅致的乌木马车,车夫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谢渊收好纸笔,将写好的保证书妥善叠好,抬眸看向一旁的唐令仪,语气平静无波:“好了,马车已经备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好。”
唐令仪应声,此刻难得褪去了方才的尖锐强势,乖顺地跟在谢渊身后,缓步走出书房,沿着曲折回廊往府门走去。一路上她心绪纷乱,忍不住暗自回想方才荒唐至极的一幕。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一时冲动,生出这般近乎鲁莽弱智的念头,竟敢孤身闯入太傅府,用一支玉簪威胁打劫谢渊;更琢磨不透,心思深沉、算计万千、向来步步谨慎的谢渊,为何会这般轻易就应下自己的条件。可她心里清楚,谢渊从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这般妥协,必然藏着他自己的考量与布局。
只是一个细微的念头悄然在心底蔓延,让她心头微微一颤——难道重活一世,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无条件信任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了?
纷乱的思绪缠绕心间,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马车。车厢宽敞舒适,软垫柔软,壁间嵌着微光小灯,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唐令仪坐稳之后,稍稍敛了翻涌的心思,侧过头看向对面的谢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太傅,我们能不能顺路去接一个人?”
谢渊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缓缓开口:“你说的是你的侍女守宁?放心,在你踏入谢府那一刻起,我便已经让白闫暗中将她控制住,‘请’过来了。”
“绑架?”
唐令仪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诧异,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佯装气鼓鼓地开口,“谢太傅这般行事,可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谢渊垂眸望着她较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锋芒:“你方才都敢持簪闯进我书房,威逼利诱、打劫于我,我不过让人看管你的侍女片刻,又算得了什么?正人君子?巧了,我从来不是。再说,你行事乖张狠戾,这般做派,也称不上什么循规蹈矩的名门淑女。”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怼得唐令仪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她赌气似的抿紧唇,索性身子一歪,慵懒地斜躺在马车柔软的软垫上,侧过身闭上双眼,摆出一副闭目装死的模样,干脆不再理会身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