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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太傅谋,令仪计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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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令仪听着谢渊带着几分凉薄戏谑的嘲讽,神色未起半分波澜。她眼底平静无波,面上依旧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不恼不辩,只是微微欠身,轻声道:“多谢太傅相送。”
语毕,她不再停留,裙摆轻扬,转身沿着青石回廊从容离去,背影清瘦却挺拔,很快便消失在假山花木的掩映之间。
直到唐令仪的身影彻底淡出视线,周遭只剩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响。谢渊负手而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扣,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峰微蹙,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自嘲:“怎的,我倒成了洪水猛兽不成?次次相见,都这般处处戒备,言语上寸步不让。”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敛去眼底情绪,便转身迈步离开。
另一边,唐令仪快步走出学堂,街上晚风微凉,卷起她的衣角。她沿着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街巷慢行,避开喧闹的市井人流,不多时便抵达了裴府朱红大门前。门前两尊石狮子庄肃气派,门环锃亮。
她抬手轻叩铜环,清脆的叩响在门前响起。片刻后,府内下人快步前来开门,一眼便认出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唐小姐。”
一旁的泰管家也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熟稔温和的笑意。
唐令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从容:“泰管家,不知裴主事今日可在府中?我前来,是想接回我家侍女守宁。”
泰管家立刻笑着应声,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在的在的,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卷宗公务呢。唐小姐常来,府内路径熟稔,不必下人通报,自行过去便是。”
唐令仪微微颔首谢过泰管家,便独自一人踏入裴府深处。
府中庭院清幽雅致,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花木郁郁葱葱,廊间挂着的纱帘随风轻轻拂动,四下安静雅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步履轻缓,沿着曲折回廊慢慢往前走,一路避开往来洒扫的仆役,不多时便行至后院的书房外。
站在朱色书房门前,唐令仪停下脚步。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鬓发与衣襟,缓缓吐了一口气,压下方才与谢渊交锋时暗藏的紧绷与算计,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调整出平和沉静的模样。
待心绪彻底平复妥当,她才屈起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木门,声音清浅温和,隔着门板传了进去:
“裴主事,我来了。”
“进来吧。”
书房内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慵懒散漫,隔着木门清晰地传到唐令仪耳中。
唐令仪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书房的木门。她刚抬脚迈入屋内,身后的门扇便被一股力道反手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还未等她适应屋内的光线,高大挺拔的身影便骤然欺近,裴溯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稳稳抵在了冰凉厚重的木门之上。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几乎呼吸相缠。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墨香,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密闭又暧昧的空间。唐令仪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褪去方才的从容冷静,浮现出真切的慌乱与惊恐,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怔怔地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裴溯,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
裴溯垂眸凝视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长臂撑在门板两侧,将她圈在自己与门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低沉平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温柔:“一路从学堂慢慢走过来,也辛苦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酥麻的触感蔓延开来,暧昧的气息在安静的书房里一点点升温。
唐令仪下意识地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发干的口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轻声说道:“倒、倒也不必这样……裴主事,我想去那边坐坐。”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指了指不远处摆放的梨花木座椅,试图以此拉开两人过分贴近的距离。
裴溯将她这副局促不安、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低沉沙哑的烟嗓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害羞了?”
唐令仪心头暗自翻涌,在心底默默腹诽:害羞?这人未免也太过普信了。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不耐,只压下心底的吐槽,依旧维持着几分窘迫乖巧的模样。
她轻轻点了点头,纤细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攥住裴溯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声音放得柔软,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裴主事,先放开我吧。”
裴溯垂眸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口是心非,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与纵容,缓缓开口:“没事,小仪早晚都要习惯这样。”
“啊?”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骤然砸进耳中,唐令仪浑身一僵,脑子瞬间轰然炸开,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席卷而来。
上一世,她身居贵妃尊位,身处深宫权力漩涡之中,裴溯便是这般,总能轻易闯入她戒备森严的寝宫,夜深人静时轻声唤她“小仪”,带着独有的温柔与偏执。就连当年她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儿,直至身死,她都没能完全理清,那孩子究竟是不是裴溯的骨肉。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一切都能避开过往的纠葛,可没想到,这份跨越生死的牵绊与亲昵,竟来得这样早,猝不及防,让她措手不及。
万千心绪在心底翻涌纠缠,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让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失神发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溯将她骤然失神、眼底翻涌情绪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微深,似察觉到她藏在深处的心事,却并未开口追问缘由,也没有继续逼近。他缓缓收回撑在门板两侧的手臂,松开了禁锢她的姿态,微微侧身退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平静,抬手指向一旁的座椅:“去那边坐吧,我正好有些事,想要问你。”
待唐令仪在梨花木椅上缓缓落座,脊背微微挺直,平复好方才翻涌的万千心绪后,裴溯才缓步走到她对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书房内安静得只余下烛火轻轻跳跃的细微声响,他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切的凝重与关切。
“小仪,我听说你今日和谢渊一前一后离开了学堂。”他微微垂眸,嗓音低沉沉稳,“谢渊此人城府极深,深不可测,心中算计极多,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手段莫测。你年纪尚轻,心思再通透,也未必能全然看透他,往后最好离他远一些,凡事多加防备,务必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唐令仪心头微微一凛,暗自思忖:连自己与谢渊私下见面的事他都知晓,这是早就派人监视着自己的行踪了?可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轻轻颔首,语气乖巧沉稳:“裴主事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轻易被人拿捏。”
话音稍顿,她抬眸看向裴溯,如实开口告知:“对了,谢太傅还特意叮嘱我,等我离开裴府之后,要再去找他一趟。”
裴溯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语气不自觉陡然加重,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紧绷与不悦:“他找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书房里骤然安静一瞬,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声音过大,语气太过急切,连忙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放柔了嗓音,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看向唐令仪,试探着提议:“小仪,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唐令仪抬眸看向他眼底真切的顾虑,心中了然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安抚道:“裴主事不必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不过是借着假期,简单提点几句功课罢了,只是寻常学子与太傅之间的课业交流而已。”
辞别裴府,唐令仪带着侍女守宁缓步踏出朱红大门。
傍晚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轻轻卷起她的裙摆与鬓边碎发,街道上行人渐少,暮色缓缓笼罩街巷。她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蹙,神色沉沉,整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她在心底反复斟酌盘算,今日故意将李军这条关键线索抛给谢渊,主动挑起谢渊与父亲唐磊之间的争斗,这般刻意搅动朝堂暗流、从中借力的举动,究竟算不算一步稳妥的棋?是能为自己谋得生机,还是会早早将自己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她一时也难以完全笃定。
一旁的守宁紧紧心事重重,连脚步都慢了几分,满心都是担忧。她忍不住放轻声音,关切地轻声询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唐令仪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思,转头看向身旁忠心耿耿、一直护着自己的侍女,勉强敛去眼底翻涌的忧虑与算计,对着她浅浅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不必担心。我们还要去一趟,见见谢太傅。等会儿我有件要紧的事,要交代你去办。”
守宁闻言瞬间面露诧异,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满脸不解地追问:“小姐,您之前明明再三叮嘱过奴婢,让您尽量少和谢太傅来往。谢太傅城府深沉、心思难测,太过危险,怎么如今反倒要主动去找他了?”
唐令仪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冷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守宁的手背,声音压得低缓带着几分清醒又残酷的直白:“傻丫头,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已经和他达成了一场交易。在扳倒唐磊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他暂且不会动我,更不会杀我。可若是事成之后,大局已定,我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舍弃、被灭口的人,我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