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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盟约 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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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燕归一语拆穿藏拙的心思,唐令仪眼底掠过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当即扬声应战,语气带着几分利落的傲气:“那好,燕归,那我们便比试一番,今日谁猎到的猎物数量更多,就算谁赢,你敢不敢?”
燕归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清隽爽朗的笑意,眼底满是兴致,微微颔首,从容应道:“自然敢,奉陪到底。”
两人相视一眼,就此定下赌约,随即各自勒转马头,朝着密林不同的方向策马深入。四周林木幽深,枝叶遮蔽天光,很快便彼此分开,只余下林间细碎的马蹄声响。
唐令仪单人独骑,放缓速度在林中穿行,一路留意着四周动静,本打算专心搜寻猎物。可刚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她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生父当朝丞相唐磊,还有方才坐镇高台、主持比试的太傅谢渊。
唐令仪心头骤然一紧,本能地想要调转马头,悄然避开二人。毕竟这两人皆是老谋深算之人,私下碰面定然有事相商,被撞见难免惹上是非。可转念一想,唐磊一直处处算计打压自己,谢渊看似公正不阿,实则立场不明,二人私下密谈,极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把柄与阴谋。若是能偷听到只言片语,说不定日后便能用来制衡唐磊,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听白不听。
心念至此,她立刻翻身下马,放轻脚步,借着身旁浓密的灌木丛与高大的树木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处隐蔽的土坡后方,敛住气息,屏住呼吸,静静偷听二人对话。
空地上,唐磊负手而立,周身气压沉郁,面色阴沉,往日里朝堂重臣的儒雅尽失,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开口质问:“谢渊,你莫不是身居高位久了,便忘了本分?当初若不是我在朝堂之上多方周旋、力排众议,你怎能稳稳坐上太傅之位?如今你这般态度,难不成是打算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一旁的谢渊收敛了平日面对学子时的清冷威严,微微躬身垂首,姿态极为恭敬,语气沉稳恳切,低声解释:“丞相明鉴,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挑拨离间,刻意离间我与丞相的关系。下官之心,始终向着丞相大人,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躲在暗处的唐令仪听到这话,心脏猛地狠狠一跳,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一直以为谢渊是公正严明、不涉党争之人,万万没有想到,手握文教大权的太傅谢渊,竟然是唐磊一手扶持的心腹,早已是他的人。
唐磊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不悦,步步紧逼:“先前我有意将我的二女儿许配于你,结下姻亲,你百般推脱,执意不愿应允。近日我数次暗中传信于你,你却迟迟不回消息,音讯全无,逼得本丞相只能亲自来寻你,你究竟是何用意?”
谢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卑不亢地回话:“丞相,关于二小姐一事,下官早已再三解释。我与令爱有师徒名分,礼法不合,万万不可逾矩。至于丞相所说的传信,下官确实未曾收到。前几日下官恰好处理了一桩蹊跷事,有一名商人手持书信,自称收到了丞相亲笔所写的信件,如今那名商人正暂居在谢府之中,丞相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查验真伪。”
唐磊听完谢渊的解释,脸色依旧阴沉,眉宇间满是忌惮与威慑,周身散发出上位者久居朝堂的压迫气场。他死死凝视着谢渊,沉默片刻后,语气冷冽而狠厉,一字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好,本相就最后信你一次。谢渊,你最好掂量清楚,敢欺骗本丞相的代价,是你万万承受不起的。别忘了,当初是本相一手将你推上太傅之位,给了你如今的权柄与地位,今日我既能捧起你,来日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将你狠狠拉下深渊,万劫不复。”
说完,他不愿再多做纠缠,猛地重重拂袖,宽大的官袍衣袖带起一阵风声,带着满腔怒意与不悦,转身大步离开林间空地,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间。
偌大的空地上,瞬间只剩下谢渊一人独自伫立。方才面对唐磊时的恭顺谦卑尽数褪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神色深沉,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意。
躲在灌木丛后的唐令仪见唐磊已然走远,二人的密谈彻底结束,再留在此处也打探不到更多消息,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动作轻柔至极,自认为隐匿得极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可她刚准备转身离开,一道低沉锐利、带着极强警惕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林间的寂静:“谁?”
唐令仪心头微惊,随即很快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再躲藏扭捏反而落了下乘。她索性不再遮掩,挺直脊背,从容从隐蔽的树丛后走了出来,缓步走到谢渊面前,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开口唤道:“太傅。”
谢渊抬眸,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逼人,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冷声质问道:“你躲在此处,听到了多少?”
唐令仪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没有半分慌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坦荡直白:“不多不多,方才二位所说的,我全都听见了。”
谢渊眼底寒光乍现,审视着眼前这位看似娇弱、实则胆识过人的相府二小姐,沉默片刻后,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语气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倒是坦诚得很。就不怕我在此荒僻密林之中,直接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吗?”
唐令仪迎着谢渊那双冰冷锐利、满含审视的眼眸,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与慌乱,反而眉眼弯弯,唇角漾开一抹从容狡黠的浅笑,周身那股不卑不亢的气度,丝毫不像养在深闺的娇弱贵女。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针见血的笃定,缓缓开口:“太傅不过是一介文臣书生,常年居于朝堂书院,手中既无亲兵护卫,也无锋利兵器,在这四下无人的幽深密林之中,您又拿什么来杀我呢?”
她微微向前踏出半步,与谢渊拉近些许距离,目光坦荡地直视对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玩笑之意,语气认真而沉稳:“从前我一直觉得,太傅是朝堂之上立场不明、难以揣测的不稳定因素,可今日听完您与丞相的一番密谈,我才恍然发觉,或许我们之间,有着不谋而合的共同目标。与其彼此试探提防、互相猜忌,倒不如放下隔阂,联手共事,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谢渊听到“联手”二字,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身瞬间弥漫起刺骨的寒意。他收敛了所有情绪,面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与刻意的试探,沉声反问:“联手?唐二小姐莫不是太过天真。需要我提醒你,你本是唐家血脉,与丞相唐磊乃是至亲骨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我何时表露过,想要对丞相、对整个唐家不利了?”
他刻意矢口否认,试图遮掩自己深藏多年的野心与算计,不愿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闺阁少女轻易看穿底牌。
唐令仪笑意不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带着四两拨千斤的机敏,淡淡回击:“太傅多虑了,我可什么都未曾开口言说。倒是太傅这般急于辩解,反倒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全都展露无遗了。”
她敛去唇角笑意,神色陡然变得郑重直白,不再拐弯抹角,坦然摊开所有心思:“我自然清楚我与唐家的血脉牵绊。可我想要的,从不是借着家族权势依附苟活,而是亲手将这腐朽阴私、步步算计的唐家彻底扳倒,往后挣脱所有束缚,只做我唐令仪自己。太傅,我也不与您虚与委蛇、假意周旋,裴溯、沈烬、燕归,这些看似立场不同之人,实则皆是暗中想要摆脱唐家牵制、挣脱唐磊掌控的棋子,这些暗流涌动,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只有不愿去做的人。唯有身居高位的唐磊,自负愚蠢、被权势蒙蔽双眼,才会被您假意恭顺的模样蒙在鼓里。太傅,你我心底所求一致,皆是盼着唐家崩塌覆灭,既然目标相同,何不索性放下戒备,就此合作?”
谢渊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胆识过人、心思缜密、看透朝堂暗流的少女,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深闺女子,竟能洞察这么多朝堂秘事,看透这么多人的伪装。他沉默良久,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缓缓松口,语气依旧沉冷谨慎:“合作,并非不可商议。只是空口白话,不足以让我信任。二小姐想要与我联手,总要拿出足够让我信服的诚意才行。”
唐令仪听着谢渊提出要她拿出诚意的条件,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少女的怯懦,眼底闪过一丝果决,当即爽快利落地点头应下,语气笃定干脆,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好,我答应太傅。今日之事暂且定下,晚些时候劳烦太傅移步女学等候我,届时我自会带上足够的诚意,与太傅细细商议合作的细节。”
她心中早已盘算周全,清楚谢渊如今身处两难境地,一边被唐磊牢牢牵制,一边又暗中想摆脱掌控,两人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要筹码足够,这场合作便稳如磐石。
谢渊抬眸,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眼前的唐令仪,将她眼底的冷静、胆识与城府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诧异,一个深闺相府千金,竟有这般通透的心思与过人的魄力,绝非寻常娇养闺秀可比。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权衡着其中利弊,沉默片刻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警告与暗藏的期许,缓缓开口:“可以。”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提醒道:“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这场合作一旦开启,便没有回头路,若是你出了差错,不仅自身难保,也会将我拖入深渊,还望你慎重行事。”
林间清风穿梭而过,吹动枝叶发出簌簌轻响,四下静谧无人。一者是权倾朝野的太傅,一者是暗藏锋芒的相府二小姐,两人就在这片幽深密林之中,不动声色地敲定了一场足以搅动朝堂风云、倾覆唐家根基的隐秘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