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仪谋》宴乔

64、燕仪组队 板上钉钉

　　三日光景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男女两学交流赛开赛之日。
　　出乎大半闺秀意料，这场本以为是经义策论、诗文切磋的比试，最终竟定在了城郊开阔的皇家马场，以骑射打猎为竞技内容，一时间引得京中诸多世家子弟纷纷前来围观。

　　马场周遭草木青葱，微风拂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马厩旁几匹神骏的骏马安静伫立，鬃毛顺滑，身姿矫健。唐令仪一身利落轻便的骑装，与李素并肩站在栏边，正伸手取来草料，细心地喂着马匹。

　　李素一边轻轻顺着马颈柔软的鬃毛，一边侧过头，眼底满是困惑，小声对着唐令仪说道：“仪姐姐，我心里一直很是不解。谢太傅向来严谨刻板，最看重男女大防，裴主事心思又那般深沉，怎么会轻易应允这样一场交流赛？我原本还以为，不过是男女学子坐在一起答题论学，安安稳稳的，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打猎比试。”

　　唐令仪指尖捏着细碎的草料，闻言侧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轻快明媚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素素你出身将门，自幼跟着父兄习得骑射本领，骑马打猎本就是你的强项。今日只管放开手脚好好发挥，若是拿了第一，可别忘了请我吃饭。”

　　李素被她逗得眉眼弯弯，忍不住笑着打趣回去：“仪姐姐又拿我寻开心了。这几日我们私下常常比试骑射，我早就看出来了，仪姐姐哪里像寻常养在深闺、娇生惯养的相府千金，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身手利落干脆，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柔弱娇气。”

　　唐令仪睨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轻斥一句：“贫嘴。”

　　二人正低声说笑，气氛轻松自在，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景娴身着一身华贵精致的骑装，发髻打理得一丝不苟，端着嫡女端庄矜贵的姿态，带着贴身相随的周静怡缓步走来。

　　周静怡向来趋炎附势，一心攀附讨好唐景娴，此刻更是满脸倨傲，微微昂着头，鼻孔朝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马厩旁的二人，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嘲讽：“两位妹妹倒是好兴致，放着一旁的热闹不看，反倒在这里喂马？”

　　唐令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面上绽开一抹极漂亮明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自然是在喂马，莫非周姐姐眼拙，看不出来？姐姐若是眼神不济、视物不清，大可不必硬撑。我恰好认得几位医术高明的名医，若是需要，我帮你寻来诊治一番，保管药到病除。”

　　一旁的李素实在忍不住，连忙捂住嘴，肩膀微微轻颤，强忍着笑意，生怕笑出声激化矛盾。

　　周静怡被这番话怼得脸色涨红，一口气憋在胸口，又不敢单独与唐令仪硬碰硬，只能委屈又气愤地转头看向唐景娴，小声唤道：“唐姐姐……”

　　唐景娴这才缓步上前，摆出嫡姐宽和大度的模样，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字字诛心，暗含打压：“二妹妹，说话还是该注意分寸，温和有礼才是。今日场合非同寻常，听闻两位公主、二皇子殿下都会亲临观战，京中无数王公贵女、世家公子尽数在场。这般尖锐刻薄的话语，私下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若是传扬出去，旁人难免议论相府家教不严、姐妹失和，丢的可是咱们唐家的脸面。”

　　她句句都拿相府名声压人，暗指唐令仪粗鄙无礼，败坏门楣。

　　唐令仪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骤然冷了几分，毫不退让地回击：“姐姐倒是多虑了。我本就没什么规矩教养，自幼由姨娘抚养长大，身份粗鄙随性，哪里比得上姐姐这般金尊玉贵，自小受嫡母悉心教养，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的相府嫡长女。”

　　说完，她懒得再与二人虚与周旋，直接伸手拉住身旁的李素，转身便大步离去，姿态潇洒利落，丝毫不留情面。

　　唐景娴脸上维持已久的端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愠怒与难堪，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周静怡见唐令仪这般嚣张离去，更是气急败坏，连忙上前几步，愤愤不平地对着唐景娴说道：“唐姐姐你看看！这个唐令仪实在太过放肆，行事毫无规矩，目中无人，简直太不像话了！”

　　唐令仪干脆利落地带着李素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唐景娴留半分颜面。原地的唐景娴虽被怼得心底怒火翻涌，难堪又气恼，可她最擅长藏住心绪、维持体面。不过短短一瞬，方才脸上紧绷的怒意便尽数收敛，神色迅速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气度雍容的大家闺秀模样，仿佛方才的口角争执从未发生。

　　她不愿在人前失了仪态，也不想被旁人看出心绪起伏，当即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拉住还在气鼓鼓、满心不甘的周静怡，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安抚之意：“好了静怡妹妹，别再动气了。二妹妹年纪尚轻，性子素来张扬直白，行事不知收敛分寸，我们身为姐姐，多包容忍耐一些便是。此处马场人来人往，世家子弟、仆役随从众多，一直在此争执置气，反倒落了下乘。我们还是先去一旁的营帐更换一身利落合身的骑猎装束，如今这身衣裳繁琐累赘，待会儿若是上场参与狩猎，反倒惹人笑话，失了姿态。”

　　周静怡被唐令仪方才一番话堵得满心憋屈，见唐景娴处处忍让，只觉得自家这位大小姐太过温和心软，不由得皱着眉，愤愤不平地小声说道：“唐姐姐就是脾气太好了，事事顾全大局、顾及脸面，才总被唐令仪这般肆意顶撞拿捏。对了姐姐，方才我听见周围人闲谈，待会儿昭宁公主与念安公主都会亲自驾临马场，观看这场两学交流狩猎比试，对吧？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定然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提及两位皇室公主，唐景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底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看似淡然，实则暗藏深意：“此事倒是不假，只是也不能说得太过绝对。念安公主性子随性，前些时日偶然相助过令仪妹妹，二人之间颇有几分交情；至于昭宁表妹，她是二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性情与我相投，平日里往来密切，一向与我交好亲近。”

　　周静怡一听这话，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亲昵地挽住唐景娴的手臂，一边拉着她缓步朝着不远处的更衣营帐走去，一边压低声音，满脸奉承地说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昭宁公主乃是二皇子殿下的亲妹妹，姐姐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二皇子妃，如今提前与未来小姑交好亲近，本就是天经地义、情理之中的事。待会儿有昭宁公主为姐姐撑腰，再有二皇子殿下暗中照拂，这场狩猎比试，姐姐定然能拔得头筹，狠狠压过唐令仪的风头！”

　　唐景娴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笃定，面上依旧维持着谦逊自持的端庄模样，任由周静怡挽着前行，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待会儿定要借着皇室众人在场的声势，尽显自己的才情气度，将唐令仪狠狠踩在脚下。

　　宽阔的皇家马场之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周遭站满了前来观战的世家公子、名门贵女与随行侍从，气氛热闹又庄重。男学的一众青年公子身着利落劲装，身姿挺拔，整齐列队站在一侧；女学的闺秀们也换上轻便骑装，两两站在另一边，男女两学泾渭分明，各自静待狩猎交流赛正式开启。

　　场地北侧搭建了一座精致气派的观礼高台，台上陈设华贵，席位分明。裴溯一身清雅青衫，唇角噙着温润浅笑，从容落座；谢渊依旧是那一身玄色锦纹儒衫，身姿挺拔，神色清冷肃穆，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两位公主盛装华服，珠翠环绕，气质华贵不凡，端庄坐于一旁；二皇子居于主位，一身锦袍，眉眼矜贵，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学子，气度沉稳。

　　待下方众人秩序井然，喧闹声渐渐平息，全场目光皆汇聚于高台之上。谢渊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高台前沿，清冽而沉稳的嗓音借着开阔的场地清晰传遍全场，字字掷地有声：
　　“今日男女两学狩猎交流赛，比试分为文武两项，今日先行比试武猎。为兼顾男女体力差异，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特此定下计分规矩：男学公子猎获猎物两只，与女学贵女猎获猎物一只，所得分数等同。狩猎限时两柱香，时辰一到即刻结束，诸位尽力便可。”

　　规矩刚宣布完毕，一旁性格活泼直率的昭宁公主便微微倾身，抬手轻扶鬓边珠钗，带着几分娇俏又认真的语气开口发问：
　　“谢太傅，本宫有一事想要询问。此番狩猎比试，不知可否允许学子们自由组队，结伴而行？太傅应当知晓，本宫自幼长于深宫，不善骑射捕猎之术，若是独自入林，恐怕难有收获，故而想问问能否与人组队互助。”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学子都悄悄竖起耳朵，心中打起了组队的主意。

　　谢渊垂眸略作思忖，快速权衡一番，组队并不违背比试初衷，反倒能考验学子间的配合与谋略，随即抬眸，声音沉稳地给出答复：“比试规矩之中并未禁止结伴，可以组队。”

　　此言落下，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少人纷纷看向身边相熟之人，开始暗中物色合适的狩猎同伴，场上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谢渊将狩猎比试的规矩尽数讲明，说完便缓步退回高台落座。下方马场之中，原本整齐列队的男女学子瞬间活络起来，四下低语交谈，纷纷开始物色靠谱的同伴，打算组队一同进入林间狩猎。

　　李素见状，一刻也不犹豫，立刻快步上前，伸手亲昵地拉住唐令仪的手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依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仪姐姐，我们两个组队好不好！你骑射这么厉害，一定要带上我，带我一起赢下这场比试。”

　　唐令仪垂眸看着她急切又可爱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浅笑，语气轻松随和：“好说好说，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放心便是。”

　　两人正低声说笑，敲定结伴同行的事，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燕归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颀长挺拔，眉眼温润俊朗，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径直走到二人面前。他目光下意识落在唐令仪身上，语气温和有礼，轻声开口唤道：“令仪，李姑娘。”

　　李素闻声抬头，见来人竟是燕世子燕归，心头当即一惊，连忙收敛方才随意的模样，微微屈膝行礼，恭声道：“见过燕世子。”

　　她心思通透活络，瞬间便猜出燕归前来的用意，定然是想与她们二人组队。一时间心底又激动又欣喜，暗自盘算：燕世子出身名门，文武双全，骑射之术更是拔尖，身手远超寻常公子。若是他愿意加入，再加上仪姐姐的本事，她们这一队的实力直接无人能敌，拿下第一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燕归浅浅勾唇，笑意温润，目光坦然看向二人，语气从容坦荡：“我正愁没有合适的同伴组队，不知二位可否愿意，与我一同结伴狩猎？”

　　李素心中狂喜，几乎想立刻脱口答应下来，可她余光敏锐地察觉到，燕归的目光大半都凝在唐令仪身上，分明是专程为了唐令仪而来。她立刻懂事地收敛心思，不擅自做主，转头看向唐令仪，轻声道：“这件事，还是全听仪姐姐的意思。”

　　唐令仪抬眸对上燕归温和的眼眸，心中已然了然他的来意，面上依旧从容淡然，微微一笑，爽快应道：“自然可以。大家本就是朋友，结伴同行，彼此也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