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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裴溯献策联两学 我自己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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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令仪面上从容应下和李素结交为友,语气温和,待人谦和,看不出半点疏离,可心底却始终冷静自持,暗自留了心眼。
她心里暗暗思忖,自己一时还看不透李素的真实心思,不清楚对方是真心倾佩想与自己交好,还是另有所图、刻意靠近拉拢。既然看不透底细,那往后便表面和气相待,私下里多留一分防备,凡事谨慎几分便是。
旁人总说,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往后的退路。可这句话放在她唐令仪身上,从来都不适用。她历经前世浮沉,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归来,心思缜密,眼界远超常人,凭着自己的智谋与城府,便能步步稳妥,把控自己的命运前路。从不需要攀附旁人,也不必依靠他人铺路借力,她自己,便是自己唯一的依仗,自己就是自己的人生路。
另一边,讲堂高台之上,身着玄色锦纹儒衫的谢渊正端坐案前,低头逐份批阅众人交上来的试卷。
他神情清冷孤峻,眉宇间自带威严,一页页翻阅着考卷,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一众世家贵女面对最后一道兵法大题,全然摸不着头脑,答得颠三倒四、牛头不对马嘴,半点章法和见解都没有。更有不少闺秀实在无从下笔,无从作答,竟牵强附会,胡乱摘抄《女诫》《论语》里的经文句子生硬堆砌,生搬硬套敷衍了事,完全偏离了兵法考题的本意。
谢渊看在眼里,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这些闺秀自幼深居闺阁,只研习女德诗书、琴棋书画,眼界狭隘,从不愿涉猎兵法谋略之学,实在难以造就。
他继续翻阅试卷,直到翻到唐令仪那一张时,目光骤然顿住。
视线落在试卷留白处那一行清秀工整的小字:太傅打算教我们兵法吗?
谢渊凝视着这行字,清冷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素来不苟言笑的唇角,竟极浅极淡地弯起了一抹笑意。这抹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打破了他平日里严肃冷峻、从不露神色的常态。
堂下一众贵女一直悄悄留意着上方谢渊的神情动静,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顷刻间,学堂里压低声音,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得热火朝天。
坐在唐景娴身旁的贵女周静怡,立刻满脸艳羡又带着刻意恭维的语气,轻声奉承道:“果真不愧是唐家大小姐,学识渊博,才情过人!谢太傅平日里那般不苟言笑、清冷严肃,从不轻易对谁展露神色,如今竟为了你展露笑颜,可见太傅是格外欣赏大小姐的才学啊。”
唐景娴端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面上不露半分得意,依旧一副温婉自持、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开口故作谦逊:“妹妹切莫随意妄言,太傅为何含笑,究竟是看中谁的考卷,眼下尚且未知,可不能胡乱揣测。”
周静怡立刻笑着附和:“大小姐实在太过谦虚了,这般才学气度,整个学堂除了您,还有谁能入得了太傅的眼呢?”
唐景娴只是浅浅摇头,唇角噙着一抹含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安然受着旁人的吹捧恭维,一副气度雍容、不骄不躁的姿态。
这一番对话,还有唐景娴故作清高、假意谦虚的做作模样,不远处的唐令仪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忍不住默默腹诽:装模作样,真是太会惺惺作态了。明知道旁人在奉承,还故意假意推辞,端着一副清高架子,实在虚伪至极。
李素挨着唐令仪坐着,见两人交情已经建立,心里格外亲近,便悄悄侧过身,微微凑近唐令仪,压低了声音,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腼腆地提议道:“仪姐姐,往后我就私下唤你仪姐姐好不好?咱们学堂里姓唐的小姐有两位,若是都叫唐小姐,平日里说话应答很容易弄混,不如换个名字称呼,也更方便。”
唐令仪转头看向她,眉眼温婉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语气亲切随和地应了下来:“自然可以。既然你唤我仪姐姐,那我以后便叫你素素吧。”
李素听了心里一暖,正好两人低声闲话,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学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裴溯一袭青衫儒雅挺拔,身姿俊逸,静静立在学堂门槛处,目光朝堂内扫来,随即扬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谢太傅,劳烦移步出来一趟,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高坐讲堂之上的谢渊,身着玄色锦纹儒衫,神情清冷肃穆,正低头批阅考卷。他缓缓抬眸,淡漠的目光淡淡掠过门口的裴溯,心底本不想理会,压根无意起身相见。
可他心思缜密,转念一想,堂下坐着满学堂的世家贵女,个个耳聪目明、心思敏感。若是自己刻意避而不见、置之不理,难免会被众人私下揣测流言,添油加醋胡乱编排,到时候传出各种捕风捉影的闲话,徒增不必要的是非风波。
思虑至此,谢渊便没有起身走出讲堂,依旧安然端坐原位,目光落回试卷上,语气清冷疏离,带着几分疏离的威严,缓缓开口:“裴主事有什么事,不妨就在门口直言便可。谢某如今正忙着批阅摸底考卷,分身乏术,没空出去与你闲谈应酬。”
裴溯闻言,脸上依旧挂着温润从容的浅笑,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悦,神色坦然从容,缓缓说明来意:“倒也没有私事叨扰太傅。近来男学学子学业精进,皆有心向外切磋学识、开阔眼界。我便想着,不如由男学牵头,与女学合办一场学识才艺交流赛,两相切磋,互有增益,特意前来征询太傅的意思。”
其实这是裴溯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周全法子,既合乎书院治学切磋的规矩,又能借交流赛之名,让男女两学学子有合理的机会相见往来,暗藏自己的一番盘算。
谢渊始终未曾抬头,指尖轻轻翻动手中的试卷,神色沉静无波,语气平淡淡然,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理由。”
裴溯静立在女学学堂门口,身姿挺拔儒雅,眉目间带着温润谦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因谢渊方才冷淡的态度而有半分局促与不悦。他目光从容望向高坐堂上的谢渊,语气平缓又恳切,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太傅心中的想法,我素来知晓,你向来思想开明,眼界远超世俗成见,从不固守男尊女卑的陈旧规矩,更不会觉得深闺女子的才学、见识与气度,就一定比不上男子。”
他稍稍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条理分明地细细阐释自己的用意:“如今提议筹办男学与女学之间的学识交流赛,并非一时兴起的儿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益处着实不少。”
“其一,可砥砺学业,激励学子上进。不论是男学的儒生士子,还是女学的世家闺秀,平日里都只在各自学堂埋头研习经义、诗书、礼乐,眼界难免受限。举办交流赛,可让两校学子同台切磋诗文策论、品鉴古今典籍,彼此取长补短,见识他人所长,看清自身短板,自然能生出奋进向学之心,不再固守一隅安逸度日。”
“其二,可融洽同窗情谊,消解彼此生疏。男女两学同属一座书院教化之下,同在一方天地求学修行,平日里却划分界限,极少有正经合理的机会往来相识。借着这场正大光明的学识交流赛事,让年轻学子们以学问为纽带,以切磋为机缘,正常谈吐交流,拉近彼此距离,化解隔阂与生疏,涵养同窗和睦之风,于书院风气也是一桩好事。”
裴溯言辞落落大方,句句都站在书院治学育人、学子成长的角度,道理讲得通透周全,态度端正坦荡,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堂上,身着玄色锦纹儒衫的谢渊端坐案前,周身清冷威严之气萦绕不散。他停下了批阅试卷的动作,眸色沉沉,静静听着裴溯的一番说辞,一言不发,暗自心中权衡思量。
他心里清楚裴溯心思并不单纯,未必只是单纯为了学业与同窗情谊才提议赛事。可不得不承认,裴溯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合乎书院规制,也顺应治学之本。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固守成见,心胸狭隘,落人口实。
再者,女学这些闺秀久居学堂,眼界拘束,偶尔与男学士子切磋学识,也未必是坏事,反倒能开阔眼界,磨砺才思。
沉默片刻后,谢渊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门口的裴溯身上,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缓缓开口应允下来:“你所言考量周全,情理兼备,兼顾学业教化与同窗和睦。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之意,举办这场男女两学交流赛便可。”
堂下一众女学贵女早已悄悄留意着门口二人对话,听闻应允举办交流赛,个个心底暗自惊讶,纷纷悄悄互相对视,眼底都泛起几分好奇与期待。一旁的唐令仪眉眼微敛,心底瞬间看透裴溯的小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安静端坐,冷眼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