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学堂私语缔良友 唐姐姐我们 ...
-
蒋鑫源垂着脑袋,眼眶依旧泛红,脸上还带有1巴掌留下的痕迹,满心惶恐又带着a几分后怕,乖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低声应道:
“女儿知道错了,全都记在心里了。往后在女学里再遇见唐令仪,我一定远远绕开走,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招惹她半句,也不敢再肆意生事了。”
蒋勋见她终于肯安分听话,脸色才稍稍缓和些许,面色依旧沉肃,不再多言训斥,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站到一旁。蒋夫人连忙上前,心疼地将女儿扶起身,悄悄替她拭去眼角泪水,不敢再插言多说。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女学学堂里,谢太傅安排的课业摸底测试已然正式开始。
整座学堂静谧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低,静得落针可闻。一众世家贵女各自端坐席位,个个低头垂眸,凝神看着桌上试卷,手持毛笔潜心思索,眉头微蹙,专心致志地伏案答题,人人都生怕在摸底考中落了名次、丢了颜面。
唐令仪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淡然从容,指尖轻捏着狼毫笔,目光缓缓掠过试卷上一道道经义诗书考题。
她眸光浅浅流转,心底暗自沉吟,无声在心里感慨:谢渊啊谢渊,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性子和出题的喜好竟是半点都未曾改变。眼前这些考题的章法、立意和侧重点,与我上一世在女学所做的考卷几乎大同小异,套路如出一辙。
看来纵然我重生归来,逆天改了许多人和事的命运结局,可有些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与行事风格,终究还是难以被轻易撼动改变。
她从容自若地一路往下翻看,前面皆是寻常的经义解读、诗词释义、女德典籍考题,都在情理之中。可当目光落到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唐令仪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凝,眉宇间染上几分诧异与不解。
她凝目细细端详卷面字句,反复看了好几遍,心底越发惊疑不定。
女学向来只教习经书文史、诗词书画、女德礼仪,历来从不涉猎行军布阵、兵家谋略这类本该是男子修习的学问,可偏偏这最后一道大题,赫然考的是兵法策论。
唐令仪心头暗自揣测,思绪翻涌不已:好好的女子摸底考试,为何偏偏出一道兵法大题?谢渊此举用意不凡,莫不是他心中早已另有打算,往后竟要破例开新课,亲自给她们这些世家女子讲授兵法谋略之道?
讲堂正上方,谢渊端坐在高位,身着一袭玄色锦纹儒衫,身姿挺拔清峻,面色沉静肃穆,周身自带一股儒雅又威严的气场。
他眸光深邃,缓缓扫视堂下伏案应试的一众世家贵女,目光缓缓流转,逐一掠过每一个人。视线落至唐令仪身上时,便顿住了。
只见唐令仪定定对着试卷末尾的大题出神凝思,久久不肯落笔,神情若有所思,全然没有专心答题的模样,反倒像是心思飘在了题外。
谢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宇微蹙,清冽的嗓音带着师长独有的威严,缓缓开口出声提点:
“诸位安分静心答题,若是已然做完试卷,便可上前交卷。考场之内,切勿东张西望,更不可暗自做多余小动作。”
这话不重不轻,却恰好点醒了走神的唐令仪。
唐令仪心头猛地一紧,被谢渊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连忙飞快低下头,将面庞埋得低低的,装作认真审题的模样,不敢再露出半分异样神色。
她心中暗自思忖:谢渊本就对我心存戒备,向来不曾全然信任。这道兵法大题,我凭着前世记忆心知肚明解法,却万万不能展露分毫。若是我作答得太过圆满通透,势必会引起谢渊的疑心,反倒暴露自己异于常人的见识,徒惹麻烦。
权衡片刻,唐令仪当即拿定主意,不再思索考题策论,而是提笔蘸饱墨汁,在试卷空白之处,清秀工整地写下一行小字:太傅此举出题,莫不是有意日后教我们研习兵法?
写完之后,她从容搁笔,神色淡然,起身捧着自己的试卷,缓步走上前,轻轻将卷子放在谢渊的书案之上,随后安安静静转身退回座位。
堂下一众贵女本就大多已经答完考题,只是碍于考场规矩,没人敢贸然第一个带头交卷,只能耐着性子枯坐等候。如今见唐令仪率先起身交卷,众人顿时放下顾虑,纷纷有了效仿之意。
一时间,满室闺秀相继放下毛笔,一个个捧着试卷,井然有序地排队上前交卷,原本肃穆沉静的摸底考场,顿时多了几分细碎的步履轻响。
众闺秀依次交卷后,纷纷安静落座,不敢随意喧闹。
讲堂上方,身着玄色锦纹儒衫的谢渊端坐案前,垂眸凝神翻看一张张收上来的试卷,心思全在批阅考题上,并未多余留意堂下一众贵女的举动。可他周身那股清冷威严的气场稳稳笼罩着,纵使他无心管束,众人也都不敢有半分放肆,只安安静静端坐原位,默默等候,连小声闲谈都不敢轻易开口。
唐令仪身旁邻座的正是李素。
李素自考完试坐下,心里便一直惦记着方才的疑惑。方才摸底考最后一道兵法大题,唐令仪对着题目沉思许久,之后又率先提笔作答、早早交卷,一举一动都透着异样,让她满心好奇。
她本生性腼腆,顾忌着谢渊在上,不敢随意开口搭话。可思来想去,自己也不是要做什么违规逾矩的事,只是私下问问考题情况,也算不得失礼,不必太过拘谨。
这般转念一想,李素便壮着胆子,微微倾过身子,指尖轻轻敲了敲唐令仪的桌沿,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唐姐姐,方才试卷最后那道压轴大题,你是怎么作答的呀?我琢磨了好久,完全摸不着头绪。”
唐令仪淡淡抬眸看了李素一眼,面上神色从容平静,不露半点异样,语气温婉又自然地低声回道:“那道题我实在不会做。往日在家中只研习经书诗文、女德礼仪,从未接触过兵法谋略这类学问,更是半点都没有涉猎学习过,根本无从下笔。”
说话间,她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不远处唐景娴的席位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中暗自思忖:唐景娴身为相府嫡长女,眼界见识远超寻常闺秀,又素来心思聪慧通透,想必定能察觉到谢渊出兵法考题的别样用意。
转瞬她便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和,转头看向李素,轻声反问道:“素妹妹可是将门虎女,出身军旅世家,自幼耳濡目染,理应比我们更通晓兵家之事才是,不知你方才是如何应答的?”
李素闻言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放低声音慢慢解释道:“唐姐姐太抬举我了。我虽生在将门之家,可爹爹思想守礼古板,向来恪守男女有别的规矩,从来不允许女儿家研习行军布阵、兵法谋略这些本该男子修习的学问。平日里只教我诗书女红、琴棋书画,这类兵家策论,我也是一9窍不通,只能空看着题目发愁呢。”
唐令仪神色恬淡,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又满不在乎地开口:“无妨,不懂也没关系,没必要放在心上。”
李素在一旁静静看着唐令仪,见她性子温婉随和,待人没有半点架子,完全不像旁人议论的那般难以亲近,心里也不由松了几分拘谨。
思来想去,她终于鼓起勇气,往前微微倾了倾身,放低了音量,带着几分忐忑与羞涩轻声问道:“唐姐姐,往后……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呀?”
话音落下,她又生怕唐令仪多想、误会自己别有目的,连忙慌忙解释补充:“唐姐姐你千万别多想,我可不是唐大小姐那边的人。我想真心和你结交,纯粹是心里敬佩你,并不是想攀附什么,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述,迟疑着顿住了话音。
唐令仪瞧着她局促腼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浅浅一笑,从容接过话头:“是不是觉得,我那日在学堂当众怼了蒋鑫源,替平日里被她骄纵蛮横欺压的众人,暗暗出了一口恶气?”
李素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坦言道:“这确实是一部分缘由。还有就是,唐姐姐你刚来女学的前几日,唐景娴总把自己是未来二皇子妃的名头挂在嘴边。眼下名分尚且没有真正定下,她就已经端起高高在上的嫡小姐架子,仗着相府权势,逼着我们这些闺秀每次遇见她都要行礼请安。她身居高位、家世显赫,我们身份普通,根本不敢得罪,只能一味忍让迁就。”
唐令仪听完她的倾诉,眸中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仗义,从容应下:“原来如此。既然你真心待我,想与我交好,那往后你便是我唐令仪的朋友。”
她目光笃定,语气沉稳又护短:“放心好了,往后在女学这三年,有我在一日,便没人敢随意刁难欺负你。有我罩着,你不必再委屈自己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