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共存》九水墨

9、第 9 章 楼梯深

　　楼梯深处的阴影里，细碎的水泥碎屑簌簌滚落。
　　紧随而来的是骨骼摩擦地面的粗粝声响，两只身形魁梧的高阶丧尸缓步压了出来。它们体表皮肉硬化发黑，指甲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颤，裹挟着浓烈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
　　一楼正在搜刮物资的队员瞬间慌了神，纷纷聚拢过来，指尖死死攥紧武器，压抑的慌乱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晚快步冲到傅焰洲身侧，下意识想去拉他的衣袖。
　　傅焰洲身形微侧，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动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紧锁在扑来的丧尸身上，掌心骤然腾起燎原烈火，一道炽热火墙横堵在楼梯口，硬生生拦下两只高阶丧尸的冲锋之势。
　　熊熊烈火灼烧着丧尸硬化的躯体，刺耳的嘶吼骤然炸开。丧尸凭借强悍蛮力疯狂冲撞，稳固的火墙被撞得剧烈晃动，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火墙濒临溃散的瞬间，江逾白轻轻上前半步。
　　彻骨的寒意顺着地砖飞速蔓延，转瞬冻结住丧尸的脚踝关节，将它们沉重的身躯死死锁在原地。青绿色藤蔓顺着地面裂缝疯长而出，层层叠叠缠紧丧尸躯干，尖端凝着锋利冰刺，狠狠扎入硬化皮肉，彻底封死它们所有挣扎的余地。
　　傅焰洲主攻，江逾白主控。
　　无需一句交流，两人的配合浑然天成。
　　借着丧尸被完全禁锢的空档，傅焰洲掌心凝出凝练火刃，跨步上前，精准劈向丧尸头颅。灼烧的滋滋声响持续回荡，不过数秒，两只凶悍的高阶丧尸便彻底没了动静，轰然落地化作焦黑残骸。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丧尸的腥腐气，又淡淡掺着一丝草木的清冽，两种相悖的气息诡异交融，弥漫在空气里。
　　傅焰洲敛去掌心余火，目光下意识落在江逾白的指尖。
　　那截白皙的指腹泛着淡淡的青白，是短时间连续催动双异能、体力过度消耗的痕迹。
　　他没有多说半句叮嘱，只是悄然运转空间异能，凭空取出一瓶未开封的清水，静静递到江逾白面前，嗓音比对敌时柔和了许多：“喝点缓缓。”
　　江逾白垂眸看向那瓶水，微微一顿，抬手接过。
　　指腹不经意擦过傅焰洲的掌心，那是属于火系异能者独有的、持久的温热干燥，和自己常年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
　　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却在死寂的商超里格外清晰。
　　“谢谢。”他低声道谢，捏着瓶身，没有立刻打开。
　　这一幕被身侧的苏晚尽收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心口堵着一团闷涩的郁气，压得她呼吸发紧。她快步上前，刻意插进两人中间的空隙，扬起声对着傅焰洲开口：“焰洲，我能感知到二楼还有残余异动，要不我先上去探查，免得再有危险？”
　　“不用。”
　　傅焰洲淡淡回绝，目光依旧落在江逾白略显苍白的侧脸，语气不容置喙：“你带其他人在一楼清点物资，我和江逾白上去收尾。”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敲定了两人单独行动的安排。
　　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所有想好的措辞全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勉强点头，压下满心的不甘与失落。
　　其余队员各自散开整理物资，嘈杂渐渐远去，空旷的楼梯口只剩傅焰洲和江逾白两人。
　　傅焰洲抬步踏上楼梯，走几步便习惯性回头一瞥，确认身后的人稳稳跟上，才继续往前迈步。
　　二楼光线格外昏暗，破碎的货架歪倒堆叠，满地尘埃与暗红旧血渍，处处都是末世厮杀过后的狼藉破败，压抑的氛围比一楼更甚。
　　“二楼丧尸警觉性极高，不要大范围催动异能，尽量节省体力。”傅焰洲走在前头开路，只悬着一簇微光星火照亮前路，压低声音叮嘱，“我正面牵制，你封死它们的退路即可，不必硬拼。”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半步，音色清浅安稳：“我知道。”
　　刚转过楼梯拐角，三道黑影骤然从货架暗处猛扑而出。
　　三只高阶丧尸分三路包抄，速度远比楼下的同伴更为迅猛，摆明了是想前后夹击、截断两人的退路。
　　傅焰洲身形一掠，掌心烈火横向铺开，稳稳挡住正面直冲而来的丧尸。
　　左右两侧的怪物趁机绕开火势，朝着后方的江逾白突袭而去。
　　面对两面夹击的危机，江逾白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脚下寒气瞬间铺展开来，整片地面凝结出光滑厚冰，冲势迅猛的丧尸脚下一滑，身形骤然失衡。紧随其后的藤蔓破土疯长，精准缠绕捆缚，死死锁住两只丧尸的四肢，将它们牢牢钉在货架之间。
　　他静静立在原地，一身干净白大褂立于昏暗狼藉之中，仅凭一己之力稳住后方局势，替傅焰洲扫清了所有后顾之忧。
　　傅焰洲解决完正面敌人，转头撞见这一幕，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异样，愈发清晰。
　　末世之中，人人逢险必退、只求自保。唯独江逾白，永远这般冷静沉稳，不慌不怯，不动声色便能撑起一片安稳。
　　片刻之间，二楼潜藏的所有丧尸尽数肃清。
　　火光敛去，整层楼只剩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天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高强度的异能消耗让四肢泛起阵阵凉意，江逾白微微垂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缕温热骤然覆上他的手腕。
　　傅焰洲的触碰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透支太多，别硬撑。”
　　江逾白骤然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隐隐交织。傅焰洲身上是烈火硝烟过后的干燥暖意，他身上是草木混着淡淡消毒水的清冷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缠绕相融，在寂静的空间里，漾开一层无声的暧昧拉扯。
　　他微微侧身，轻轻拉开半步距离，音色依旧平稳克制：“没事，足够撑到返程。”
　　傅焰洲收回手，没有再勉强，静静看了他两秒，沉声开口：“物资清点完毕，准备返程。”
　　江逾白轻轻颔首，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望向城外满目疮痍的荒芜天地。
　　断壁残垣绵延万里，灰蒙蒙的天色压得极低，末世的前路漫长又绝望。
　　可身侧并肩而立的人，却是他在这片冰冷黑暗的永夜里，唯一意外的暖意与安稳。
　　两人并肩转身，缓步走下楼梯。
　　楼下的光影落下来，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晚站在货架旁，远远望着那两道一热一冷、默契相融的背影，眼底的落寞与酸涩，再也藏不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