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共存》九水墨

10、第 10 章 两人并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一楼的物资早已清点妥当，大大小小的包裹整齐堆放在货架旁，药品、净水、罐头分门别类，看得规整齐全。
　　队员们各自收拾行囊，气氛稍稍松弛。唯独苏晚一直抬着眼，目光牢牢黏在楼梯口，看着傅焰洲与江逾白一前一后走出的身影，心底那点酸涩沉得发重。
　　她压下满脸落寞，快步上前汇报：“所有物资都清点完了，没有缺损。”
　　傅焰洲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全队，声音沉定利落：“全员集合，返程。”
　　队伍迅速整队出发，一行人背着沉甸甸的物资，有序走出废弃商超。
　　踏出建筑的那一刻，郊外荒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楼内混杂的硝烟与腐腥。灰蒙蒙的天色压在头顶，整条街道死寂沉沉，断壁残垣一路铺向远方，比来时看着更显荒芜冷寂。
　　返程的氛围，少了出城时的紧绷戒备。
　　周遭丧尸大多被方才二楼的打斗动静引走，沿途一路安静，只剩全队错落的脚步声，轻轻碾过满地碎渣。
　　傅焰洲刻意放缓了步伐。
　　他不再走在队伍最前头，微微落步回撤，慢慢和身侧的江逾白持平，并肩走在队伍中段。
　　余光里，少年侧脸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指尖青白的痕迹也没褪去。
　　两场高阶厮杀，连续催动双异能，对刚觉醒能力的江逾白而言，负荷早已超标。只是这人素来隐忍克制，哪怕身心俱疲，也半点不肯表露，走路依旧身姿挺直，看不出半分狼狈。
　　“很累？”
　　傅焰洲压低声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江逾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一眼，轻轻摇头：“还好。”
　　语气清淡平稳，听不出倦怠，唯有浅浅微促的呼吸，悄悄泄露了他的疲惫。
　　傅焰洲看在眼里，没再多问。
　　下一瞬，他不动声色催动空间异能。江逾白肩头那包最重的药品行囊瞬间凭空消失，被稳稳收进了他的空间储物里。
　　骤然卸下的重量让江逾白身形轻轻一轻。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焰洲目视前路，神色坦然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省点力气。”
　　没有刻意的关怀说辞，只是末世里最踏实、最无声的偏袒。
　　江逾白望着他硬朗的侧颜，风掀起白大褂的衣摆，轻轻晃过荒芜的路面。心底沉寂的一隅，悄悄软了下来。
　　他低声回了句：“谢谢。”
　　“不用。”
　　简短两字，干净利落。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静默无言，却半点不显尴尬。
　　一火一霜，一暖一凉，两道身影在苍凉废土上并行，契合得恰到好处。
　　身后不远处，苏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傅焰洲素来冷淡公允，带队多年，从未对任何队员有过半分特殊关照，向来一视同仁、奖罚分明。
　　可唯独对江逾白，一次次破例，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护持与偏爱。
　　她指尖死死攥紧，心口堵得发闷，满眼酸涩无处安放，只能死死压下所有心绪，默默跟在队伍后方。
　　长路荒芜，风声萧瑟。
　　就在队伍快要踏入安全区警戒范围时，左侧废墟堆里，忽然漏出一声极轻的孩童呜咽。
　　声音细碎微弱，混在风声里，稍不留意便会彻底错过。
　　全队瞬间止步，气氛骤然收紧。
　　末世沦陷至今，城区早已无幸存孩童，这般稚嫩的哭声，突兀又诡异，让人心底发寒。
　　队员们纷纷握紧武器，满脸警惕。
　　“不对劲，怕是尸群设的诱捕陷阱。”有人低声警示。
　　苏晚立刻运转感知异能，片刻后脸色骤然凝重：“是活人的气息，就在左边废墟里，年纪很小……但周围盘踞着一圈低阶丧尸，已经围死了四周！”
　　话音刚落，傅焰洲已然迈步上前，掌心星火骤然亮起，蓄势待发。
　　江逾白也同步踏出半步，指尖凝起微凉寒气，草木异能悄然蛰伏。
　　废墟深处，那道细碎的孩童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响起。
　　看似归途最后的一段安稳路，暗处的危机，早已悄然埋伏等候。
　　风忽然一滞。
　　废墟缝隙里的孩童呜咽断断续续，细碎又微弱，偏偏在整片死寂的荒街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末世里最害人的从来不是正面扑杀的尸潮，而是这种披着善意外衣的圈套。活人为饵、孩童哭声诱敌，不知道坑杀过多少心软的幸存者，阴毒又防不胜防。
　　几名队员下意识攥紧武器，脚步进退迟疑，谁都清楚其中凶险。
　　“不对劲，绝对是陷阱。”有人低声提醒，“大概率是高阶丧尸拟态，故意引我们靠近。”
　　苏晚立刻全力铺开感知，几秒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确实有活人小孩的气息，就在废墟最深处……但四周丧尸在快速聚拢，包围圈越来越密。”
　　局势一目了然。
　　孩子是真的，埋伏也是真的。
　　傅焰洲眸光冷沉，掌心悬着一簇稳稳跳动的星火，没有贸然出手。他快速扫过错综复杂的废墟死角，当即沉声吩咐：“全员留在原地，不要贸然靠近。”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江逾白，语气自然又笃定，是无需言说的信任：“跟我进去看看。”
　　江逾白轻轻颔首。
　　指尖悄然蓄起微凉异能，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并肩踏出队伍，朝着左侧坍塌的废墟缓步深入。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腥腐气息越重，混杂着孩童压抑的哭声，诡异得令人心口发闷。堆叠的断砖残墙层层遮挡视线，明明哭声近在咫尺，却完全看不见人影，处处都是视野盲区。
　　“死角太多，小心偷袭。”傅焰洲压低声线提醒。
　　江逾白微微点头，脚下步伐稳而轻，草木与冰系异能悄然铺展，无声护住周身。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轻轻震颤。
　　堆积已久的碎石猛地松动，数道黑影骤然从废墟底下窜出！
　　七八只速度型变异丧尸躬身扑出，身形瘦小、动作迅猛，借着地形优势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是早已埋伏在此地的绝杀圈套。
　　后方队员瞬间色变。
　　“是埋伏！”
　　变异丧尸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就逼至两人身前，腥臭的利爪带着破风声响直扑而来。
　　傅焰洲反应快到极致，掌心炽火轰然炸开，一圈滚烫火浪瞬间席卷四周，正面所有冲来的丧尸尽数被烈焰逼退，灼烧的刺耳嘶鸣骤然响起。
　　火光亮起的刹那，两道黑影刁钻绕开火势盲区，悄无声息扑向江逾白身后。
　　暗处的偷袭猝不及防，却没能乱了少年半分分寸。
　　江逾白眼底依旧沉静，脚下寒气刹那蔓延，薄薄冰层瞬间锁住两只丧尸的腿脚。青绿藤蔓紧随破土，精准缠绕捆缚，尖锐冰刺径直贯穿丧尸颅腔。
　　动作干脆利落，安静得不见半分慌乱。
　　傅焰洲正面御敌，江逾白镇守死角。
　　无需眼神交汇，无需言语沟通，两人的配合早已默契入骨。
　　剩余的变异丧尸依旧不死不休地冲撞火墙，傅焰洲眸色微冷，凝出数道凝练火刃，破空扫射，瞬息清空剩余尸群。
　　扬尘缓缓落定，周遭暂时归于平静。
　　可废墟深处的孩童哭声，依旧没有停下，反而愈发清晰，带着浓重的恐惧与无助。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审慎。
　　圈套是真的，被困的孩子，也是真的。
　　“我进去救人，你守在外围。”傅焰洲低声安排。
　　“一起。”
　　江逾白微微上前半步，藤蔓悄然铺满身前地面，将所有暗处隐患尽数封堵，稳稳替他守住退路。
　　傅焰洲看着他清冷静定的模样，心底微动，没有再反驳。
　　两人踩着满地碎砖，并肩往废墟最深处走去。
　　层层残墙遮挡的夹缝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的小女孩浑身沾满灰尘，破旧的衣裙破烂不堪，整个人瑟瑟发抖，小脸惨白无光，泪水糊满了脸颊。看见两道人影靠近，她骤然止住哭声，眼底盛满恐惧，又藏着一丝微弱的求生希冀。
　　她周遭干干净净，没有丧尸盘踞，却残留着浓郁的人为异能波动——分明是有人刻意将尸群引开，故意把孩童当作诱捕猎物的诱饵。
　　江逾白放轻脚步，连语调都下意识柔了几分，指尖敛尽所有寒凉异能，生怕吓到受惊的孩子：“别怕，我们带你出去。”
　　常年行医的温柔刻在骨子里，哪怕身处凶险陷阱，依旧本能地收敛所有锋芒。
　　小女孩怯生生抬着眼，望着他身上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迟疑片刻，缓缓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抓住眼前唯一的光亮。
　　可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
　　头顶厚重的水泥残板骤然剧烈震颤！
　　碎石簌簌脱落，整片废墟顶端轰然坍塌，千斤重的断板带着呼啸风声，直直朝着三人头顶狠狠砸落！
　　真正的杀招，藏在了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