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共存》九水墨

8、第 8 章 越往城

　　越往城西商圈深入，周遭的氛围就越发压抑。
　　街上彻底没了半点人声，只有一行人踏过碎砖废土的轻响。空气里的腐腥气层层叠叠压下来，浓稠刺鼻，连掠过断壁的风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视野尽头，一栋蒙满灰尘的废弃商超静静伫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
　　大半玻璃门早已碎裂坍塌，门口堆着锈蚀的铁架和脱落的广告牌，墙面爬满大片暗沉干涸的血痕。
　　漆黑的入口深不见底，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安静等候着闯入的猎物。
　　傅焰洲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他抬眼快速扫过整栋建筑，指尖星火微微跃动，时刻保持戒备。压低的嗓音沉稳利落，精准落下分配指令：“两人一组分散搜刮，优先拿药品、密封罐头和净水，无用杂物一律不捡，节省收纳空间。”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
　　“一楼低阶丧尸我和江逾白清理，其他人只管搜货架，严禁靠近楼梯口。”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队员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讶异。
　　傅焰洲带队出城向来公私分明，从不格外偏袒新人，今天却再三将刚入区的江逾白带在身侧，差别对待太过明显。
　　苏晚站在人群里，脸色悄悄沉了沉。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心口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涩，却不敢当众表露半分，只能压下所有心绪，应声带着两名队员走向侧边日用品货架。
　　众人四散分开，嘈杂褪去，空旷破败的商超一层，最后只剩傅焰洲和江逾白两人守在入口。
　　“第一次进这种高危搜刮点？”傅焰洲偏头看他，语气比带队时松弛些许，少了几分严肃的命令感。
　　江逾白望着商超幽深漆黑的内部，眸光清淡，轻轻点头：“嗯。”
　　“跟紧我。”
　　傅焰洲掌心腾起一簇暖亮星火，驱散了周遭萦绕的阴冷寒气，语气简洁稳妥：“一楼死角多，藏尸零散，不要擅自落步。”
　　说完，他率先抬脚踏入商超内部。
　　脚底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店内货架东倒西歪，散落的零食、杂物、废弃包装铺了满满一地，不少物件表面都凝着暗沉血渍，处处都是仓促逃难、激烈厮杀后的狼藉痕迹。
　　货架缝隙的暗处，断断续续飘出丧尸低沉模糊的嘶吼，拖沓的挪步声若隐若现。
　　几只低阶丧尸闻声窜出，僵硬着肢体直直扑来。
　　傅焰洲指尖火舌转瞬扫出，炽热火光利落掠过，扑来的丧尸瞬间被灼烧殆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侧边阴影里，还藏着两只伺机偷袭的丧尸，趁着火光褪去的间隙，悄然绕到后方。
　　江逾白眸光微凝，指尖微凉。
　　寒气贴着地面无声蔓延，瞬息冻结丧尸的脚掌，将其死死钉在原地。紧随其后的青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精准缠紧丧尸四肢，藤尖凝着细密锋利的冰刺，稳稳贯穿丧尸颅腔。
　　全程安静无声，干净利落地解决隐患，丝毫没有惊动建筑深处的尸群。
　　一人掌火清正面，一人控霜守死角。
　　无需半句沟通，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不可思议。
　　不过片刻，商超前厅的所有低阶丧尸便被彻底清空，周遭终于暂时安稳。
　　傅焰洲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见过太多初次出城的新人，大多慌不择路、异能失控，要么过度消耗力量，要么慌乱出错。可江逾白截然不同，冷静得过分，每一次异能释放都精准克制，不多浪费分毫力量，动静极小，是最稳妥的控场队友。
　　“你去左边医药货架。”
　　傅焰洲抬手从空间异能里取出一只干净布袋，递向他，交代得细致清楚：“优先收抗生素、止血凝胶和绷带，稀缺药品单独装好。”
　　江逾白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掌心。
　　傅焰洲的掌心带着火系异能常年萦绕的温热，干燥硬朗。对比之下，江逾白常年偏凉的指尖触感格外分明。
　　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微顿半秒。
　　江逾白飞快收回手，垂下眼眸，轻声应了句“好”，转身走向左侧医药区，挺拔的白衣背影在满目狼藉里格外干净醒目。
　　傅焰洲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静默两秒，才收回目光，转身去清查右侧的食品货架。
　　商超内部空间极大，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分区搜刮。
　　多年行医的细致刻在江逾白骨子里。他弯腰逐格翻看货架，耐心剔除受潮、破损、过期的药品，只将完好可用的药剂分类叠好，规整地塞进布袋里，有条不紊。
　　偶尔有漏网的零星丧尸从货架后窜出，都被他悄无声息控冰锁死、藤蔓绞杀，全程不惊不乱，从容稳妥。
　　他专注盯着手边的物资，未曾察觉另一侧的傅焰洲早已收拾完毕。
　　男人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
　　乱世之下，人人皆为生计奔波狼狈，满眼慌乱焦灼。唯独江逾白，哪怕身处破败狼藉的废墟，依旧沉静自持。垂眸整理药品的模样认真温柔，不像是在凶险末世搜刮物资，反倒像在实验室里细心规整试剂，自带一份安稳笃定。
　　傅焰洲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异样。
　　“够了。”
　　他迈步走近，看着满满一袋规整齐全的药品，开口出声：“物资足够了，再多只会徒增负重，消耗异能。”
　　江逾白闻声直起身，拎着布袋转头，视线恰好对上他的眼眸。
　　就在这一瞬，头顶楼板传来一声极轻的踩踏闷响。
　　声音细碎低沉，绝非一楼搜刮队员会发出的动静。
　　两人神色骤然同时一凝。
　　苏晚的感知预警慢了半步，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仓促：“二楼……有高阶异能丧尸异动，数量不止一只！”
　　话音未落，头顶楼板猛地一震。
　　沉重的拖拽声、丧尸暴戾嘶哑的嘶吼轰然砸落，瞬间填满整栋商超。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浓郁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傅焰洲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将江逾白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掌心烈火骤然暴涨，炽热火光层层铺开，凌厉的杀伐气场瞬间拉满。他眼神沉冷，死死盯住漆黑幽暗的楼梯转角，压低声音快速叮嘱：
　　“待在我身后，我先手清场，你伺机补控。”
　　江逾白稳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半分慌乱。指尖悄然凝起冰凉寒气，温润的植物异能也在经脉里悄然流转，蓄势待发，轻轻应声：
　　“嗯。”
　　二楼潜藏的高阶危险，已然彻底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