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共存》九水墨

4、第 4 章 看着傅

　　看着傅焰洲和苏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江逾白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收回目光，按着对方刚才说的方向，慢慢往外环安置区走。
　　安全区里人声嘈杂，搬物资的撞击声、守卫的喊话、伤者压抑的痛哼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路上来来往往的幸存者身上全是尘土和干涸的血渍，唯独他身上这件白大褂还干干净净，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江逾白没在意那些打量的视线，只顾盯着路边立着的木指示牌，安静找登记处。
　　登记点是一间简易板房，门口排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他安安静静站在队尾，脊背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焦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大褂口袋的边角。
　　从医院被丧尸围困，再一路跟着傅焰洲穿过满是怪物的废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到这会儿才稍稍松下来。他本就不爱外露情绪，哪怕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压抑，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和的样子。
　　很快轮到他登记。
　　值守的工作人员抬眼瞥见他整洁的衣着，愣了一下，随手推来一张粗糙的纸质表格：“姓名、年龄、异能情况、身上有没有伤、之前住哪，全都如实写清楚。”
　　江逾白拿起桌边的铅笔，字迹写得工整利落。
　　姓名江逾白，职业医院实验研究员，身上无外伤，原住址市中心医院职工宿舍。
　　写到异能那一栏时，笔尖顿住了。
　　赶路的时候，身体总时不时冒出两种奇怪的感觉，一阵刺骨的凉，一阵柔和的生机，他始终摸不透是什么情况，便如实填上暂时无法确认。
　　工作人员粗略扫了一眼表格，盖好章，丢给他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三号临时隔间，四个人一间。物资去隔壁窗口领，水、压缩饼干、简易绷带，每天限量发放，省着点用。”
　　江逾白低声道了谢，拿着木牌走到物资窗口，领到一小袋干粮和一瓶矿泉水，转身走向临时住宿区。
　　隔间用单薄的拼接板材搭建，隔音差得离谱，隔壁的交谈声清清楚楚传进来。推开门，另外三名逃难者已经占了靠窗三张床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见他进来，几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自顾低头处理伤口，没有搭话的意思。
　　江逾白不想打扰别人，选了最靠墙角、贴着墙板的空位坐下。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旧棉被，空气里飘着灰尘混着淡血腥味，和他从前待的、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后背靠着冰凉的墙板，轻轻闭上眼，想缓和一路紧绷的心神。
　　周遭嘈杂的声响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沉寂在身体里许久的两股力量，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先是一股寒凉从丹田散开，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指尖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冰凉的触感真切实在，不再是路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错觉——冰系异能，彻底苏醒了。
　　他微微抬眼，望着指腹凝结的细碎霜花，眼底难得透出一丝浅淡的惊讶。
　　还没等他细细感受，另一股温润柔和的生机紧跟着涌了上来，和刺骨的寒意缠绕相融。床板边掉着一截干枯稻草，转瞬就冒出嫩绿色的小芽，纤细的藤蔓顺着床边轻轻舒展，带着鲜活蓬勃的气息。
　　植物系异能，同步觉醒。
　　一寒一生，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非但互不冲突，反倒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江逾白垂眸看着指尖的霜雾、床边新生的嫩芽，这下总算明白，赶路时身体反复出现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
　　他轻轻收拢五指，指尖的白霜瞬间消散，床边刚长出来的嫩芽也慢慢枯萎沉寂。两股异能乖乖收回经脉之中，收放全都由他自己掌控。
　　没有激动，也没有慌乱，只剩尘埃落定般的平静。行医多年，他早已习惯冷静权衡利弊，此刻只是默默在心里盘算：有冰与植物两种异能护身，日后再遇上城外的丧尸，再也不会像被困实验室那天一样，走投无路。
　　隔间另外三个人低声聊着沦陷区的惨状，话语里频繁提起傅焰洲，说起他威力极强的火系异能，语气满是敬畏。
　　江逾白坐在角落，没有掺和他们的闲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内环通道的画面——白裙女孩死死抱住傅焰洲的模样，还有对方那句划分界限的“顺路救的幸存者”。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末世绝境里萍水相逢，短暂结伴走了一段路而已。
　　他抬手拢了拢白大褂的领口，隔绝耳边纷乱的声响，独自坐在狭小的床位上，望向安全区围墙上方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