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共存》九水墨

5、第 5 章 天色一

　　天色一点点沉落下来。
　　安全区陆续亮起昏暗的煤油灯，摇曳的光晕铺在粗糙的板房路上，把整片安置区照得朦胧斑驳。白日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细碎的翻身动静，沉沉压在夜色里。
　　同屋的三个幸存者聊尽了城外沦陷的惨状，疲惫席卷而来，陆续睡了过去。狭小的隔间瞬间安静，只剩均匀起伏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江逾白毫无睡意。
　　他依旧靠着冰凉的墙板静坐，指尖轻轻抬起，试着一点点调动体内新生的异能。
　　一缕极轻的寒意顺着经脉浮至指尖，无声漫开，在白皙的指腹凝出一层细密薄霜。微凉不刺骨，温顺得很。他稍一凝神，又牵引出另一股温润的生机，冷暖两股力量交织缠绕，在指尖温柔相融。
　　床沿干枯的木屑上，几缕嫩青细芽悄然破土，顺着木板纹路缓慢舒展，嫩芽尖端还缀着一点细碎冰雾。
　　一冰一生，本该相悖的两种属性，在他身上却格外契合、平稳共存。
　　他素来沉稳细致，习惯摸索规律、掌控细节。此刻也像对待一场漫长严谨的实验，不急不躁，一遍遍地释放、收敛、磨合异能，耐心熟悉每一丝力量的流动节奏。
　　末世无依，唯有自身强大，才是唯一的底气。
　　他默默练习了许久，夜色愈发深沉。
　　寂静里，过道外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着男女低声交谈，由远及近。
　　其中那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太过独特，辨识度极高。
　　是傅焰洲。
　　江逾白指尖微顿，下意识收尽所有异能。
　　霜花转瞬消融，青芽默然枯萎，方才涌动的两股力量尽数沉回经脉，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板材隔间隔音极差，门外的对话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是苏晚的声音，带着些许忧虑：“今天清点库存，外层物资快见底了。明天必须组队出城搜集，可那片区域高阶丧尸太多，真的太冒险了。”
　　傅焰洲语调平稳，没有波澜：“明天我带队。火系开路，空间收纳物资，风险可控。”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晚轻声央求，“我能感知丧尸位置，还能做应急治疗，能帮上忙的。”
　　“不行。”傅焰洲回绝得干脆利落，“高阶尸群攻击性太强，你的防御撑不住，留在区内守点。”
　　苏晚还在低声纠缠撒娇，脚步声却渐渐走远，话语也慢慢消散在晚风里。
　　隔间重新归于安静。
　　江逾白垂着眼，神色淡然，心底没有半点起伏。
　　不过是陌生人的行程安排，与他无关。
　　他轻轻敛去心底那点莫名的微动，不再分心，继续安静磨合双异能。尝试将冰寒凝于藤蔓尖端，凝成细小冰刺，柔韧生机覆于表层，既隐蔽又极具牵制力。
　　反反复复练习至后半夜，身体终于泛起浅浅的倦意。
　　他侧身靠墙浅眠，体内留着一层极淡的冰系气息萦绕周身。微凉的气息极为敏感，一旦有人贸然靠近，寒意便会骤然收紧，是属于他独有的、无声的预警屏障。
　　一夜浅寐，转瞬至天明。
　　天色刚蒙蒙亮，安全区便彻底苏醒。
　　清晨的号角声、领队的吆喝声、人群嘈杂的动静层层叠叠响起，内环空地上，出城搜集物资的队伍已然开始集结。
　　喧闹穿透墙板，将江逾白轻轻吵醒。
　　他缓缓坐起身，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同屋的三人早早起身，跟着大部队去领晨间补给了。
　　空旷的隔间里只剩他一人。
　　江逾白简单啃了两口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咽下，收拾妥当后，想起昨日工作人员的叮嘱。
　　安全区设有专门的异能登记处。异能登记在册，不仅能领到专属补给，后续遇到危险也能优先申请据点庇护，是乱世里最基础的保障。
　　稍作思忖，他抬步朝外环内环走去。
　　异能登记处人少清静，没有安置区的拥挤嘈杂。值守的工作人员抬眼看到他，微微愣了下，对这张干净斯文的面孔还有印象。
　　“昨天新来的那个？觉醒异能了？”
　　“嗯。”江逾白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坦然，“冰系、植物系。”
　　工作人员眼底瞬间闪过明显的诧异。
　　双异能本就稀缺，更何况是兼具控制与生机的冰植双系，在现阶段的安全区里极为珍贵。他立刻拿出一份专属异能档案表，态度认真了不少。
　　“难得的双异能，把能力效果、掌控程度写清楚，我给你录入存档。登记之后，每天能领异能者额外物资，后续组队任务也会优先匹配合适的队伍。”
　　江逾白颔首接过纸笔，垂眸认真填写档案内容。
　　笔尖刚落下没几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沉熟悉的男声，干净利落，带着极强的辨识度：
　　“登记明日出城队伍名单。”
　　江逾白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傅焰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