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24、小蛇（中下） 心跳比你更

　　面前的视线太过灼人，像是能把他心底藏得好好的慌乱，一眼看穿。
　　他越被盯着，心底就越慌，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根本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

　　再被凤载雪这样看下去，他就要撑不住了。
　　乐尧咬了咬下唇，猛地往后挣了一下，避开他逼近的气息。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慌忙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我没电了，我上楼充个电！”

　　丢下这句话，根本不敢停留一步，转身就快步往楼梯方向走，近乎是逃一般匆匆上楼，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后面好几天，乐尧一直躲着凤载雪，平时要睡到日上三竿才去妖怪就业帮扶中心打卡的他，天没亮就推着他的阿斯顿马丁出门了。下午提前早退，回去了就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这样东躲西藏的行径，一直持续到发现连续两天没有听到隔壁房间门开关的动静后。

　　夜色深沉，乐尧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向院子。平时与银色阿斯顿马丁并肩的隔壁车位，空空荡荡。
　　轻轻推开房门，隔壁房门半敞着。
　　虽然没有开灯，照进来的月光还是将房间映着轮廓分明，视物绰绰有余。

　　床褥还是前两天保洁收拾过后的模样，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屋里属于主人的气息淡得近乎稀薄，隐隐透着一股冷清，显然这里已经连着两晚没有人回来了。

　　“哥哥、哥哥？”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陡然惊醒，乐尧茫然抬头。

　　卿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看了今天中午妖管局食堂菜单，有哥哥你爱吃的酸甜炸蛋，我去给哥哥你打包回来？”
　　“好——”话刚出口，乐尧就顿住了。

　　这几天为了躲凤载雪，他连食堂都不去了。如今两天没见凤载雪人，应该是出公务了吧？那应该在食堂碰不到了！
　　他改口道：“今天去食堂吃吧，不打包了。”

　　到了开饭时间，乐尧没有同以往一样马上就过去。他拖拖拉拉假模假样地录了几个求职资料，才招呼卿荻出发。

　　走进食堂，里面已人声沸腾。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并没有那个身影，在确定这一点后，心口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我去找位置。”他轻轻拍了拍卿荻的肩膀，转身朝里走去。
　　很快，他锁定左后方的一张空桌子，抬脚便往那个位置走了过去。

　　“凤局回来了？”
　　乐尧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回来了，但是听说直接送医院去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要紧吗？”另一人语气里带了点忧心忡忡。
　　“不知道了，我也是听秘书办的朋友说的，具体什么情况也没透露。”

　　乐尧快速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开微信联系人，选中“小刘（凤载雪助理）”。
　　你尓多龙了吗：【凤载雪怎么了？】
　　对面似乎正在看手机，很快就有回复消息跳了出来。
　　小刘（凤载雪助理）：【您怎么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打字。
　　你尓多龙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聊天窗口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地址。
　　小刘（凤载雪助理）：【长明市第一人民医院】
　　小刘（凤载雪助理）：【住院部2号楼1306病房】

　　看完消息，乐尧抬脚就往外走去。迎面卿荻正端着盘子走过来。
　　“哥哥，没找位置吗？”
　　“不是。”他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饭你自己先吃。”

　　卿荻向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什么事情那么要紧，让哥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就……就是……”乐尧支支吾吾，不知道是否要直接说。

　　“以往封印不都挺顺利的吗，怎么这次让凤局都伤着了？”后桌的两人继续小声讨论。
　　卿荻的眼眸暗了暗，乐尧捕捉到一丝异样。
　　“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有很早，昨天知道的。”卿荻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卿荻一脸漠然。
　　“你——”乐尧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他绕过卿荻，继续往外走去。
　　手腕被突然抓住。
　　“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他不解。
　　“那你去又做什么？”卿荻反问。
　　“我——”他又被一噎，最后无可奈何道，“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同契人，他受伤，我于情于理都得去探望一下，你要跟来那跟吧。”
　　说完，他挣开卿荻的手，大步走出食堂。

　　“没车位了，没车位了！”
　　医院门口保安伸手拦停，示意里面早已满位，没法往里开。

　　他摇下车窗，大声问保安：“那附近哪里还能停车？”
　　“不知道，你自己找找吧。”保安不耐烦地答了一句，转头又去拦别的车。

　　乐尧眉间染上几分焦灼，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慢慢往后倒车。
　　副驾驶的卿荻忽然开口：“你先上去吧，我开车去停。”

　　乐尧一怔，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卿荻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与刚刚在食堂表现的冷漠截然相反。
　　心下一暖，这孩子犟归犟，在他需要分担的时候，从不含糊。

　　“好，我等下将病房号发你。”
　　简单叮嘱一句，他随即解开安全带，匆匆推开车门，径直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到了楼层，抬眼便望见病房门口围站着几个人影，个个都是熟面孔。
　　给他发地址的小刘也在里头，一看见他过来，当即迎上前，语气恭敬：“乐尧主任您到了。”

　　乐尧走过去，开口便问：“凤载雪如今是什么情况？”
　　小刘神色拘谨，说话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凤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他眉心一蹙，当即反问：“既然没有大碍，你怎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小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身体其他方面都无碍，但是凤局的眼睛……看不见了。”

　　闻言，乐尧心头一颤，抬手便推开病房门。
　　目光径直落在病房中央那张病床上。
　　凤载雪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往日里那副散漫桀骜、总爱跟他抬杠的模样尽数褪去，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安静得透着几分脆弱。

　　脚步不自觉放轻，他慢慢走上前。
　　按理说，平日他与凤载雪总是言语互怼，事事都要较上几分劲，如今瞧见对方这个样子，他纵使不落井下石，也该幸灾乐祸才对。
　　可现实截然相反。
　　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反倒是像被什么紧紧揪着，又酸又闷。

　　突然，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乐尧心下一惊，以为对方能看见了，正想张嘴，却见凤载雪抬手茫然摸索着，似乎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仔细观察他的双瞳，一片沉沉的漆黑，没了往日的清亮眸光，空洞无神。

　　男人的指尖在空中虚虚探着，找不到落点。
　　乐尧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轻声开口：“我来。”

　　凤载雪动作猛地一顿，微微侧过头，凭着声音辨认他的方位，语调里带了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拿过水杯递到他面前，故作轻松说：“顺路路过。”

　　“顺路？”凤载雪轻笑一声，“医院在妖管局的东面，家在妖管局的西面，你这顺路，可是顺得有点绕。”
　　“少废话。”乐尧恼羞成怒，将水杯怼到他嘴边，“你还喝不喝水了？”

　　“喝喝喝，麻烦乐尧主任喂我了。”
　　扶上凤载雪的背，他轻轻将水杯倾斜，喂了对方小半杯水。

　　拿开水杯，凤载雪嘴角有些许水渍，乐尧下意识伸手，指节轻轻拭去。
　　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快速将手收回。
　　凤载雪身体好像也不经意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常，带了点戏谑道：“没想到乐尧主任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呀，我真是享福了。”

　　呵呵两声，乐尧不接他的调侃，转头问道：“喂，你到底怎么回事，眼睛怎么搞的？”
　　“大概出门没有看黄历吧。封印那凶兽的时候，被它吐了口唾沫。”说到这，凤载雪的表情带了点嫌弃，“咦，想想就恶心，这畜生也不知道多久没刷过牙了。”

　　“所以瞎了？”
　　“对，瞎了。”
　　“能医好吗？”
　　“不知道，也许不能了吧。”

　　乐尧沉默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胸口闷得慌。

　　过了一会儿，凤载雪突然抬起手，在空气中摩挲。他见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
　　“干嘛。”
　　“怎么就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走。”

　　凤载雪低低笑了声，用以往那般吊儿郎当的语气道：“平时见着我倒霉你都要嘲讽两句，现在怎么沉默了，是心疼我了？”
　　乐尧抿了抿唇，没有搭话。

　　“我现在这个样子，往后怕是连局长都当不了咯。原先作为人族代表和你结契，如今怕是不够格。”他顿了顿，说得轻描淡写，“晚点我让人去查查有没有解契的办法，把我和你的结契解了，省得委屈你被一个瞎子耽误。”
　　“解契哪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也得解呀，你也不喜欢我，现在还瞎了，估计更嫌弃得不行了吧。”
　　“我没有！”乐尧着急反驳。

　　“没有？”凤载雪嘴角勾了勾，“是没有嫌弃我，还是没有不喜欢我？”
　　乐尧再度沉默，心脏截然相反，如同骤然失序般砰砰跳得快撞破胸膛。

　　凤载雪耳尖动了动，另一只没有被他抓住的手，寻着声覆上他的胸口。
　　下一秒，他轻笑出声：“心跳比你更先告诉我呢。”

　　“你话好多。”
　　乐尧一把将那只覆上他胸膛的手扒拉下来。
　　如果男人此时能看见，定会瞧见他耳尖早已红透，如床头盛开的粉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