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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感官剥夺 “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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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响起。
原本鲜红欲滴的红墙,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下来。墙面上那层诡异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彻底熄灭。
“行了。”温以凡直起身,拍了拍手,“现在,它是‘死’的了。”
“Zero,抓数据!”冼远立刻下令。
江小满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收到,老大!正在接入……信号源已切断,正在截取最后的缓存数据……”
屏幕上,无数乱码疯狂刷屏,然后突然定格。
三行奇怪的字符接连跳了出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密语。
“cassus”
“ajedrez”
“reina”
“这是什么?”李队凑过来,“乱码?”
江小满眉头紧锁,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不是乱码,看起来像第一道密码,我现在来译。”
“是西班牙语,分别指代虚无、象棋、王后。”冼远思索片刻后开口。
一旁沉寂已久的吴宇轻“咦”了一声:“'老疏,这个c—a—s—s—u—s是不是你经常在笔记上写的那个字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疏淮。
疏淮站在红墙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仿佛正注视着另一个维度。
“是。”
他意识到自己被众人注视,点了点头:“是我的英文名,也是当年火场我少数有记忆的东西。”他声音很轻,带着沉入回忆的沙哑。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冼远猛然意识到面前人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看上去太苍白了。
“没有……”他摇了摇头:“不、应该是有的,是脑波残留。但这面墙的信号太杂了,我只能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
“我需要‘静’下来,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冼远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外卖':“喂,陈管。现在帮我查C市清河区所有要拍卖的别墅,不论价格,我现在要一套。你十分钟内把产权过户办好,然后清空,我要做实验室。”
挂断电话,冼远看向呆滞的众人:“车在楼下,去我们的新场地。”
……
二十分钟后。
城西半山别墅区,一栋刚刚易主的豪华别墅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酒窖,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极简的临时实验室。
冼远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别墅的恒温酒窖刚一拍下便被改造成了服务器机房,原本用于储存红酒的恒温系统被江小满改装成了液氮冷却系统,无数根粗壮的线缆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墙壁,连接着中央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容器。
那个容器原本是别墅自带的室内恒温泳池,现在被江小满和温以凡联手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感官剥夺水箱”。
温以凡配好了高浓度的硫酸镁溶液,确保液体的密度能让人体自然漂浮;江小满负责在水箱周围架设脑电波采集阵列,那是她从冼远的私人军火库里翻出来的设备。
“水温34.5度,比重1.25。”江小满调试着连接在水箱上的脑电波采集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老大,你确定疏淮要进去?这可是高风险操作。一旦他的意识迷失,我没有把握能唤醒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他不会有事的。”冼远靠在改装过的实验台上,手里把玩着从温以凡那顺来的手术刀,眼神却紧紧粘在疏淮身上,“他成功过的,这次也一定能成功。”
疏淮站在不锈钢水箱前,脱去了棉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冼远看着疏淮,不由得皱眉——他瘦了很多,但先前套在厚重的棉服里看不出来;但现在,脱下衣服时,就如同毛发被打湿的小犬,整个人瘪了下去。
疏淮看着那个充满了透明液体的巨大容器,表情平静。
“这就是‘星门计划’的原型吗?”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液面,波纹荡漾,“通过剥夺视觉、听觉和触觉,让大脑失去对现实的参照系。这时候,大脑会为了填补空白,而变得极度敏感,能够接收到平时无法感知的频率——”
“——也能让本来就能听到它们的人,确确实实看到它们。”
他转头看向江小满:“江小满,把那个脑机接口给我。”
江小满递过来一个像是泳帽一样的装置,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电极触点。
疏淮接过来,戴在头上,然后跨进水箱。
高浓度的硫酸镁溶液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那种失重感让他瞬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身体如同融化在液体中一般。他慢慢躺下,直到液面没过口鼻。
“喏,呼吸管。”江小满递过去一根特制的通气管。
疏淮咬住呼吸管,整个人悬浮在液体中。
“关灯。”冼远下令。
地下室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服务器机架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开始同步。”江小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随着她按下回车键,疏淮头上的脑机接口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老大,你看到了吗?”江小满盯着主屏幕,声音有些颤抖。
屏幕上,原本杂乱的脑电波突然变得极其规律,形成了一道道完美的正弦波。
“他在‘接受’数据。”冼远低声说。
水箱里,疏淮闭着眼睛。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他的意识正在飞速下沉。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烟,穿过墙壁,穿过地层,进入了一个由无数光点和声音组成的混沌世界。
“窸窸窣窣”,不间断的水声逐渐被置换成了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再到最后的平静。
疏淮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立在一片漆黑的魅影当中后,他尝试着摸索,向隔着距离仍散发着“频率”的远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只国际象棋中的“国王”形状的人形棋子。
在“他”身侧,是与其颜色相反的“白王后”碎屑。疏淮感到一阵未知的心悸,再度回过神后,黑色的国王棋子已经回过了头。“你好。”他说。
“不、不对。”疏淮的瞳孔猛地缩紧:“我只是意识层面的游离,你在我的潜意识里,你是谁,怎么看到我的?!”
“好久不见。”黑国王没有表情,甚至没有语气;但疏淮却莫名地从他简单的话语中听出了欣喜:“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潜意识的!”
黑国王拢起身旁碎掉的白王后,从中拣起几块递到疏淮面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如约来到这里了,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再见的。”
疏淮垂下头,只有那几行字符,像一道燃烧的烙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予你需要的东西。”黑国王的频率更加欢喜了。
“来找我吧,我一直在这。”
水箱里,疏淮的身体在水箱里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好,脑波过载!”江小满大喊,“老大,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超频!再这样下去前额叶会烧坏的!”
“坚持住,疏淮!”冼远冲到水箱边,对着里面喊道,“把它传递出来!”
水箱里的疏淮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色的阴翳。
疏淮松开咬在嘴里的传感器,脑海中不断翻涌的图像冲的他想吐。喉结滚动,隔着水箱,他捂着双耳,却抵挡不住血流沿耳道向外翻涌。
“滋滋滋——”
打印机疯狂地吐纸。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江小满抓起打印纸,借着屏幕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四行字符。
“这就是全部?”一旁的温以凡抽出一张,问道。
江小满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这就是他脑子里的全部信息;只有,这四行乱码。”
吴宇和李长风将疏淮从水箱中扶起来,摘下呼吸管。
“咳——!”随着呼吸管被猛地拔掉,疏淮整个人像一只濒死的鱼,狼狈地喘息着。
高浓度的硫酸镁溶液顺着他的发梢、鼻尖疯狂滴落,在不锈钢边缘汇聚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渍。他剧烈地干呕着,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带着血丝的粘液。
“呕……咳咳咳……”
他跪在水箱边,双手死死抠着金属边缘,指节泛着白,整个人抖得像一片暴雨中的树叶。大脑过载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嗡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疏淮!看着我!”
冼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疏淮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冼远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漫不经心表情的脸,此刻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秒,一双精致却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呃……”疏淮下意识地想挣扎,想逃离这具让他感到窒息的躯壳,想重新躲回那个虽然虚无却并不痛苦的黑暗里。
但冼远没有松手。
这位平日里连衬衫褶皱都要嫌弃半天的冼少爷,此刻却被疏淮吐了一身。那些混杂着胃酸和血丝的秽物,毫不留情地溅在了他昂贵的定制衬衫上,甚至顺着领口流进了他的袖口里。
若是以前,冼远恐怕早就跳起来骂娘,或是直接把这件衣服扔进焚化炉了。
但现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冼远无视了身上的污秽,只是用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死死盯着疏淮那双涣散的瞳孔。他的手掌滚烫,隔着湿透的背心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力量。
“呼吸!”冼远低吼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疏淮,看着我的眼睛!别睡!别他妈给我回到那个鬼地方去!”
他一只手扣住疏淮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粗暴地擦掉疏淮嘴角的粘液。
“那是幻觉!听到没有?那是大脑缺氧产生的幻觉!”冼远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吼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疏淮冰冷的脸上,“你不是Cassus,你是疏淮!你是我哥!给我滚回来!”
疏淮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他在冼远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那双眼里的焦急、愤怒,还有那一抹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像是一根根钉子,硬生生地将他从那个名为“虚空”的悬崖边拽了回来。
“阿……远……”
疏淮沙哑地挤出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了冼远的怀里。
冼远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即使怀里的人浑身湿冷,散发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即使自己身上那件几十万的衬衫已经废了,冼远依然一动不动地撑着他。
“我在。”冼远闭了闭眼,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没事了,哥。我在呢。”
“这不是代码。”这是疏淮晕过去前最后一句话,微弱,但异常清晰,“这是……诅咒。”
“什么意思?”温以凡问。
冼远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秽物,看着那四行字符,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没有解释,只是转过头,看向别墅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大,我们得赶紧找到那个诊所。”江小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恐惧,“这串密文,需要线索来解开。”
“空白期快要结束了。”温以凡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丝兴味。
“结束意味着什么?”冼远追问。
“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