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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虚假轮盘 “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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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孩童举起手枪在手上把玩着,目光斜视,掠过疏淮的眼睛。
疏淮的意识猛地回笼。身边推推搡搡的环境已经变得寂静无声,专案组的惊呼、电脑的电流声……全部消失。
他站在一片雾蒙蒙的晦暗环境中,不像是他潜意识里的那片漆黑水域,反而,与方才在江小满电脑里看见的那个房间别无二致。
“你终于肯进来了。”小孩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疏淮喉间一阵发紧:“你……是我?”
“不然呢?”小孩揉了揉头,刘海下露出的半片面孔显得十分不耐:“不过也不完全一样吧。‘他’废了好大劲想把你弄进来,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准备,你外面那些人……”
他停顿片刻:“现在可一个都活不下来。”
“你?准备?”疏淮只觉得脑子里被塞入了一团浆糊,面前这孩子絮絮叨叨的言语,他半分都听不懂。
“你到底是谁?”
“疏淮,”他翻了个白眼,却苦于刘海过长,只能看到面部肌肉绷了一下:“看到这副外貌,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我就是你;或者说,曾经的,已经死掉的你。”
疏淮喉结滚动:“是‘头骨’干的?”
“什么头骨?”小孩停下了把玩手枪的动作,直勾勾地隔着刘海盯着疏淮。
“就是……”疏淮发现自己并不能很好的解释,索性放弃了:“算了。那你说的‘我终于肯进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急,”小孩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不如我们继续那个没玩完的游戏吧。‘俄罗斯轮盘’,怎么样?”
他将左轮手枪推到了疏淮面前,一张木桌拔地而起。小孩顺势坐在椅子上,仰视着,却好似从更高的制高点俯视疏淮。
疏淮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他话锋一转:“当然可以继续玩,但我要知道你输了或者我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当然可以。”小孩举起柯尔特左轮,在桌面上狠狠锤击了一下,点357马格南口径的弹巢向左弹出,露出六个黑洞洞的空缺。
他将枪口对准了疏淮,然后调转枪口,将弹孔露在疏淮面前。
“毕竟我也是‘曾经’的你,我当然没有害你的意思。”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却像丛林中危险,不怀好意的捕食者:“那就你来塞子弹吧!只有一局对攻哦。”
“我被子弹击中,则会回答你——你想要知道的问题。”
“你被子弹击中,则需要恢复一些曾经你渴望忘掉的东西。”
他保持着枪口对准自己的动作,保持着献身的姿态:“无论是你还是我,被击中后都会恢复现在的你渴望得到的记忆,怎么想都很赚吧。”
疏淮咬牙,看着桌面上凭空出现的六发空包弹和六发实弹:“真是——疯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就目前这个局面,这个游戏是他了解过去的唯一途径;而且,至少看起来稳赚不赔。
“想好了吗?”小孩摇晃这双腿:“开始装弹时跟我说一声,我蒙下眼。”
疏淮背过身去。
眼前的情况让他向来清醒的头脑一片混沌,莫名其妙出现的房间、介于幻觉和梦境之间的地方、以及……
完全失效的能力。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频率的声调,有的只是过度的空白。
“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和一个自称是从前的我的人拿命来赌一个可能性吗?”
不,不对。
疏淮眼前一亮,调过头去:“如果被实弹打中,我的身体也会受伤吗?”
小孩停下了扣手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身体?为什么会伤害到身体?”
“痛,倒是会有一点。”
疏淮点了点头,在桌子上随意地抓了几枚子弹,一股脑填了进去。
“咔哒。”
“不思考下对策吗?比如怎样让我吃到更多的子弹?”小孩惊异地看着疏淮。
疏淮看向幽蓝枪身里折射出变形的面孔,合上了弹槽:“随机转仓的运气游戏罢了,我相信我的‘运’。”
“现在的你,已经退化成这样了吗?毫无长进。”他专心摆弄着剩余的子弹:“那就来吧,抛弃概率学和期望值的游戏。”
他从疏淮手中接过左轮,调转枪身,白瓷色的利齿竟直接咬住了枪管。手指稳稳搭在扳机上。
“砰——”
一声沉闷枪响。
他的头头像数据故障一般炸开,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与噪点,在半空中散乱漂浮,像是被打乱的胶片颗粒,又像是突然卡顿的电子画面。那些碎片在空中停滞了短短一瞬,随即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聚拢、拼接、重合,眨眼间便复原如初。
小孩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嘴里的枪管滑落,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也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信号卡顿。
他抬眼看向疏淮,眼底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他看着疏淮,淡定地开口履行约定。
“你想问什么。”他抬眼看向疏淮,眼底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规则,中弹的一方需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疏淮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里翻涌着无数混乱的疑惑,从视频里的观测日志,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精神幻境,再到巴西蝴蝶的阴谋,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而此刻最让他无法理解、也最无法释怀的,只有一件事。
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不止是你,过去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孩童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身,冰冷的幽兰镀层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象征着死亡与抉择的枪械,在他手中却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指尖划过弹巢,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又模糊的片段。
“因为你不想记得。”
孩童终于开口。
“这不可能。”疏淮双手交叠,抵住前额:“人的记忆是不可能被抹除的,尤其是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可我完全没有有关——你的记忆。”
“疏淮,”小孩忽视了他的质问:“你自己也注意到盲点了吧。”
“你那些所谓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没有你自己的面孔。”
疏淮的眉头微微蹙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的确,仔细回想后,他那些关于过去的任何记忆,从始至终全都像是别人的故事,与他毫无关联。“但这不是你诱导我怀疑自己记忆的理由。你究竟想做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不想回忆起你自己,不想记得这间屋子,不想记得那些仪器,不想记得每天被监测脑波、被强行注入频率的日子。你把我当成一段多余的记忆,一段肮脏的、痛苦的、只会拖累你的过往,所以你亲手把那个‘我’从你的意识里挖了出去,封存在这片谁也找不到的晦暗空间里。”小孩复述着那些疏淮听不懂的话:“我替你承载了应有的记忆,也在必要时刻把他们还给你。”小孩盯着疏淮的双眼。
疏淮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昏暗的房间,闪烁的仪器灯光,冰冷的铁椅,还有一道少年冷淡的声音,那些片段模糊不清,转瞬即逝,却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虽依旧无法想起完整的经过,可孩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钳子,试图撬开他脑海里那副被死死合上的锁。
“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他的额头一跳一跳地痛,就如长满触须的虫子在啃噬他的大脑。
小孩无所谓地将枪重新推回疏淮面前:“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接下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