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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颅内谎言 枪口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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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抵在太阳穴的那一刻,疏淮彻底摒弃了所有侥幸。
“轮到你了。”孩童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中弹,拿回记忆;空弹,接受记忆。”
疏淮微微勾起唇角,伸手将桌面上所有子弹尽数扫入弹巢,一枚接一枚,严丝合缝,填满每一个空位。
六发实弹,无一空缺。
孩童猛地坐直身体,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漠然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你疯了?这一枪必死无疑,那些记忆会彻底撕碎你——”
“我不在乎。”疏淮打断他,指尖合上弹巢,金属咬合的脆响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我受够了碎片,受够了幻觉,受够了每次靠近真相就被撕裂的头痛。我要完整的过去,现在就要。”
他受够了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引,受够了面具男口中的“Cassus”,受够了粟超疯癫的“国王与王后”,受够了冼远默默承受的无眠,更受够了自己对自身存在的茫然无知。
这一枪,他必须开。
疏淮抬起手臂,将枪口稳稳抵住额角,没有丝毫颤抖。他看向对面那个被自己遗弃的幼年自我,眼神平静得近乎决绝:“开始吧。”
指尖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意识空间里轰然炸开。
一股足以撕裂颅骨的剧烈震荡,瞬间席卷全身。疏淮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意识如同被扔进高速旋转的碎纸机,所有感官被彻底搅碎、撕裂、重组。
子弹以最狂暴的姿态吞噬一切。
眼前的画面开始疯狂卡顿、撕裂、倒错,像素点如同失控的蚁群四处跳闪,红绿蓝三色块杂乱拼接,形成诡异扭曲的视觉畸变。老旧录像带般的噪点铺满视野,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沙沙——”的声响反复拉扯耳膜,时而尖锐如针,时而低沉如鼓。
空间在崩塌与重组间反复横跳,墙壁、桌椅、地面化作凌乱的数据流,在他周身飞散、缠绕、扭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被病毒入侵的电子屏幕,充斥着令人眩晕的错乱。
小孩惆怅地盯着一地血渍:“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那就等着下一次重逢吧。”
一阵冰冷刺骨的触感传来。
年幼的疏淮被牢牢锁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上,手腕、脚踝、脖颈被宽厚的皮质束缚带死死勒住,金属卡扣嵌进细嫩的皮肉,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勒痕。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薄病号服,布料粗糙不堪,蹭得皮肤发红发痒,却连抬手挠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画面突然卡顿,像素块疯狂闪烁,铁椅、束缚带、病号服的轮廓瞬间扭曲,化作一堆凌乱的线条,几秒后才重新凝聚。
这里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实验室,四周墙壁通体雪白,却泛着诡异的冷白色荧光,与永无止境的死寂。
而在所有仪器的正中央,高位之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剪裁得极致精准,一尘不染,连裤脚的褶皱都如同用尺子丈量过一般规整。他坐在一张高背真皮座椅上,身姿挺拔却慵懒,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之上,夹着一支雕刻着蝴蝶纹路的银色钢笔。半面银色金属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庞,只露出线条冷硬流畅的下颌、紧抿的淡色薄唇,以及一双浅灰色的眼眸。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低沉、磁性、带着奇异共振感的声音,直接炸响在年幼疏淮的脑海深处。
“你听到了吗?”
年幼的他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束缚带死死困住,动弹不得。恐惧从大脑内部疯狂滋生,是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一路攀爬,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画面再度撕裂,色块倒错,男人的身影瞬间模糊,只剩下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在故障噪点中死死盯着他,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频率的声音,是吗?”他的声音再次侵入大脑,语气温和,却裹着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天生的频率天线,天生的支配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尖锐刺骨的力量,猛地扎入年幼疏淮的神经中枢。
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强行接管他的意识中枢,拔高他的频率感知极限。年幼的他浑身抽搐,身体在铁椅上疯狂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瞳孔急剧涣散,所有反抗的意志被瞬间碾碎,只能沦为对方意志。
周遭所有细微到极致的波动,尽数涌入他的意识。仪器内部的电流震荡、电线内部的电子流动、空气中尘埃的起落、远处管道内水滴的坠落、甚至墙壁缝隙间微尘的震颤……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化作清晰可触的频率纹路,在他脑海中铺陈开来。
他能清晰感知每一道频率的强弱、节奏、轨迹,能轻易触碰、扭转。
画面剧烈闪烁,像素崩塌又重组,墙壁上的单向玻璃缓缓升起,露出后方的隔间。
数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被牢牢固定在金属手术台上,手脚被皮带扣死,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闷哼。他们的额头贴着银色电极片,连线连接着天花板上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紊乱而恐惧的生命频率,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脆弱不堪。
……
“继续歌咏吧。”
语气平淡得如同吩咐擦拭一件仪器,冷漠得令人毛骨悚然。
男人递给他一卷诗集。
年幼的他意识疯狂反抗,拼命地摇头,想要拒绝这场残忍的指令。
黑色的皮质手套锁住他的脖颈,十只头颅的巨蛇扼住了他的咽喉,勒得他喘不上气。
“让他们开花。”
男人的声音如同铁钳,死死锁住他的神经中枢,逼迫他调动体内的狂暴频率。
他注视着疏淮。不堪重负的疏淮勉强开口——
下一秒,一股无形却极具破坏力的频率波动,从年幼疏淮体内轰然爆发。
只有纯粹的频率支配,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隔间。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坐在铁椅上,凭借意识波动,便轻易扭转了那些波动的频率;原本平稳微弱的节律,在他的操控下,开始疯狂扭曲、错乱、崩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皮肉诡异蠕动,血管爆裂,血肉融黏,原本鲜活的躯体,在频率的碾压下,一点点蜷缩、变形、融合,最终化作一团团静止的、暗红粘稠的肉瘤。
只有频率崩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年幼疏淮僵在铁椅上,被勒肿的脖子近乎无法发声,浑身冷汗浸透病号服,脸色惨白如纸。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的异能,沦为对方手中屠戮的利刃。
画面再次陷入故障,男人的身影在噪点中缓缓靠近,黑色西装裤脚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蹲下身,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抬起年幼疏淮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浅灰色的冰冷眼眸。
面具下的视线,翻涌着对完美造物的极致占有欲,病态而狂热。
“很好。”
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赞许,力量稍稍放松,却依旧牢牢掌控着他的意识,“你能做到的,不是吗?”
“情绪是累赘,怜悯是弱点,自我是阻碍。”
“你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服从频率的意志。”
场景崩坏,视线重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