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理论》绘寺

16、镜中故我 “温法

　　“温法医，”疏淮突然出声，打断了众人沉思的寂静：“请问您有携带无菌采血管吗？”

　　“有。”

　　温以凡打开工具箱，从夹层里抽出一包采血套组：“一次性的，用好自己处理——你要采血管干什么？”她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稍微、挽救一下某个不知死活的人的性命。”疏淮接过套组，站起身稍稍别过头：“失陪一下。”

　　他推开门，径直向着后勤组走去：那里有一台离心机。尽管已经是几年前的老牌子了，但离心血液还算是够用。

　　采血过程一气呵成——通过静脉穿刺采集血液，尖锐的针头穿过肘正中静脉，汲取着疏淮暗红色的血液。

　　他刚将擦拭的棉签和针头丢到一边，摇晃着注满血液的采血管等待其凝固，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门骤然被拉开，露出冼远慌张的眼神：“疏淮！”

　　他看到疏淮手中的采血管，目光一凝：“我……不用的。”

　　“别逞强了。”疏淮将采血管搭在置物架上，手腕上的青筋仍旧隆起，显得有些狰狞：“人在长时间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最多三天就会失去理智。”

　　“你现在倒下了，整个案子都没有办法进行。”

　　嗡嗡旋转的离心机被疏淮按停，反光的针尖一闪，从他手中对向了冼远的小臂。

　　“该睡觉了，冼远。”

　　疏淮托住冼远的左臂，胶状的血清顺着针孔一股脑流淌进冼远体内，将他未竟的言语纷纷堵回了喉间——恰如一支强效镇定剂，注入的一刹那，冼远便失力倒在疏淮身上，压得他直皱眉。

　　“看着瘦，”疏淮将抽过血的那只手臂抽出，只留右手扛着冼远，眉头皱起：“都快给我压垮了。”

　　他半背着冼远走回专案室，其余人心照不宣地，连头都没动一下，在方桌四周盘点情报。

　　疏淮将冼远放平躺在沙发上，刚走几步又调转身，解开棉服替他披上，半蹲着替冼远大理了下有些杂乱的长发。

　　“我解开了！”

　　一声大喊将疏淮出走的注意力拉回体内，他站起身，回头向江小满看去。只见她双手并用，疯狂地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翻找着：“是网址，尽管没有顺序，但在我的算法下，一切诡计都无所遁形！”

　　终于，她翻到一串网址，双击鼠标左键。周边各怀心事的人此刻纷纷围了上来：“是什么啊？”吴宇将头伸的老长，完全不顾及身边李长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网址？能进去吗？”

　　“能。”江小满点点头，将深匿与文件夹中的文件拉出——一个被命名为“观测日志”的诗篇文件，赫然呈现与众人眼前。

　　她点了进去。

　　视频的年份很老，历经前五分钟不停跳动的噪点后，真正的内容似乎才刚刚开始。

　　一个身着白色素净服饰的孩童坐在了电脑前，长发似乎从出生下来就从未打理过，乌黑肮脏的刘海虬结着，遮住了大半的面孔。他抚摸着桌面，手指尖神经质地扣着桌上肮脏的斑块。

　　另一只手缓缓悬浮，飘在机械键盘的上方，被电脑反射的光芒照耀的惨白无比。

　　“你还在吗？”声音像是沙漠里苦旅一月的旅者，干渴，沙哑。

　　电脑这边的众人疑惑不已。他们当然知道这只是一段录屏，可这孩子，究竟是在问谁？

　　“究竟……是在问谁？”疏淮感到先前消退的头疼感又有复发之势。

　　孩童对着的屏幕当然没有立刻回应，却是闪烁了几下，信号不稳般；接着，一行行白色的宋体字幕以一种不自然的、断断续续的节奏跳了出来，仿佛有人在另一端用极快的速度敲击，又故意删除。

　　失真的电子音响起，疏淮的心跳也同时被攥紧——和当年火场里一模一样的电子音自字幕之后响起：“我在。我一直都在。”

　　男孩突然明媚地笑了，似乎是对这声音的出现而满意；却在这黯淡无光的视频里显得格外诡异。

　　“今天，我们学些什么呢？”

　　字幕再次出现：“学习……人类历史上最亘古不变的命题吧。”

　　“生命的终结。”

　　“终结生命？那还有意义吗？”孩童显得不解：“你不是教导我、经由我们之手创造的才是意义吗？”

　　电子音停顿片刻，从音响中再次传出：“仅仅创造是不平等的。洛伦兹吸引子是相对的稳定，巴西蝴蝶负责将变量圈定在适合的区间。”

　　似乎透着些笑意的语调，却令人有种汗毛倒竖的压迫感：“维持平衡，维持秩序，不要拒绝风暴。”

　　桌面上，应声出现了一柄柯尔特蟒蛇——完完全全的凭空出现，像一串恶意代码，强行插入现实。

　　通体覆盖幽兰镀层的枪身反射着孩童的脸颊，但他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似乎那并不是一柄枪，只是一个玩具；或是其他的什么无需他去留意的东西。

　　“规则很简单。”电子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江小满的电脑屏幕被“切割”成两半，原本对着孩童脸的录屏被挪到一边，另一份录屏凭空出现在电脑的另一侧。

　　“糟了。”江小满面色发白，刚想做出些回击之类的举动，却被疏淮拦住动作。

　　“别慌。”疏淮的脸色同样难看，却像是在掩饰疼痛一样肌肉绷紧：“先看看他想做什么。”

　　“Cassus，你面前的这把左轮我塞入了两枚子弹，你可以自由选择：用你的能力，将子弹送入自己的脑干，或者是这些小朋友的脑干中。”

　　屏幕那边的录屏里，几个被麻袋蒙住头脸的孩子被束缚在手术台上，麻袋所对的天花板上悬着几只嗡鸣的电锯，尚未干涸的血液从麻袋里潺潺渗出，却诡异的没有一丝哭喊。

　　屏幕后的孩子，或者说，曾经的疏淮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沉默地拿起了左轮手枪，那散发着旧时代重工业的、纯粹的暴力美学气味的枪械。

　　霎时间，他背对着屏幕，视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显示器的背光在微微闪烁。几秒钟后，屏幕突然黑了，然后猛地亮起，整个桌面被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窗口占据。

　　疏淮被这阵白光击中，脑中炸裂般的痛感却逐渐平息。

　　然后。

　　他看见自己坐在屏幕之后，和面前曾经的“自己”对峙着，以一种诡异的视角盘旋于自己的两副躯壳之上。

　　曾经的自己举起手枪，对准了几十年后自己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