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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双线并行(三) 吴宇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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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宇盯着那只还在冒烟的烟头,心里有些发毛:“这烟头……还是热的。”他压低声音,手本能地抱胸,维持这一个让他感到安心的姿势,“也就是说,里面有人。而且刚走不久。”
“或者更准确一点,他就没走过。”疏淮兀自向内搜寻着,作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别看了,”吴宇的出神被言语打断,疏淮在前面停住脚步,眉头微微蹙起:“走吧,小心埋伏。”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滴融入海洋的雨珠,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座废墟。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巨大的钢结构横梁像巨兽的肋骨般裸露在外,悬挂在半空。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积雪,混杂着不知名的油污,显得破败不堪。
吴宇举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惨白的通道。
“老疏,这地方看着不像是什么‘金爵装饰’啊。”吴宇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小声嘀咕,“这分明就……你看那边,那堆破烂机器都锈成那样了。”
过度诡异安静的场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会有种被直视的错觉。
疏淮没有接话,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整个人陷入一种入定的状态。
他在“听”。
不久前在潜意识的“海”里醒来后,疏淮发现自己的能力有些失控的趋势,在挂着残余溶液的刘海后,他听见了机器轰鸣的频率声,冼远因忧虑而加速的频率声——一直到现在,在这座废墟之上。
而这篇废墟里,有着一首他十分熟悉,强劲到连带着几十里距离之外的他都能依稀听见的曲子——这里,如同唱片机,一刻不停地咏唱着赋格的曲调。
而现在,频率从疏淮在门口听见的震耳欲聋逐渐平息了下来,变得更加浓郁,浓郁到近乎可视。
他慢下脚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刻度;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是一种极致专注的神色。
此刻,在疏淮的视野里,这座废弃工厂并不是静止的。
破败的环境,那些机器的残骸,空气中因有人闯入而扬起的飞灰,都向他传递着——
“——吴宇,停下!”
吴宇站在车间门口,疑惑回头时,手中的手电随着身体的回转一同拉回,灯光照在向他扑过来的疏淮身上。
“砰——”
随着疏淮的冲击,两人就地一滚,吴宇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咋了老疏?”
疏淮没有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吴宇原本站立的地方:那里已经被一大团莫名出现的胶状物质覆盖,仍在继续蔓延着。
吴宇瞧见自己脱手飞出的手电筒,被这摊凝胶包裹的一刹那,便溶得连渣都不剩。心里一阵后怕,吴宇赶忙扶起疏淮,却见他脸色煞白,因脱力,而沿着吴宇身体往下滑。
“老疏,没事吧?你怎么样!”
“停下……停下!”疏淮蜷缩在地上。两人逃过一劫后,他耳中的频率登时崩坏起来,就像一整个剧场的小提琴手,同时拉起不成曲调的曲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响。
“停下!!!”
不知是什么起了作用,频率居然真的回归正轨,疏淮扶着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站起身。
“继续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显得格外确信:“我们,应该是碰到这个案子的核心部位了。”
车间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腥甜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呼吸道一点点渗入肺叶。
吴宇的呼吸声在颤抖,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轨迹。
他盯着那团正在缓缓蠕动、将水泥地面腐蚀出滋滋声响的凝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用扶着我。”疏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仿佛要撕裂神经的轰鸣。他推开吴宇,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必须往前走。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前面。
随着脚步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原本废弃破败的工厂背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洁白。
疏淮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赫然矗立着一座用废弃集装箱搭建起来的二层小楼。小楼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甚至还反着光的牌子——“金爵装饰”。
吴宇跟在后面,声音都在发抖,“怎么看着,像个样板间?这也太邪门了。”
“别说了。”疏淮的手按在手电把手上,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强迫消失的理性回笼,咬紧牙关,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门后的景象,疏淮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是什么接待室,而是一个完美复刻的……客厅。
老旧的布艺沙发,掉漆的木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电视柜上甚至还摆着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
疏淮脑中的情景,却是别样的可怖——沙发塌陷,茶几碎裂,洁白的墙被烟气熏的焦黑,从天花板上坠落的房梁燃着熊熊的火焰。
抑制住内心深处最本源的恐惧,他定睛看去,幻觉逐渐消散;同时,发现了那个与记忆中不相同的“锚点”——那架与周围白色形成鲜明反差的纯黑施坦威钢琴。
“欢迎回家,Cassus。”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琴后阴影里传来。
钢琴声戛然而止。疏淮警觉地向着那道人影看去——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面具上用黑色油彩画着国际象棋中“国王”的图案。
他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里面摇晃着猩红的液体,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你是谁?”疏淮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的手指却探向了腰间的枪套,指节因极度的心悸而微微发白。
“我是谁并不重要。”面具男轻笑一声,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装神弄鬼。”吴宇抢先一步举枪,对准他的眉心,“老疏,别听他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面具男站起身,抬手,随意地摁了几下琴键。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琴音,伴随一种低频的嗡嗡声直接钻进人的耳膜。
吴宇不堪重负跪倒在地,头疼的如同被生生切开;疏淮警觉地护在吴宇身前:他意识到方才自己所感知到的异常频率并不是幻觉,正是眼前人捣的鬼。
“劣等造物就是劣等,”面具男啧了一声:“不过是空气传导就受不了了吗?”
他调转过头,面具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疏淮:“Cassus,这场‘唤醒’,还算满意吗?”
他停在疏淮面前,只有一步之遥。那张面具后的双眼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暧昧与贪婪,视线像黏腻的触手一样在疏淮身上游走。
“毕竟现在的你,居然自甘堕落到做一个只会听命于人的警察,一个……被圈养的血包。”
“血包”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疏淮的心脏。
“你闭嘴!”疏淮的手指扣紧了扳机,心中却一片冰凉:“你……为什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