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愿意
鞭刑足 ...
-
鞭刑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祝予也就跪在地上眼睁睁看了一个时辰。眼睛哭肿了,嗓子也喊哑了,心碎成了几瓣。老祖宗拄着拐杖走到沈二爷面前,落下一句,“记住今天,沈家门楣不可玷污。”眼神示意伙计放开祝予,带着人先离开。
祠堂又变得鸦雀无声,仿佛刚才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梦。青石板上的血痕,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儿的沈二爷宣示这一切都是真的。祝予肩头的力量松了,整个人往前仰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他也顾不上,跟沈二爷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二爷……二爷……”祝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腿也是软的,也阻挡不住他向二爷爬过去。平日里爱干净的人此刻也不管地上有多少泥水灰尘,待他爬到沈二爷面前,长衫下摆被泥土蹭的料子颜色都看不清。
祝予小心翼翼捧起沈二爷的脸靠在自己肩头,越过他的肩膀去看背脊上的伤口。那伤口不仅深,而且纵横交错。他颤抖着手想抚摸,又怕弄疼似的快速缩回来。鞭子挨在沈二爷心上疼在祝予心里,更多是愧疚,若不是他沈二爷作为沈家最出息的子孙,又怎么会挨罚。
“二爷……对不起,是我的错。”祝予紧紧抱着沈二爷的脑袋,哭喊着,他的高枝儿如今被生生折断。眼泪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落在沈二爷脸上,沈二爷感受到祝予的眼泪是为了他而淌,抬头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的泪水。笑了一声,“哎哟小祖宗,别哭,你爷们儿死不了。”
沈二爷就这么靠在祝予怀里,半个身子枕在祝予大腿上。他觉得这顿鞭子挨得真他娘的划算。他瞧着祝予为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温存了一会儿起身往身上套衣裳,祝予红着眼眶帮他系扣子,翻领子,像是个细致贤惠的夫人,每日早晨送先生出门,还缠着人索吻。
“手伤着了?”沈二爷无意间瞟到祝予掌根儿一抹猩红,轻而易举握住他还在系扣子的手,另一只手拨开他紧闭的五指,血已经凝固结痂。祝予不想他再担心,挣扎着抽回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还带着哭腔,“没事儿,跟二爷比这不算什么。”
沈二爷压根儿不买账,只说了一句,“你受伤了就是我没护好你。”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沈家早该变天了。男人若是连自个儿太太都护不住,算狗屁男人。他自己吃苦受累无所谓,他太太不行,从今以后若是太太再为了自个儿收拾,除非他死了。
祝予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摇头,嘴里头念叨着,“不是您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肖想二爷。”
他扶着沈二爷回房,步子挪动的小,轻手轻脚的拉着人走。沈二爷看见他这样小心忍不住发笑,这点小伤他还能忍,带兵上战场挨枪子儿也是硬挺过来的。
只是他享受啊,享受这难得的瞬间。祝予如今关心他心疼他,他也就陪着祝予一小步一小步的挪。沈二爷眼珠滴溜儿一转,突然整个身子歪斜,“哎哟,好疼啊小予儿。”
祝予不知道他是装的,心中一紧着急忙慌停下脚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二爷那叫一个心中的高兴无法说,祝予身上弥漫着茉莉香,醉在美人怀死而无憾了!当初三年前没带着祝予走现在肠子都悔的乌青,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讨点儿利息也不过分。
沈二爷比祝予高了一个脑袋脖子不止,一身肌肉。祝予只觉得身上靠了一块千斤铁,又重又硌的疼。他身子骨弱,在这样下去恐怕两人双双要跌进鱼池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二爷,我扶您坐下吧。您这般靠着,小心跌进鱼池子里。”
沈二爷听乐呵了,笑的胸腔都跟着颤动,“正好来个鸳鸯戏水。”
都伤成什么样儿了还在说荤话,祝予又羞又恼,什么正人君子风度翩翩,明明就是个浪荡登徒子!
“二爷!”
“好好好,小予儿生气了,不逗你了。”
刚才还吆喝疼的沈二爷这会儿跟没事人一样,牵着祝予健步如飞往房里赶。
祝予捏着棉球手抖,碰到沈二爷的伤处感受到他便下意识绷紧背脊。生怕弄疼他,下手极轻,棉球碾过伤口带下一片血污,“二爷您忍忍,药得上透。”他再一次见到伤口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祝予垂着眼睫,半跪半坐在软榻上,唇瓣抿成一道浅弧,神情认真的近乎虔诚。
药水渗进时泛起一阵涩痛,沈二爷依旧端坐着半点没躲,只是低声道,“不碍事儿,小予儿别怕。”没等来回答,他也不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熬时间,过了许久祝予才拢起他的衣裳,“这几日不要沐浴,不要沾水。”
他收拾好瓶瓶罐罐交给贵福,关上房门后隔着老远对着沈二爷说,“二爷,我想回去。”
不是他心肠狠毒,他明白只有他离沈二爷远远儿的,沈二爷才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沈二爷几乎是从软榻上弹起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最后双手撑在门上将祝予完全覆盖在阴影之下。沈二爷气急了,他以为得了他的人也得了他的心,现在落在自己掌心的宝贝却要飞走了。
“为什么?”
祝予靠在门上不说话,心跳如擂鼓,深吸一口气才说,“二爷,我们不合适。”不是祝予不喜欢他,而是他们不合适。无论是身份还是命运,都不合适。
“我觉得挨顿鞭子换个媳妇儿,不亏还赚了。”
沈二爷看向祝予的眼神都变了,眼底红血丝密布,偏执占有。“不许反悔,小骗子。”祝予心里头仿佛压着石头,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儿来。他想走,又留恋温柔乡,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快要溺死在沈二爷这片汪洋里了。
他依旧望着沈二爷不说话,眼神里都是缠绵温柔,仿佛是要将沈二爷的脸深深刻进脑海里。眼泪在眼角晕开成花儿,砸进沈二爷心里。
沈二爷直起身子背对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模糊了轮廓。
“一定要回去?”
祝予捏紧拳头点头,他莫名慌乱,好似这一走他沈二爷就和自己再无瓜葛。他抬眼瞧着沈二爷的后背,宽阔的肩膀此刻染上落寞。他太自私,太妄想,如果只有自己离开才能换来二爷的平安,他愿意。
“成,我让贵福送你回去。”
祝予坐上车才想起自己的衣裳和琵琶都没拿,算了,就当给自己留个想念吧。越来越烦躁,他撑着脸看向窗外,贵福看见玻璃上映着的脸愁的就差苦水儿没拧出来了。他忍着笑,早点把夫人送回去还得给主子汇报情况呢。
车子停在芝兰园门口,祝予道谢过后提着衣摆进门撞见班主在挑选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接班苗子。说得好听点叫接班苗子,不好听的叫人偶玩具。他不想参与进去,人各有命,天定。他此刻压根儿没心情再关心旁的事,径直回了屋子。不知道长青回来没有,自己的衣裳都在沈二爷房中,这几天恐怕要穿长青的衣裳了。
另一边长青在屋里尖叫,吓得祝予以为出事儿了急匆匆跑进去差点儿摔了跤。长青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他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被长青攥着使劲儿摇晃。
“哎哟喂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长青笑的嘴角咧到耳朵根儿,激动的又是尖叫几声。祝予被吵的嫌烦,没好气道,“又出什么事儿了你高兴成这样?”
长青一摸兜儿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扔给他,“你自个儿看!好好看看!”
他今早儿出门给阿娘买药碰到一群人围着医院门口的公示栏凑热闹,他原以为是医院的药便宜了,也跟着人挤进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白纸黑字写着呢——恭祝沈司令祝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他怕是自己累出幻觉,狠狠揉了几遍眼睛。
不管怎么看,都是“恭祝沈司令祝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祝予狐疑的打开,看了一眼后纸张从手里脱落,长青眼疾手快食指和中指指尖夹住那张纸的一角,笑的花枝乱颤。祝予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瞳孔一下子放大,眼尾不受控制的泛红。像是油锅里的鱼儿被煎的透透的。
怎么可能?!
他着实想不通沈二爷到底喜欢他什么,如今就要稀里糊涂的成亲了。
长青也乐了,捧着那张纸宝贝似的亲了又亲,“祖宗,这下全城人都知道你和沈二爷要成亲了!没想到啊,这金龟婿啊真叫你钓着了!”
祝予脑子一团浆糊,上午沈二爷才挨了罚,这下午自己要成亲的消息才传到自己面前。他从长青手里抽回来那张纸胡乱揉成一团扔掉掩耳盗铃似的捂住自己的眼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往床上一塌,乱滚了两圈。
“您这是闹哪儿出啊?”长青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一直给他使眼色,“和沈二爷成亲还不好?”
祝予只当看不到他的眼色,撇了撇嘴,“沈二爷今早才为了我挨了家法,好什么啊!”
长青看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笑的更欢了,“麻烦您用您的脑袋想想,他沈司令是谁啊,整个曲州城都是他的地儿,你以为他不吭气儿谁敢罚他?”长青骂他蠢,他竟也觉得他说的对。祝予想了一会儿又去把纸捡回来细细抚平,珍宝似的放进匣子里。
送完夫人回去的贵福连口水都没喝上直奔沈二爷房里,在外边儿猴急的敲门,“二爷,是我二爷,您开开门啊!”
沈二爷闪过意味不明的笑,开门放他进来,“没有要紧事儿我一枪崩了你。”
“瞧您说的二爷,夫人浑身上下就嘴硬,说不喜欢您呢,您当放屁就成。”
沈二爷听完狠狠踹了贵福一脚,“没正行,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