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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惦记
祝予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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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予连着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在屋子里烧个水差点儿把锅都烧裂。算算日子,二爷已经有半个月没来了。他脸上的伤好了就得继续登台唱戏,唱来唱去台下看客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总是少了点儿味儿。祝予在台上卖力演出,惹来欢呼叫嚷与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曲终了,余音尚绕梁。他缓缓收起身段,指尖轻垂,眉眼间还凝着戏里的缱绻与悲喜,一时未能全然褪去。看着台下的看客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意,不骄不躁亦不张扬。他绕一圈儿台子快速拾起地上看客扔来的碎银,“多谢各位捧场!”
转身退场那一瞬,梁上的红绸悉数垂下,遮住美人面。方才台上的万般风情,都在转身刹那悄然敛去,只余下几分疲倦气,眉眼间腾起一丝无人能懂的寂寥。步履从容平缓,背影挺立,宛如冬日里傲然绽放的红梅。早就看淡台上繁华,直到提着石榴裙摆走去外头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好好歇息一下,伙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生留步!一位温姓官人有请!”
祝予转身回眸,又强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浮现微笑,“请带路吧。”
伙计不好意思的笑笑,只觉得祝予和旁人都不一样,从内而外散发温柔清怜。“这边请。”伙计在前头带路,祝予默默跟在身后。他刚才并未瞧见熟面孔,那会是谁?
待他推开包间门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
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扇子把玩,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祝予记得他,曾经这位温官人还帮过他呢。在二爷出现以前,他认为温官人已经是顶好的人了。
又是沈二爷,祝予一颗心全让那沈二爷带去了。
温展棠是做茶生意的商人,经常外出好几个月不归。只是一回曲州城第一件事儿便是去听祝予唱戏。这次也是保持从前的习惯,对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刻把锦盒放在桌子上。
“别站着了,坐吧。”他指了指锦盒,“上好的茉莉香片,你拿去尝尝合不合口。”
祝予为他斟好茶,坐在另一侧和他开玩笑,“您的茶肯定是不差的,只是拿给我这样的粗人,怕是要可惜了这上好的茶叶了。”声音轻缓,语气却坚定。垂下眸子不去看桌上的锦盒,免得叫人误会是嫌弃或是动心。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收下吧。”温展棠还想在劝,他便稍微后退半步行礼,姿态恭谨谦卑也不肯退让半步。指尖拢进袖口,语气依旧柔和,“您肯惦记着我,祝予已是感激不尽,只是无功不受禄,若是收了怕是今晚我都要辗转难眠了。”
话说的周全妥贴,既给足了对方面子,有清清楚楚画了界限,着实让人不好再勉强。
收了礼,这性质可就变了。无论日后温展棠拿出去如何说,他就是跳进黄河淹死自个儿也洗不清了。
温展棠见他执着也不再强求,往椅子上一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雕刻双鱼衔花的玉佩递给祝予,开门见山,“我想问问祝生,可愿随我回去?”温展棠人如其名,温润儒雅,可祝予分明从那双柔情的眸子里瞧出几分得意。
祝予“唰”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铺天盖地的慌乱将他淹没。温展棠是有家室的,这是摆明了让他做妾!
祝予一时不知所措,喉咙被细糠噎着似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下一刻一道日思夜想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他不管不顾的朝外头冲。
望妻石似的沈二爷老早站在门外将里面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去他大爷,自个儿太太遭贼惦记了!
“哟,我怎么不知道我太太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好友啊。”
沈二爷推门进来是带着笑的,可那笑意寒的让人打颤。沈二爷眼疾手快接住跳进他怀里的祝予,哄惊吓小儿般轻拍祝予的背。温展棠原本温柔的神情被撕的粉碎,若是旁人他还可以争上一争,偏生来人是沈司令,他整个温家也斗不过他一根手指。温展棠死死捏着玉佩,面容稍显扭曲,还是不得不沉下气。
“温某见过二爷,只是……我想二爷是不是误会了,您的夫人怎么会是……”
沈二爷撒气似的晾他好一会儿,温展棠就一直保持鞠躬姿势,二爷不发话他也不敢起来。还是祝予扯了扯他的衣襟,他才想起这号人。
“沈家太太是谁,还需要给你报备?”沈卿安眉峰微蹙,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喙地压迫。他又问祝予,“沈家太太,你是吗?”
祝予此刻迫切想摆脱温展棠,这么好地机会送上门儿来了不要白不要,搂着沈二爷的脖子又往他身上贴近了一点,赶紧点头。沈二爷心里头冒的火被他的举动浇灭一半,爽朗的大笑两声,“看见了?看见了就滚。”
等人走后关起门沈二爷准备和祝予算账,他双手扶在祝予腰侧,力道不算,却挣脱不开。下巴抵在他颈侧,呼吸浅浅拂过肌肤,姿态亲昵,周身却裹着层冷冽的气压。手臂越来越紧,想占有又克制力度不至于伤到怀里的人。仿佛无声宣告:祝予是他沈卿安的,别人染指一寸都不行。
“你的老相好?”
祝予红着脸辩解,“不是!我和他没关系!”
“成,记得刚刚答应过什么吗?若是不想他回来找麻烦就乖乖跟我回去。”
祝予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咬牙就答应了。沈二爷的手又顺着他的腰往上摸,顺着脊柱抚上凸起的蝴蝶骨,摸得他晕头晕脑趴在怀里捯饬气儿。
“我娶你做沈家太太保你一世平安。”
他的话让祝予安心,身份地位,门当户对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沈二爷将他放下来,吩咐贵福跟着他一起去。这一切都太突然太不可思议,祝予有些懵,“去哪儿啊二爷?”沈二爷伸手捏了捏呆滞的脸,“回婆家见老祖宗。”
祝予回去收拾东西,看了一圈儿好像没什么好收拾的,收拾了两件衣裳抱起琵琶就可以走。沈二爷站在车门处等他,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琵琶小心翼翼的放进后备箱。这玩意儿祝予宝贝的很,若是弄坏了怕是要哭几天了。
娇气。
沈二爷提着他的行李,瞟了一眼只有两件是衣裳,“啧”了一声,“回去做二十件,去兰桂坊做。”
此话一出祝予心想这人也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兰桂坊的衣裳,比金子还贵。
“二爷,您说的是真的?”
沈二爷以为他问的是做衣服,“真的,回去见了老祖宗就去,赶过年保准送到你面前。”
祝予脸上的妆还没卸,眼尾涂着粉红脂粉,看起来明艳的很。沈二爷觉得这些胭脂水粉画的还不如他那张脸本就生的好。祝予哪儿哪儿都瘦,巴掌大的脸秀气的很。年龄也小,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怎么看怎么惹人爱。此刻微微皱眉,嗔怒道,“不是,是您说的我给您当太太,是真的么?”
沈二爷听完忍不住逗他,沉着脸佯装生气,“可够没良心的啊,我刚说的都狗听去了?”
祝予以为他真生气了,一下子慌了神。他向来嘴笨,不会说软话更不懂哄人,只能僵着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沈二爷的胳膊。
“二爷别生气,我不是小狗。”
声音越说越小,甚至有些不安。沈二爷有些无奈,光顾着把人往窝里叼了。得,日后慢慢教吧。
“真的,比金子还真。”
沈二爷牵着他的手紧紧握着,祝予有一紧张就出汗的毛病,二爷也不嫌,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替他擦干。
车停在沈家大门口,白灯笼已经被取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喜庆的红灯笼。沈二爷门儿清好事将近,这不,衬托了这一桩心事儿。祝予从进门起脚就没沾地儿,特意换的鞋现在是一丁点儿灰尘也没沾。沈二爷凑到他耳朵跟前说,“别紧张,待会儿看到什么都别在意。”
他趴在沈二爷肩头“嗯”了一声便不吭声了,沈二爷忍着笑带着人回自己院儿里。祝予心跳像打鼓还犯嘀咕,怎么沈家真大,这都走了多久了还没到。可怜的小予儿不知道,沈二爷故意抱着他从正门开始绕遍了家里每个角落。
他抱着人去东厢房,又拐了个弯儿向西厢房走去,把祝予放在软榻上才说,“西厢房是我睡的地儿,你跟我一起。”
虽然一起睡不习惯,可总比一个人留在那大的心神不宁的房里好。
沈二爷搁置好琵琶又给祝予脱鞋,被祝予红着脸躲开了,“不劳烦二爷,我自个儿来就好。”沈卿安也不强求,不急于一时。
“贵禄,把暖炉烧起来再吊个汤婆子。对了,再让厨房做些清淡的菜。”
“得嘞,您等着吧。”
贵禄走时还贴心的拉上房门,祝予双脚吊在床外轻轻晃动,简单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简单却很整齐。一张床 一张软榻还有一张白玉桌。衣柜是红木的,床上的帷幔估摸着也是因为主人不喜欢,全都用绳子绑起来拴在房梁上。沈二爷的床比自个儿的软的不是一星半点,祝予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的硬的像棺材板儿,第二天起来说不定腰酸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