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巴啦啦小绵羊

29、作弄 这阵子

　　这阵子沈家可脚打后脑勺，忙翻天儿了。沈家大爷眼瞅着要成亲，这家里头的狗路过都得叫人儿拉去捯饬捯饬。

　　说起也怪，沈家大爷今儿个都二十八奔二十九的人了，连沈二爷都没听说跟哪家小姐走的近。头俩月倒好，冷不丁领回来一小姐，说是南阳知名商户姚家的女儿，特意进府来拜见老祖宗。

　　姚小姐忒有规矩，一进门啊哄的老祖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老祖宗心里喜爱的紧，也提防着沈家大爷再像沈家二爷似的娶回来个男妻，隔日便和姚家人商量着把婚事定下来。

　　姚小姐名婉音，人如其名，出落得亭亭玉立，温柔娴静，说话细声细气，待人接物也周全妥帖。府里的丫头婆子见了，都背地里夸他是个有福气的模样，沈家也是挑着了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沈二爷和祝予那晚上也一道见了姚婉音，她一见着人便喊二爷二少奶奶的，祝予还跟她搭话，说日后是一家人，他得是喊一声嫂嫂才合规矩。

　　沈二爷心里还犯嘀咕，这多年的铁树开花还让他碰上了。他这大哥跟别家小姐都没说过几句话，居然也是要成亲了。

　　这天儿晚上，沈淮阳找沈卿安要了两个警卫员，说是姚婉音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出门谨防着叫拍花子拍走了。

　　沈淮阳一聊起自个儿未婚妻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脸上挂着笑，连带着沈卿安一个劲儿笑话他，“大哥啊，您也有今天啊，往日我才娶祝予那阵子你不总说我叫他勾了魂儿似的，你自个儿瞧瞧你现在，咋俩半斤对八两。”

　　这沈家老爷们儿都一个样儿，生的俊，长情。

　　“大爷，二爷，在聊什么？”姚婉音捧着个茶杯，对着两兄弟欠身，沈淮阳拉着她的手坐下，“我跟他要了两个警卫员跟着你，我也放心。”

　　“那便多谢二爷了。”姚婉音露出礼貌的微笑，沈卿安连连摆手，“嫂嫂甭客气，都是一家人了。”

　　婚期定在三月廿三，除了姚婉音，其余的姚家上下都要在名扬酒楼歇到待二人完婚后再启程回南阳。沈大爷第二日一早便又在酒楼续了半月房费，带着姚婉音出门转悠去了。

　　沈二爷心里不舒坦着呢，准新郎官儿领着自个儿太太去逛曲州城，他却要撇下自个儿太太去名扬酒楼“监工”，凭什么？！

　　祝予此时还在做梦呢，被子裹着红扑扑的小脸儿，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沈二爷俯身，指尖轻触他温热的脸颊，心里头那点儿不快瞬间高涨，这会儿他该搂着祝予一块儿睡觉才是。

　　他蹑手蹑脚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在额头上印了个吻，才转身拎起外套出门。

　　名扬酒楼里，掌柜的算盘珠子都要拨的冒烟儿了，脸上笑的比过年还高兴。姚家管事正带着人忙前忙后，红绸喜子，样样都得按最高的规格打整。沈二爷来了也就是转一圈儿，露个面儿让底下的人打起精神做事儿就成了。

　　他坐在楼里翘起二郎腿喝茶，时不时瞧上一眼挂红绸子的下人，日头偏西才回了院子。

　　推开门，祝予抱着猫儿坐在软榻上边看画本子边喝甜汤，许是画本子里的内容太诱人，他根本没意识到沈二爷已经走近。待那人儿的气息触到脖颈子才猛的一转头，两人鼻尖挨着边儿擦过，连带着手里的甜汤险些洒出来。

　　“二爷？您何时回来的？”

　　祝予脖颈轻轻后仰些许，瓷碗沿儿蹭过沈二爷的下颌，甜香气儿先一步钻进鼻腔。祝予伸出指尖擦了擦沈二爷下颌上沾的水渍，又抬眼瞧他，“厨房里新炖的甜汤，您尝尝。”

　　沈二爷没接，扣住碗沿搁在桌上，将人儿搂紧怀里，下巴抵在祝予的发顶，闷声道，“不尝了，今儿个一天没抱了，我稀罕稀罕。”

　　祝予被他蹭的酥麻，笑着推他，“二爷也不害臊……”

　　“我稀罕我太太害什么臊？”沈二爷言罢还在发顶上亲上两下，才重新将下巴搁上去，手掌扣着人儿的后脑勺把脸埋进自个儿肩膀上。

　　祝予害臊便沉默不说话，双手轻轻揪着沈二爷的衣摆，半晌才抬起头望着他，“二爷今日去酒楼可都安排好了？”

　　“嗯，”他应着，指尖还在发丝间流连，“那些人办事儿还算利索，就是细节差点儿，我盯着重新弄了。”

　　眼瞅着婚期越来越近，成亲头一日晚上，两家人还在名扬酒楼里吃饭，趁着沈家人还未到，姚老爷子一个劲儿逮着姚贤数落，“你这个做兄长的能不能有个正形，上回沈家宴请你没来，等会儿好好敬酒。”

　　“上回那不是看货去了嘛，没赶上。”姚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散漫的笑意。一身深灰三件套西装衬得身形修长，看着倒像个风靡的电影明星，半点看不出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精明商人。

　　姚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儿，“你是掉钱眼儿里了？明儿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再敢掉链子，我打断你的腿。”

　　“爹，您可别气，我这回把货扔了也得把婉音风风光光的送出，再说了，像沈大哥那样的人儿，我哪儿敢怠慢啊。”

　　说话间，沈淮阳带着姚婉音走了进来，沈卿安拉着祝予紧随其后。

　　姚贤立刻起身迎上去，“沈大哥，一路辛苦。”余光瞥见沈卿安身旁安静立着的祝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想必这二位就是沈司令和沈夫人了，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婉音的兄长，姚贤。”

　　说罢，笑嘻嘻伸出右手，沈卿安回以疏离又不失分寸的回应，伸手与他交握，“姚先生，久仰。”

　　方才一进门对上姚贤眼睛的那一刻，祝予脸上温和的神色骤然破碎，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错愕，随即又飞快掩去，轻声道，“姚先生好，初次见面，我是祝予。”

　　前些日子和长青在酒楼遇上的腌臜泼才，竟是未过门大嫂的兄长。

　　此刻祝予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跟长青议论的话，句句都像巴掌似的，此刻全扇回了自个儿脸上。

　　偏偏姚贤来拆他的台，眼神里添了几分玩笑，“祝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祝予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垂着眼往沈二爷身边靠，“姚先生许是记错了。”

　　沈卿安一眼瞧出祝予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隔开姚贤的目光，面儿上依然谦和，“我家小予儿性子软，见着生人容易害羞。”言罢，拉着祝予落座，特意选了离姚贤最远的位置。

　　姚贤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在追问，只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还似有似无地落下祝予身上。他只觉着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离席，只能僵着身子虚倚着沈卿安的胳膊。

　　第二日姚婉音也是从酒楼上房出阁，吉时一到，便由喜娘扶着上了轿。

　　一路上敲锣打鼓的热闹，脱离父母管束的孩童跟在轿子后说了好些吉利话儿，一人揣着一兜儿红包蹦跳着买糖葫去了。

　　沈淮阳成亲，沈家特意宴请三日，场面那叫一个阔气。沈卿安替沈淮阳挡了好些酒，这会儿已然有些不胜酒力，眼神虚浮，开始满场找祝予的身影。只可惜，宾客喧嚣占据他的注意力，眼前一片大红绫罗绸缎，连探进房檐的树枝儿上都挂着灯笼。

　　祝予这会儿端着莲子羹和一小碟酱牛肉往大爷院子里走，沈淮阳走不开，沈卿安不方便，这送饭的活儿便落到他头上。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将食盒递给姚婉音的贴身丫头就出去了。

　　大爷的院子他不熟，走着走着觉着自个儿一直在原地打转，无头苍蝇一般撞进院子里石头堆砌的观景山边儿。他扶着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刚绕出去，隐约听见姚贤的声音，还在跟下人说些什么。

　　这会儿他一个人，怕什么来什么，若是就此碰上了，指不定得多麻烦。

　　祝予慌不择路，只顾着躲人，忽然瞥见矮脚墙处有个黑漆漆的洞口，他只当是偏僻避人耳目的小门，想也没想便弯腰钻了进去。

　　一时间，泥土沾满了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一门心思缩着身子往里挪，半点没觉察这洞窄小低矮，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直到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他才幡然顿悟，这哪里是什么偏门，这分明是个狗洞！

　　不巧的是，洞口正正儿好卡在屁股那儿，出不去也缩不回来。祝予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揪着地上的草使劲儿往前探了探，卡的更紧了。

　　不得不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烧的滚烫，一颗心狂跳，进退不得，臊的直掉眼泪。

　　这幅模样若是叫人瞧见了，他这辈子怕是再无颜面见人。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下人都去了前厅服侍宾客，姚贤一走，这偌大地院子里除了姚婉音也没有旁人。他咬了咬唇，估摸着沈二爷没见着他已经开始找他了，便压低声音，细若蚊声低唤，“二爷，您在吗？”

　　那声音轻的像掀不起软绸的风，散在空荡的院儿里，叫风全然裹走。

　　沈二爷清醒过后寻了他许久，从前厅到自个儿院儿里，再从西厢房到花园，始终不见人。丫头说二少奶奶去给大少奶奶送吃食了，这才往这边儿赶。

　　找了一圈儿依然没瞧见那道纤细身影，心头正紧着呢，快步走到后院矮脚墙时，才隐约听见祝予唤他。他脚步微顿，寻着声音缓缓走进，垂下眼帘便瞧见祝予卡在墙洞下，半个身子陷进洞里，臀瓣被卡的动弹不得，鞋上沾着泥土，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沈二爷先是一怔，随后乐了，故意使坏放轻声音，“小予儿在哪儿呢？”

　　祝予听的清清楚楚，他肯定沈二爷就在附近，也顾不上羞不羞人，急得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唤了一句，“二爷！我被卡住了！”

　　这一声又急又委屈，沈二爷再也绷不住笑出声来。他快步向前，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托着祝予的屁股，小心翼翼往后挪了一寸，又抚上纤细的腰肢，一用力便将他从黑漆漆的洞口里带了出来。

　　祝予身子发软，嗫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沈二爷把人抱起来往外走，稳稳当当搂着他的小腿，让人儿坐在他肩膀上，随手拍了拍祝予身上的土灰。祝予这才反应过来是沈二爷逗他闹呢，别过脸佯装生气。

　　“好端端的钻狗洞做嘛呢？”沈二爷笑的声音发飘，看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祝予慌乱去捂他的嘴，一张脸早已红的不正常，压低声调，“您还说！您就诚心作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