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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唱曲
这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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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祝予从离州回来后第一次回沈家,进门时碰巧见着老祖宗在外头晒太阳。估摸着也是听着了门口动静,老祖宗眼睛睁开一条缝儿上下扫了一眼,“不晓得做嘛去了,这十天儿半月不着家,既已嫁了人,少出去抛头露面为好。”
祝予面上乖巧,微微欠身行礼,“老祖宗教训的是,前阵子跟着二爷去离州办了点事儿,怕扰了您清净,就没急着回来。想着今日得空,便回来看您来了。”
沈二爷停好车后进门听见后半句,瞧了一眼躺在太师椅上的老祖宗,适时帮腔,“您瞧瞧,这孙媳妇娶的多好。”
老祖宗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人,闭上眼睛躺回太师椅里,“记住我说的话。”
“谨记老祖宗教诲。”祝予的话句句占理,让人挑不出毛病,老祖宗便也放任沈二爷拉着人儿回院儿了。
“老祖宗训你了?”沈二爷拉着人儿问他,祝予摇头,“没呢,老祖宗叫我不要出去勾人。”
“嗯,着实挺勾人的。”
沈二爷颔首,手搭在他肩膀上,瞧了他一眼,“这细腰翘臀的,可不勾人吗?”
祝予慌乱看了一眼四周有没有人,红着脸瞪他,气鼓鼓道,“老祖宗都说我落风尘了,二爷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甭搭理,下回我搭她的腔就成。”沈二爷揽着人儿的肩膀往院儿里走,祝予垂着头不理他。
屋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样,推开门他便想到了那晚,一阵脸热。若此时桌上再搁一碗银耳羹,那更是不得了。
软榻上换了新的褥子,梳妆台也重新收拾过了,知道他们今日回来,屋里早点起了炉子,这会儿暖和的很。
贵禄这会儿在外头敲门,声音有点儿着急,又不敢太放肆,“二爷,您快出来吧!”不止有贵福的声音,外头还一阵阵传来猫崽子的叫唤,细声细气的,从门缝里钻进来。
祝予开门出去,果然贵福提着个竹编的笼子,里头蜷着只狸猫,黄黑相间的毛油光水滑,正扒着笼丝发出绵软的呼噜声。
“这是哪儿来的?”祝予倾下身子伸手,指尖刚碰到笼边儿,那狸猫便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贵妇咧着嘴笑,往屋里努了努嘴,“这不二爷怕您回来了带着没趣儿,在外头才买回来的,说是给您解闷儿的。”
话音刚落,沈二爷便掀了门帘出来,带出屋子里的一股暖意。见祝予伸手逗猫,将人往身后揽了揽,怕那猫怕生伤人,淡声道,“狸猫好养活,你想不想养?”
“夫人就收下吧,添个活物也热闹些。”贵禄又把笼子往前递了递,“我已给他喂了食儿,也洗干净了,不脏。”
祝予接过笼子,瞧着那猫心里喜欢,眼睛都亮了,“那便养着吧。”
贵禄喜滋滋应下,放下笼子便退了下去。
祝予蹲下身子轻轻打开笼门,那狸猫也不认生,慢悠悠地爬出来在祝予脚边生了个懒腰。而后,径直往沈二爷脚边走去,绕着他的靴子蹭了两圈儿,跳进祝予怀里。
“这猫通人性呢,晓得先讨好二爷。”祝予怀里抱着温软的猫,抬头冲沈二爷笑。
沈二爷垂眼看他冻得微红的鼻尖,弯腰将人连同猫一块儿扶起来,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暖着,“不嫌外头冷啊,进去抱。”
祝予抱着猫进屋,沈二爷才关上门,那猫便跳下去,悠闲地巡视自个儿的领地,接着跳上软榻转悠了两圈儿蜷缩着打盹儿。
见它安生趴着睡觉,祝予也不再逗它。
他转身走到窗边,太阳透过窗缝儿洒进来,祝予心头一动,小跑着去梳妆台上摆弄胭脂水粉。
取出妆奁搁在台上,他对着镜子坐好,用象牙梳把头发细细篦了一遍,再把额前那两撮碎发全部梳到头顶,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子。
他先捏了块粉,用粉扑子沾了,往脸上脖子上轻轻铺上去,铺完了再用细绢子匀开,本就白净透亮的脸蛋儿更光生了。
胭脂用笔尖匀开,点在眼尾和两颊边儿上,又沾上一抹红点在唇上抿了抿,一张樱桃小口明晃晃的浮现在眼前。
祝予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还好,以为手生了呢。
就差描眉了,祝予拿起眉墨条沾了水匀开,先在眉峰那儿点了个印子,再顺着眉骨慢慢勾。他手稳,不多时一双弯弯的远山黛眉就出来了,衬的那双眼睛越发水灵。
沈二爷在软榻上看报告,起先望着他摆弄,也没太在意。
这会儿祝予翻出衣柜里的戏服去屏风里头换上,一身月白缎子绣的折枝玉兰,正好拖到脚边。他拖着袖子走到镜子面前转了个圈儿,镜里的人儿眉眼弯弯,道真有几分戏文里杜丽娘的模样。
光是这样还不行,祝予从抽屉里拿了假发出来扣在脑门儿上,用夹子固定后才慢吞吞走到沈二爷面前,“二爷,”祝予抬眸望他,“前些日子您说想听我唱曲儿,今儿个天气好,我唱给您听吧。”
沈二爷一瞬间惊的话都说不出了,这模样,和初见他一模一样,还是一样美得让人心颤。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呢?”沈二爷伸手捻了捻细腻的水袖,跟着祝予走出去。
祝予羞得不开口,提着裙摆逃似的跑进六角亭子里立着等他。
水袖垂落,一身白衬得他眉眼越发清润。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捻水袖,开口便是《牡丹亭》里的段子。
沈二爷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刻也没离开,只觉着那人儿腔调婉转,像春风拂过湖面,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悠扬飘了满院儿。
没有人再比他还会唱曲儿,这副嗓子,这个人儿就是天生的尤物。
祝予唱的投入,水袖随着身段轻轻摆动,一步一旋都带着戏中人的柔情,全然没注意沈二爷看的心热。再一次水袖飘起来,擦过沈二爷的脸,在他后退抬收回时,袖子末端被沈二爷攥住,往前轻轻一拉,祝予便顺着袖子跌入沈二爷怀中。
“哎哟喂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咯把你娶回来。”
沈二爷翻出水袖底下藏起来的手,勾起指尖将掌心紧紧贴在唇上亲吻。祝予整个人半倚半坐窝在沈二爷膝头,假发被风吹起,几缕发丝盖住祝予半张脸,沈二爷指节屈起将它们捋开,“这胭脂只有在你脸上才不俗套。”
“嗯……二爷,您这样说,姑娘们可以要生气了。”
祝予捂着嘴偷笑,只觉着沈二爷说的太夸张了些,这比他倾城的人儿多了去了。
“你们每唱一段儿都得捯饬这么隆重?”沈二爷仔细打量他的装扮,也不怪在屋子里打扮半个时辰。
“二爷想试试吗?”祝予两只手搭搁在沈二爷双肩,语气轻佻上扬。
“我能试试吗?”沈二爷反问他。
“当然能,往日在芝兰园儿里,长青的唇眉都是我画的。”
“哟,小予儿能耐着呢。”
沈二爷挑眉看着他,双手不自觉扶上人儿的腰,刚挨上去,怀里的人“蹭”的站起身子。
“我给你试试,成吗?”
屋内阳光透过雕花木格窗,在地板上投出斑驳光影。偶尔一阵风过,卷起几片枯黄叶子,打着旋儿落进窗子里的小桌上,也落在两人交叠的肩膀上。
妆奁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琳琅满目的戏具,赤金点翠的头面,叠的齐整的珠花,还有几十方胭脂水粉,在阳光下泛起光泽。
祝予蜷着腿坐在软榻上,沈二爷搬了个圆凳坐在他面前,由他摆布。
“您别乱动,不然就画歪了。”
祝予一只手轻轻托着沈二爷的下颌,另一只手捏着支唇笔,在胭脂格里沾了两下探向饱满的唇瓣。他动作轻柔,多年的经验使得手稳得没有意丝抖动,仿佛在雕琢一只精致玉器。
沈二爷饶有兴致打量捏着唇笔的细白手指,转眼,直勾勾盯着祝予的唇看。他清晰地感受到胭脂上唇的微凉触感,还有对方手掌传来的体温,连空气里的脂粉香都变得暧昧。
他微微仰着头,呼吸放的轻,生怕惊扰了面前的人儿。祝予神色认真,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在盯着自个儿唇看。
沈二爷不自觉喉结滚了滚,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乱动,白衬衫下的肌肉紧绷,一双袖口挽上小臂,露出流畅线条。
“好了,您瞧瞧。”
祝予举起一旁的小菱花镜对着沈二爷,镜中的唇瓣火红,衬得琥珀色的肌肤多了几分野性。
“这颜色衬您,精神。”
祝予的食指指尖还轻轻点了点镜中人的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二爷喉间滚动的更明显,别看眼,却没躲开祝予的指尖。
“这玩意儿叫你用的这么熟稔,挺好看。”
接着,祝予将沾了胭脂的笔塞进妆奁里,抽出眉墨条,拇指和中指捏着,其余三根手指轻轻翘起,顺着眉峰往下勾勒,眉墨条在沈二爷的眉峰缓缓晕开,把那道原本凌厉的眉峰晕染的柔和了几分。
“先生的眉骨生的好,”他的呼吸扫过沈二爷的眼尾,能闻到脂粉的甜香,“再添些色儿,就更显英气了。”
祝予的手灵活的像只凤尾蝶,在沈二爷眼前蹁跹飞舞,惹得人眼珠子跟着蝴蝶转悠。下一瞬,指节轻轻蹭了蹭眉尾,“成了。”
沈二爷没着急照镜子,抬手捏了捏祝予的脸颊,捏的软肉顺着虎口溢出才松开,“小嘴儿甜的跟抹了桂花蜜似的。”
“不信您自个儿瞧瞧。”
他将镜子递了过去,从镜子后头探出脑袋道,“我没唬您吧。”
祝予猝不及防被沈二爷握住手腕拉近,镜子“当啷”一声儿磕到桌角滚落到软榻上,整个人身形不稳,一只腿不得不立在沈二爷膝头,眉墨条也落在沈二爷的白衬衫上,印上黑点。
“二爷,衣裳脏了。”
“甭管它,有正事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