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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执手
长青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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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见他如此生气,轻笑一声,“您也忒气性大了,这种浪荡子不搭理他便完了。”
“果真人不可貌相,长着一副干净样儿,”祝予不住的咂舌,“我瞧着膈应的慌,好的不学,偏学那些洋鬼子的轻浮样儿。”
长青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咯,嘛样儿的腌臜泼才都有着呢。”
车轱辘刚在芝兰园儿门口停稳,长青笑嘻嘻的挥挥手进去了,祝予没跟着下车,窝在车座里待走的看不见人影儿才淡淡吐出一句,“走吧。”
“贵福,你看看菜凉了没有?”
祝予怕这一来一去耽搁了,菜凉了是要吃坏肚子的。贵福伸手贴上温食盒探了探,笑了,“热着呢,保准二爷啊能吃上热乎饭。”
食盒底下装着热水煨着,这会儿还在一股股往外冒热气,贵福又将毯子重新裹上,这才开车带祝予去找沈二爷。
“夫人,您下回再遇上个流氓可千万喊一声儿我,若不然,二爷该治我的罪了。”
贵福犹豫半晌才说出口,方才自个儿再去迟一会儿,说不准那人都要贴到夫人身上了。那二爷知道了不得气炸了,接着将他也炸了。
祝予笑了一声,“二爷平日里对你们这么严格吗?”
贵福又说道,“怎么会呢,二爷根本没把我和贵禄当下人看,二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祝予一下子来了兴趣,继续追问道,“怎么个救命法儿?”
贵福赶着车道,“这得是许久前了,也是冬天,我跟贵福快饿死在城根儿底下,是二爷将我们捡回去给了份儿差事,”贵福时不时抬头从观后镜里瞧祝予的神情,瞧见若有若无的笑意才继续,“这曲州城啊,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心善的主子了。”
说话间,车拐了个弯儿停在公署大门前,两尊足足三人高的石狮子蹲在门两侧,兽目圆睁,透着不可冒犯的权威。祝予推开车门,先瞧见壁上的青灰砖,再往里,仪门紧闭,只开着侧边儿的便门。
贵福拿着温食盒扶他下车,低声道,“夫人,这边走。”
穿过便门,廊下卫兵持枪肃立,皮靴擦的锃亮,目光扫过来犹如刀子扎在身上。
司令办公室在里间,穿过大厅,门岗领着他到了办公室门口。
祝予提着温食盒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轻轻推门进去。沈二爷一抬头见小予儿来了,搁下文件对两位副官摆摆手,“此事儿就这么定了,先走吧。”
两位副官路过祝予面前时微微欠身,出去后“咔嗒”一声带上门。
“你怎的来了?不是在芝兰园儿找长青?”沈二爷从办公桌里跨出来,接过祝予递来的食盒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我想着您忙了一上午该用些热饭,就带来了。”祝予笑了笑,“您尝尝看。”
沈二爷伸手掀开盒盖,菜香扑出来直往鼻子里钻,是黄焖鱼翅和莲藕骨汤,骨汤盛出还在冒热气儿。
“您小心烫。”祝予捧着汤吹了几口气儿才递给他,沈二爷轻啜一口汤,“哎哟喂,这么好喝呢。”
祝予听完笑的眉眼弯弯,声音都上扬了几分,“那您再尝尝鱼翅。”
“长青说好吃,我也觉着好吃,就给您拿来了。”
祝予扯闲篇儿的一句话,沈二爷听来却变了味儿,他只当小予儿像孩子般在讨要奖励。
他放下筷子,伸手搂过人儿的腰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握住祝予的手,“这么冰,我看看穿了多少。”
言罢,手指已经探上了领口,按理儿来说小马褂,长衫外头再套一身小袄不冷的,祝予这手愣是像刚从冰水里浸过似的。
祝予想抽回手,沈二爷哪儿能如他的愿,握着手腕便放进自个儿暖和的肚子上,“安生暖着,这儿没有手捂子。”
“先吃饭,待会儿凉了该闹肚子了。”祝予被沈二爷闹得耳朵尖儿更红了,指尖烫的想往回缩,被人摁着不得不僵在硬邦邦滚烫的肌肉上。
沈二爷一听乐呵,在眼前白净的脸上香一口,“我哪儿那么娇气。”
祝予有些羞恼,腾出一只手忙捂着沈二爷的嘴偏头躲,“您就别闹我了,安生吃饭呢吧。”
“你捂着嘴我怎么吃啊?”沈二爷挑眉,目光黏在祝予唇瓣上。那点粉润如初春的桃花儿瓣,软的能掐出水来,勾的人想咬一口。当然,沈二爷也这么做了,在祝予刚拿开手,便倾身吻上去。
渐渐的,唇舌强势占据着那点儿桃花瓣儿,惹得祝予乱了呼吸,像掉进池子里溺水般。他双手抵在沈二爷肩膀上,刚推开一瞬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那温热的唇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缠上来,倒迷的人不知所措了。
许久后,祝予身子软趴趴的倒在沈二爷怀里大口大口吸气,胸廓也随着呼吸而起伏嘴唇也像肿了似的微张,眸子湿漉漉的,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子媚态。
“小予儿你香我一口就当行善了,行不行?”
沈二爷坏起来什么荤话都往外吐,祝予恨不得关紧耳朵一句也不听。
“您就知道打趣儿我,这算哪门子行善。”祝予用盛满水汽儿的眸子瞪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声音甜的发腻。
真是要了命了。
沈二爷又逮着人儿亲了许久,直到祝予闹得再没力气挣扎后才发发善心放过他,仔细理好叫他揉皱的领口,俯身替他扣好盘扣才把人捞起来站着。
“得,是我对不住您嘞。”沈二爷眉开眼笑瞧一眼面前脸红耳赤的人,祝予听出点儿揶揄的意思,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不闹你了,待会儿去趟青莲寺。”
这话一出口,果真祝予慢悠悠抬起头看他,“二爷去求什么?”
“求跟我的小予儿白头偕老啊。”
祝予眼眸里微闪过热泪,偏生脸上挂着笑,“那我是不是得发个誓一辈子待在您身边儿,若不然便天打雷劈……”
“呸!小嘴儿一张尽说胡话呢?”沈二爷变脸比翻书还快些,厉声厉色打断他,“天打雷劈是什么好玩意儿吗?”
祝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抚平衣领上的细小褶皱,“那先生希望我求什么?”
眼神转回沈二爷脸上,那人儿低头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直往耳朵钻,“你什么事儿都不用求神拜佛,求我就成。”
话音刚落,祝予指尖不自觉收紧,方才理好的衣襟被捏的更皱,沈二爷察觉到他的异样,还没说话呢,一拳头便落在自个儿肩膀上,“二爷您也忒坏了。”
言罢,祝予侧身绕过他抬脚就走,留沈二爷一个人在原地憋着笑。
挺好,晓得跟他发气儿了。
祝予犹如盏白开水,无色无味无波无澜,投入一颗石子也不起一丝涟漪,如今,那石子投进去,涟漪荡在沈二爷心里,那叫一个情字何解了得。
青莲寺在曲州城外,素日里香火旺盛,大多香客求平安康健,偶见姑娘家盼求在外讨生活的先生早日归家。外头一片灰白的天儿又开始落雪,祝予头发丝上沾着不少,跟雪娃娃似的。
跨过大门,寺庙里头香烟缭绕,房檐角下吊着的铜铃被风拂的轻响,小和尚领着两人漫过长廊进入大殿,佛像宝相庄严,近期在昏暗中泛着悲悯的光,莲座下的蒲团早已被无数香客磨得发亮。
祝予在殿外抖落身上的雪,生怕带入外界的尘埃惊扰了佛像。他先一步上前,从香案上取出三柱香,在烛火上引燃,等烧着的明火转为缕缕青烟,才双手持香后退几步到佛像正中间作揖。
此刻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添了几分虔诚。
香插入香炉的瞬间,青烟上飘直直缠上梁柱,混着殿外吹进来的风,混做一层薄纱。
祝予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三拜九叩,双手合十在身前,闭眼轻声道,“佛祖慈悲,请保佑我家先生一世安稳,保佑我能岁岁相伴。”
沈二爷立在他身后没动,眼神暗了暗。
“二爷……先生!”祝予喊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祝予不知何时已经立于身侧了,抬起头朝他笑,“先生,您也要拜拜,不然佛祖都不知道我家先生是谁了。”
沈二爷应了声,取香点燃,插入香案后直挺挺地便跪了下去,“求佛祖垂怜,祝予半生凄苦,只求往后平安顺遂,无忧无愁,我将一生护他安稳,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祝予立在身后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久久无法从沈二爷身上移开眼。
“二爷……”许久过后,上下嘴唇一碰才哽咽着唤了一声。
殿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些,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雪撞在窗棂上,他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只有蒲团上跪着的身影,那背影平日里是能扛住风雪的险山,此刻却像脆弱的云。
沈二爷起身,看见祝予泛红的眼眶笑了声,指腹轻摁他的眼尾,“发过誓了,若是你再跟我和离,你爷们儿可就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了。”
“您还说!”祝予皱着眉伸手捂他的嘴,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落,都落进沈二爷心里头去了。
“动不动掉珍珠子,就想心疼死我是不是?”
沈二爷捧起他的脸擦干净眼泪,祝予握住他的手指,“您这又是何必呢?”
“免得你再跑咯。”沈二爷拉起祝予的朝外走,手指被温热的手掌裹紧,心也被温热的手掌裹紧。
罢了,有这句话,日后就是再难捱,他也认了。
大殿后方有石阶,再往下是净手池。池边的石板边儿上是一簇簇的青苔,锦州腊梅斜倚在石栏上,嫩黄的花瓣沾着雪,在风里轻轻晃。
沈二爷和祝予十指相扣走向池边,将紧握住的双手伸到池子下方的睡莲上,小和尚用长柄铜勺舀一瓢池水浇在两人手上。
寒冷刺骨的清水顺着手背流向指尖,再一点点滴入含苞待放的睡莲上。
“两位施主已行净手礼,执子之手,白水鉴心。”
至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