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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家
贵福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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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福早买好当日回曲州的夜间票,车子一路从望春饭店驶向火车站。
走的时候觉着自个儿以后半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匆忙代替了妥当,现在又要回到熟悉的地儿,竟有些乱了方寸。
如今要琢磨的事儿太多,祝予不禁有些头疼。
长青若是知道了这一切,瞅见他的第一眼那张厉害的嘴哟怕是要教训死人了。祝予心里没谱儿,沈二爷带着他去检票,上车,离开暂时歇脚的树枝儿,归巢。
汽笛长鸣,黑色的蒸汽机车喷吐白雾,缓缓驶离离州站台。祝予被沈二爷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头等车厢的皮质沙发上,他开始心里打鼓,失了神智般紧紧偎依着身边的人儿。沈二爷手掌的温度令他安心,纵使他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二次坐火车,第一次是蜷在逼仄冰冷里,这第二次是在亮堂宽敞里。
车厢地板铺着靛蓝色厚绒毯,车窗玻璃擦的没有一丝灰尘。窗外的白墙黑瓦、田埂山沟向后退去,像一副被人匆匆拉扯收拢的画卷子。
祝予瞧了一眼窗外,又窝回沙发角落,手肘撑着扶手不言不语。
他寻思回去又当如何,自个儿这幅身子如何告诉长青,日后如何再同沈二爷白头偕老。一团乱麻绞在脑子里,他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入掌心强迫自个儿不再纠结。思绪被打断,沈二爷轻轻拉开他的手,“嘛呢?身子不舒服?”
祝予抿着下唇摇头,接着又望着窗外发怔。沈二爷自然而然拉过他的手,“饿不饿?先去吃晚饭吧。”
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吃饭,一颗心乱七八糟的乱跳,浑身不自在的很。
“我不饿……”祝予依然摇头,沈二爷抬手在他肚子软肉上捏两把,“不饿也得少吃些,晚上饿了再垫垫。”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名身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轻手轻脚推来餐车,在两人座前铺好蕾丝边桌布,摆上银质刀叉与玻璃杯盏。应侍生手托餐盘微笑着为两人介绍菜式,“鸡茸粟米羹,香煎银鳕鱼,桂花糖糕,二位先生用餐愉快。”
沈二爷瞧了一眼拿着银叉只望着菜发呆的祝予,拿过汤匙舀了一勺米羹在唇边吹凉后怼进祝予嘴里,“闻味儿哪儿能饱,尝尝。”
祝予被突然的投喂惊到,眼神一阵儿乱瞟,脖子往回缩了缩,“二爷,我自己来就好。”
“行,你再试试其他的。”沈二爷没强迫他,时不时看他一眼,桂花糖糕倒是格外得他的青睐,一会儿一整盘便都进了祝予的肚子。
“吃饱了没?”沈二爷瞧他摸自个儿圆滚滚的肚皮儿笑,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他。祝予接过水小口小口抿着,“饱了。”
应侍生轻声撤走桌布餐盘,送来两份精致的糕点,沈二爷不喜欢这甜腻腻的玩意儿,将两个小碟子全推到了祝予面前。祝予没见过眼前的西式糕点,一块儿红彤彤的方形糕饼上镶嵌半透明果脯,另一块儿则是白花花的糖霜上顶着颗樱桃,像极了他在戏台上子上戴的珠花。
“这是什么?”祝予手指蹭了蹭盘子边缘儿,迟迟未动。
“洋人的玩意儿,叫什么红果方糕,我瞧着都腻的慌。”沈二爷靠在椅背上答,翘着二郎腿的双腿缓缓放下伸了伸。
祝予听完来了兴致,小心翼翼捏起那块儿红果方糕,指尖触到果脯,凉丝丝的。他轻轻咬下一小口,酸甜的果味混合着麦香在舌头上化开,比枣泥酥还要好吃些。眼睛亮了亮,又去拿另一块儿,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转为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儿送进嘴里,和方才吃的方糕不同,这个属实是有些过于甜腻。
沈二爷抽出帕子给他擦手,祝予这会儿沉浸在甜滋味儿里,也乖顺的将双手都递过去。沈二爷捏着他一只手轻柔擦拭还沾满糖霜的指尖,还用水过了一遍,免得黏答答的不舒服。一只手擦完换另一只,接着将帕子扔进垃圾桶里。
祝予看那方白帕子此刻待在垃圾桶里,心里一阵心疼,只擦一次遍扔掉太浪费。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沈二爷这样的人才会这样做了,便也没开口。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沈二爷先带祝予去卫生间洗漱,接着又将人安置在软床上自个儿才去收拾。前脚才迈出去几步,后脚祝予便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离不得沈二爷,他在哪儿,自个儿的魂便在哪儿。
“做嘛呢?我就在卫生间,很快就回来。”沈二爷又回头安抚,祝予倔强摇头,手指还紧紧攥着沈二爷的衣裳。
沈二爷无奈笑了一下,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往卫生间走,祝予便脑袋贴在人儿的肩膀上,活像个离不得人的猫崽子。沈二爷托着他的屁股放在洗手池台子上,“慢着点儿,小心再摔下来。”
“嗯,我就看着您。”祝予双手自然撑在台子上,冰的他一哆嗦。他安安静静瞧着沈二爷漱口洗脸刮胡子,还时不时拿脚尖去蹭他的大腿。
“欠收拾。”沈二爷被勾的心痒痒,可不就成了心像猫儿在挠似的吗?
偏生那只努力使坏儿的白嫩脚丫子不怵他,勾的更卖力了。
下一刻,沈二爷想也没想便蹲下身子握住不安分的脚挠脚板心儿,耳边传过来清脆的笑声,祝予眼泪汪汪的挂在睫毛上,只得求饶道,“我错了二爷,您饶了我这回成不成。”
他半个身子软趴趴地歪在洗手池台子上,脊背没骨头似的贴在墙面上,两条腿支楞起来翘在半空中晃荡。
“安生坐着。”沈二爷瞧他一眼继续对着镜子,用安全刀架一下一下刮脸。那台子够大,也不是真担心他会摔下来,只是说一句罢了,若是小予儿再媚着劲儿勾他,指不定一会儿得发生些什么事儿。
待沈二爷洗干净脸上的泡沫擦干手后,祝予已经十分顺畅的张开手臂等着人抱他回去了。
祝予双腿紧紧夹住沈二爷腰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去。一吸气,鼻尖都是方才肥皂泡泡的干净味道。他将脸埋的更深,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想象中的还要烫。沈二爷脚步明显顿了顿,腰侧肌肉紧绷,怕人儿掉下来似的托着屁股搂的更紧了。
“祝予,你在做嘛呢?”
怀里的人没抬头,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拢,轻轻将下巴搭进去,“知道,”祝予闷声道,“在抱你。”
嗅到的不止肥皂泡的香味,有他在洋行里谈生意时沾染的雪茄,在芝兰园儿里点燃的薄荷烟。
这会儿祝予有些飘忽不定,瞳孔渐渐地聚不上焦,涣散着。得亏头等卧车是私程包厢式,如若不然,恐怕外头都能嗅到一丝氤氲水汽。
沈二爷加快步子将他放在软床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伸手蹭过脸颊酡红,“车厢里闷着了?”
“没,”祝予半跪在床边儿倾着身子去够桌上的水杯,“喝点水就好了。”
“我给你拿。”沈二爷转身把被子递给他,见他双手捧着杯子仰头咕嘟咕嘟喝水,待他发出满足的喟叹,抽出杯子搁在桌上,又重新伺候小祖宗睡觉。
祝予不敢也不好意思开口,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扭动身子翻身背对着沈二爷,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自个儿羞怯去了。
沈二爷忍得辛苦,盯着被子下隆起地一小团,眼神好似要把被子看穿了。不住回想祝予身上的柔嫩肌肤,还有水做的一般娇弱花骨朵儿。
最终,只是替他掖好被角,关灯躺上和他相对的另一张软床上。
两人皆是一夜无眠,第二日辰时,火车便驶入曲州城火车站。今儿个是难得的晴日,有太阳照着,雪花便落得小了,也不似往日寒风刺骨般难捱。
沈二爷跟着祝予走出火车站,一眼瞧见贵禄蹲在车旁边儿抽烟呢,走上去鞋尖儿轻轻踢了两下贵禄的屁股。
“二爷!夫人!”贵禄笑嘻嘻的接过贵福手里的箱子,利索塞进后备箱。边塞边说着,“哎呦您俩可算是回来了,那公署里的文件都堆成山咯。”
沈二爷听完轻笑一声,“哦?那你还一天跟没事儿人一样?”
贵福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傻笑,“这不是接夫人回去更重要些么……”
这下子该换祝予不好意思了,他也没想到沈二爷这么忙,真是罪过啊。
“先送你回家,我再去公署看看。”沈二爷偏头询问他,祝予垂眸想了想,“二爷先送我去芝兰园儿吧,我想先去找长青。”
“去芝兰园。”沈二爷吩咐开车贵禄,又对祝予道,“过了晌午我来接你。”
车子停在芝兰园儿门口,祝予一颗心长了翅膀似的往里飞,一路小跑着从小径绕去后院儿直奔长青屋里。
长青这几日担忧他的安慰茶不思饭不想,一张灵气的脸上尽显憔悴色,这会儿坐在床边儿摆弄扇子出神。
“长青,我回来了。”
祝予撩开帘子抬脚跨进去,长青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扇子也随意扔在一边儿。
“哎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长青语气略带责备,泪水却不自觉的往外淌。他快步走到祝予身前,拉着人儿绕了一圈儿,“你没事儿吧,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急死了!”
长青抹掉眼泪,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祝予肩膀上,“小王八蛋你要死啊,招呼不打便走了,你死外边儿我都不晓得!”
祝予任由他骂,瞧着长青泛红的眼眶也是心疼的不行。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祝予可怜兮兮的瘪嘴道歉,拉着长青坐在了床沿上。长青见他这模样儿也不骂他了,只问他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
“我回离州了。”
祝予拿出帕子擦他要掉不掉的泪,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带过了这许多时日。
“回离州?”长青面露惊讶之色,“为何?可是那沈二爷待你不好?”
祝予皱了皱眉头,叹气,“就是因为他待我太好了,所以我才要回离州。”
长青听的一头雾水,伸出冰凉的指尖便贴到他的额头上,“这也没烧啊,怎么一个劲儿说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