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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沈二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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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爷踏上离州城时,正逢雨天。
还在望春饭店卖力挣票子的祝予对此一无所知。
为了避免自个儿饿死街头他不得不找一份儿糊口的活计,赶巧儿,望春饭店缺服务生。他好生收拾了一番,饭店东家瞧了一眼当即拍板儿叫他日后就负责站在门口迎宾。这活儿轻松,和芝兰园大差不差,都是卖笑。
他模样周正,哪怕只穿了件蓝布褂也衬的人更清润干净,像雨后的茉莉,白的不惹尘埃。
昨儿个才来吃过饭的张先生,今儿个又来了。祝予瞬间扬起标致地假笑,小跑着去开车门,探出脑袋笑道,“张先生里边儿请。”
张先生带着个洋人姑娘,生的金发碧眼活像商品楼里卖的洋娃娃。祝予瞧了一眼便晃了神,真人洋娃娃他还是第一次见。姑娘挽着张先生的手臂,张先生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祝予,被那姑娘狠狠拧了一下胳膊肉。
祝予憋着笑喊了一声,“雅座的贵客到了!”说罢,侧身微微低头让客人进去。
待他掩上门站回来后,外头的雨下的大了些。滴滴答答顺着房檐连成一条线打在石板上,溅起的小雨点尽落在祝予的裤腿和鞋面上。他抿着唇偷偷往里瞧了一眼,掌柜的在柜台算账,他不动声色向后挪了一小步。
这一退,正正好踩在石板凹洼里,冰冷的泥水渗进鞋面,凉意瞬间顺着脚后跟往上蔓延。他踮了踮脚,想把湿了大半的鞋往花盆后缩。
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雨雾里,一辆汽车驶向望春饭店。
沈二爷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扫一眼“望春饭店”牌匾,目光便被牌匾下的身影吸引。
跑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此刻没什么客人,祝予独自懊恼自个儿不长眼,皱起秀气的眉头垂眼盯着湿了一片的鞋看。他没注意到车里的人是谁,见车在饭店门口缓缓停下,立刻换上笑脸撑开倚在门边儿的伞冲进雨里。
手还没搭上门把手,车门被里头的人打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接着往上,是沈二爷的脸。
祝予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笑僵在脸上,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瞧见沈二爷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那身蓝布褂到他还悬着的手,最后停在他脸上。
那双从前总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这会儿竟然像积了水的渊。
“祝予。”
沈二爷先开口,听不出半点情绪。
“沈,沈司令。”
祝予声音干涩得厉害,连他自个儿都听得出难以掩饰的颤抖。他慌忙低下头,按照迎客的规矩侧身,“沈司令……里边儿请。”
一声司令,他竟不知生分到这个地步了。
沈二爷没动,只是站在雨里,看着他低下头露出的白嫩后颈半晌才开口,比方才凉了几分,“你不觉得该给我个解释吗?嗯?”
祝予肩膀不自觉细细颤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不敢抬头,眼泪早已在眼眶里打转,他只能拼命忍着。他愧对于沈二爷,路是自个儿选的,这会儿又在委屈什么呢?
虚掩着的门忽然推开,掌柜的匆匆迎出来为沈二爷撑伞,“沈司令大驾光临!快快里边儿请,避避雨!”
沈二爷没理掌柜的,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离祝予近了一步。寒气逼人,他不禁打了个颤,向后退去。雨丝飘在两人之间,隔着银河般的距离,他依然能味道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和之前一模一样。
祝予始终低着头不说话,沈二爷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终于,他抬头撞上沈二爷深沉沉的目光,脸上还是挂起笑,可眼底的湿润如何也藏不住。“沈司令说笑了,”他一字一句,说的酸楚,“信中写的明明白白,沈司令该看了才是。”
“看了,我不答应,不做数。”
沈二爷气的一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站在那儿,周身气压低的吓死人,连旁边儿识趣儿退开的掌柜都不敢抬眼瞧,湿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
“包间在哪儿?”沈二爷拽着祝予的手腕将人拉近贴着,一旁掌柜连声回应,“二楼!您这边儿走,我带您上去。”
掌柜的走在前头,沈二爷拎小鸡崽儿似的拎起祝予扛在肩上跟上去。祝予整个人晃荡了一瞬,上半身重重砸在宽厚的肩膀上,下半身却悬在沈二爷身前,膝盖还抵在硬邦邦的小腹上。这种颠倒的姿势让他又慌又羞,饭店里的客人目光如针一般扎在他身上,祝予捂着脸就这么被沈二爷扛进了包间。
“小的就先不打扰司令了,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好。”
掌柜的快速沏好茶退了出去,路过贵福身边儿时还不忘陪笑。屋内寂静的能清晰听见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敲打祝予的心尖儿。他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的绞手指,依然埋着脑袋不抬头。
沈二爷忍着气轻轻掰着人儿的下巴,迫使祝予仰头看着他。心里不断默念小予儿不禁吓,吓坏了还得自个儿哄,一天尽给自个儿找事儿了。
祝予瞧着沈二爷的眼睛忍不住落泪,偏偏还要攥紧衣裳故作坚强。他扭过头,哽咽道,“沈司令该另娶妻,生子。”
沈二爷听完气的一口血凝在心窝子里吐不出来,纵使再迟钝也该明白了。他忍不住气儿,黑沉着脸捞过椅子上的祝予将人儿翻了个面儿趴在腿上,一手摁住腰,另一手毫不留情地在他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恶狠狠道,“沈淮阳你死定了。”
“放狗屁!”沈二爷还想打,看身上的人咬着手背哭的厉害,生生噎了下来。
祝予疼的呜呜咽咽的叫唤,那几巴掌用了十成手劲儿,若是扒下裤子来看,臀肉指定又红又肿。
“我图你能生?”沈二爷咬牙切齿道,越寻思越来气,又是两巴掌往屁股上招呼,“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我若是图能生早把你玩儿死了!”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安静的包房内,时不时传开几声压抑的抽泣,贵福在门外听的心惊肉跳,莫不是二爷气急了要拿太太开刀?!
“我们已经和离了,您不能这样对我!”祝予踌躇着拿手去挡屁股,被沈二爷在手背上打了两下,痛的闷哼一声。
“知道疼就别挡!”
祝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眼泪糊了一脸,俨然成了个泪人儿。
“我没答应和离,进了沈家门一辈子都是我沈卿安的太太!”
沈二爷声音不大,却像块儿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祝予身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维持着被翻过身的姿势,屁股上的疼还在火辣辣的烧着,心里那点硬撑的底气在这话里碎的彻底。嗓子已经哭哑了,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咬着下唇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沈二爷还气着呢,看他抖的可怜,终究是不忍心再收拾他。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倾身抽了两张纸擦干净祝予脸上的泪水,纸巾擦的脸蛋子红了一块儿,沈二爷“啧”了一声皱眉道,“自个儿说是不是越养越娇气了。”
祝予别过脸不肯看他,却也安静消停了。他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味道隔着衣裳布料透出,走不脱。
“我只是不想耽搁您,沈家的规矩我懂,有了子嗣,才能继承家产。”怀里人儿吸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二爷听乐了,“耽搁?”手不老实的隔着衣裳抚摸祝予的腰,向上,最后轻轻揽住他的头靠进怀里,“什么时候我要走的道儿轮得到别人觉得了?”
“我娶你就没想过什么子嗣家产。”
祝予猛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眼底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沈家家产具体有多少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沈二爷亏了。他自个儿穷惯了,做梦也不敢梦见那么多钱,沈二爷想都没想直接放弃,可不亏了吗?
“可是您……亏了。”
祝予把心里话全抖落出来,回应他的是震的胸腔微微起伏的大笑。
“哎哟喂您现在成能耐了,干了几天服务生啊还算起亏损盈利了。”沈二爷盯着祝予脑袋顶上的旋儿,俯身在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怀里的人儿明显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声音闷沉沉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可不是不值么……”
“白捡个太太还不受罪,稳赚呢。”
祝予听明白后脸上臊得够呛,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在沈二爷身上停留。许久后才傻啦吧唧问一句,“和离书……”
沈二爷食指轻点椅子扶手,漫不经心道,“烧了。”
祝予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儿,手掌里还攥着西装下摆,声音都发飘,“烧,烧了?”
沈二爷低头,指尖勾了勾他绯红的耳垂,语气轻描淡写,“那玩意儿不烧了留着害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言罢,又说了一句,“你要是再因为这事儿一声不吭跑了,我便成天把你绑床上一步地儿都不准走。”
祝予待他说完这才轻声开口,“可是……我已经签字儿……。”
“签了也不算。”沈二爷捂着他的嘴打断他,另一只随意搭在他腰侧的手蓄势待发,“嘿,方才没长记性是不是?”
祝予赶忙双手捂住屁股,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