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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发烧
“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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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日后有事儿需得跟我说才好。”祝予板着脸一本正经教训长青,生起气来是一点儿不含糊。长青挽着他的手臂陪着他闹,“成,沈夫人教训的是,长青日后啊晓得了。”祝予看他笑嘻嘻完全没放在心上,忍不住抬手戳他的额头,“瞧你这模样,谁跟你笑呢,记住没有啊!”
“嘿,你这才嫁过去几天啊怎么成个小老太爷?好了好了别啰嗦了,小心人沈二爷等不及了。”说罢,门被沈二爷轻轻拉开,祝予的注意力都在长青身上,这会儿没看路撞进一堵肉墙里。沈二爷扶住他的肩膀才没险些摔下去。
“小予儿今儿个这么主动啊?”沈二爷扶着他和他开玩笑,祝予低着头不看他,轻轻推开他后去和长青告别,“那我走了,你日后有什么事儿别瞒着我。”
车子驶出芝兰园回沈家,一路上祝予歪着脑袋倚着车窗发呆,沈二爷也没打扰,只是眼神一直落在人儿瘦削肩膀上。到了家门口,祝予压根儿没意识到,连二爷开车门下车了也还无觉察。就在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时才抬眼望向窗外,手还没搭上车门把手呢门就从外头被拉开了。
他重心不稳整个身子朝外头偏去,落入沈二爷结实有力的臂弯里。沈二爷没像之前那样拉着他下车,而是直接将人抱了回去。进门便瞧见了老祖宗房里的老人,老人站在门边恭恭敬敬道,“二爷,太太,老祖宗让老奴给二爷带话,今夜大爷回来,务必前去正厅赴宴。”
沈二爷沉默了一会儿道,“告诉老祖宗,我会去的。”
祝予这还是头一次正式见沈家大爷,往日只是略知那沈家大爷是外交次长,一概有关租界,洋人都又他来负责。祝予心里有些抵触,恐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甭担心,今夜算是给大哥接风洗尘,咱们吃完饭立刻走。”沈二爷看出他的担忧,其实也不难看出,祝予脸皱的跟苦瓜似的,心思啊全写脸上了。祝予轻轻搂着他的脖子摇头,“没事,说起来我还没正式和大哥见过面呢。”
“本来我们大喜之日他是想回来的,奈何那时天远地远的,所以才只托人送来了贺礼。”沈二爷一脚踢开房门,将祝予放在床上,他则顺手捞了椅子坐下和祝予讲这位大哥。
“我大哥也是我父母所处,比我大四岁,今年六月就已经整满二十八了。”沈卿安说着说着嘴角挂上一抹笑,祝予就双手撑在床沿上晃着腿继续听他讲,目不转睛瞧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惹得自个儿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然后呢?”
“我还记得我六岁那年啊,他跟别家院子里的小孩儿打闹呢,你猜怎么着?”沈二爷故意卖关子,祝予忍不住伸手拍他的膝盖,“这上哪儿猜去啊,二爷您快说吧。”沈二爷不逗他了,继续道,“他一个没跑稳直愣愣朝狗窝里摔去,爬出来的时候一脸的狗屎。”
祝予听完噗嗤一声笑倒在床上,“您这么说出来不是掉大哥面子么?”
沈二爷也跟着笑了一声,“也就敢在你这儿说说,在外头,谁敢提他半个字不是。”
赶巧,贵禄在门外头喊了一句,“二爷太太,老祖宗有请。”
沈二爷起身理了理衣裳,又从床上把祝予拉起来,“一会儿就跟着我就成,别怕。”
祝予揣着手跟在二爷身后,夜里风凉,祝予这会儿总觉着头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愣是忍着没开口。走过花园月洞门才惊觉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浸透了里衣,凉风顺着长衫摆动钻进去冷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努力小跑着跟上沈二爷的步子,依然是一声不吭。今夜是大爷回家第一天儿,这会儿说不舒服不是存心给老祖宗和大爷添堵呢吗,他也不想二爷担心,若是再因为他出了乱子,这么大一顶帽子恐怕是要扣死他的。
这边沈二爷几乎是立即察觉到了异样,平日里这个步子祝予跟上不成问题,今夜有一搭没一搭的踉跄。他回过身朝祝予伸手,冰凉的指尖落进自个儿手里,他心里一沉,“怎么这么凉?”
他没再向前,将手掌覆上祝予的额头,果真是发烧了。这会儿祝予仿佛叫抽干了力气,堪堪倚在沈二爷怀里。尽力掀起眼皮,有气无力道,“我没事……不要……让大哥久等了。”
沈二爷握住祝予的腰,蹲下身轻轻松松便将人抱在了怀里,这才感受到他身子跟烧着的汤婆子似的,烫的怵人。整个人跌进温柔的怀抱,他这会儿半眯着眼睛想睡觉,只能死死掐着指尖不让自个儿就这样睡过去。
“烧成这样还没事儿呢?”沈二爷抱着人转身就走,祝予软绵绵的偎在他肩头,无意识的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沈二爷用大衣将人牢牢裹紧,步子里带着鲜少有的乱。
“贵禄,去请大夫来。”
贵禄眼尖,瞧见原本走着去赴宴地二爷太太这会儿倒着回来,指定是病了。用不着等沈二爷开口,贵禄已经跑出院子了。
沈二爷把祝予轻轻放在床上,仿佛他是一件什么精致易碎的瓷器般。屋子整晚都烧着炭火,这会儿屋里暖和,下人连往屋里提了好几桶热水,此刻都守在外头呢。沈二爷伸手解开他的衣裳,拧干帕子擦拭身上的汗液。
祝予双颊烧的通红,睫毛湿哒哒的轻颤,眉心紧锁喘气儿。
沈二爷又拧了一帕子凉水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对烧的迷糊的祝予十分起作用,顺着源头找去,将脸颊挪到沈二爷凉丝丝的手心儿里搁着。
“凉凉的好舒服……”
祝予无意识呢喃,沈二爷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托着他的头。
“这边,劳烦您快着点儿大夫。”贵禄一步三回头,身后跟着提药箱的老大夫,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走的慢,接过他的药箱一手拽着人胳膊小跑着拉回来的。
大夫在床边坐下,将一方干净绢帕搭在祝予纤细的手腕上,三指轻搭。屋内进的只剩下呼吸声,沈二爷目光落在祝予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紧绷着身形。片刻后,大夫收回手,起身微微躬身道,“司令放心,夫人是积了些虚火,又受了夜风,风寒入体便高热来得急些,不算凶险。”大夫语气平缓,“待我开两幅散热清火的方子,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便能褪下。”
大夫说完后正准备出门,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折回道,“夫人身子弱,往后定莫要再受冻。”
“有劳了,领大夫去抓药。”等人都悉数退出去,他才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撩起祝予已然汗湿的耳旁碎发。祝予睡得并不安稳,眼睛紧逼,睡颜染上几分慌乱。手紧紧攥住被子,犹如困在了什么可怕的梦里。
溢出几声极轻的呜咽,身子也止不住发抖。梦里,祝予又瞧见一场大火腾空到屋脊,火蛇乱窜很快将地上的爹娘吞没。他听见爹娘的哭喊,喊着让他走,别回来。
“不要……阿娘……”
他被困在梦魇里低声呢喃,声音发颤,“我不走……”
沈二爷一伸手便触到湿透的脖颈,又拧干帕子轻柔的擦去。他只能像哄小孩儿般轻拍祝予的肩膀,“不怕不怕,我在呢,我陪着小予儿呢。”
他在梦里瘫在地上无助哭泣,只能眼睁睁看着爹娘死在火海中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二爷俯身小心托起他的背将他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轻拍他的背柔声细语哄着,“乖乖我在这儿,别怕。”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祝予感觉有人在拉他,将他带离那个可怕的噩梦。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挣扎着从梦魇中醒过来,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气。
他愣神看了沈二爷一会儿,又趴到他怀里抱着流泪,说话还哽咽,“二爷……我梦见爹娘了,梦见当年爹娘在火里……”
沈二爷将他带进怀里放在腿上,双手环抱住他的后背,心疼的不得了。
“你不是一个人了小予儿,往后有人护你。”他低头在祝予汗岑岑的额头落下一吻,吻的近乎虔诚。双手托着他的脸,“别怕了,往后我陪你,嗯?”
祝予靠回他肩头,虚弱的嗯了一声。贵禄端着药碗进来,身后的两个丫头提着食盒,取出饭菜摆上桌,贵禄将药碗递给沈二爷也低头出去了。
“来,把药喝了身子就好了。”沈二爷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嘴边吹凉了喂给他,祝予试了试不烫,伸手捧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的他皱起眉头,又觉着那么多苦都吃了,便也不觉得这药苦了。
“嚯,小予儿如此厉害!”
沈二爷的夸奖逗得祝予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又不是小孩儿了何须这样哄着。”
“哎哟喂,还不是小孩儿了,不是小孩儿还把自个儿弄得高烧啊?”沈二爷还端着药碗揶揄他呢,祝予迷迷糊糊的耍赖,“这幅身子自个儿要生病,我能有什么法子是不是……”
“成,还得谢天谢地没让这玉菩萨摔咯。”
沈二爷重新把他塞回被窝里,热气儿顺着脚尖冒上来,心窝也热乎着。他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眼睛湿润,“先生,真把我当这玉菩萨供着?”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勾的沈卿安心痒,低声说道,“可不嘛,玉菩萨就得回我这儿,供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