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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
这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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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心中奈何一个愁字了得。祝予一张脸垮了又垮,轻靠在沈二爷怀里唉声叹气,如此兰福斋,怎么说给就给他了呢?沈二爷盯着人儿的侧脸,隐着笑,拇指覆上他飘红眼尾摩挲,“嘛呢?还在想啊?”祝予叫他弄得心神恍惚,抬手拂开他的拇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二爷到是乐的清闲,让我这颗心啊拿根麻绳吊上了。”
边说边拍拍心口,手里的帕子毫不留情面摔在了沈二爷的脸上,偏过脑袋宁愿看窗子外头白皑皑一片也不愿看他沈二爷的脸。茉莉花夹杂着白玉兰香悄然漫入鼻腔,白帕子晃晃悠悠落在大腿上,沈二爷捻起帕子又覆上鼻尖,仔细闻嗅属于小予儿身上的味道。
动作轻佻,活像那调戏良家子的纨绔。
半晌不见那人动作,祝予惊觉莫不是方才那番话太重叫二爷生气了?上抬了半分脚尖转个方向坐直身子,扭头往沈二爷那边瞧去,心中满是愧疚,开口唤一声,“二爷……”帕子搭在沈二爷脸上的一幕映入眼帘,他脸上腾起烫感,又气又恼,“沈二爷!”
靠在车座子上的沈二爷一呼一吸间都是幽香,这会儿飘飘然浮在云端,脸上柔软的触感猛的消失,这才半睁开眼睛,“嗯?”
他瞧见小予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笑声飘荡在整个车里。祝予没理他自顾自把帕子往兜里揣,待他揣好不过一刻,沈二爷便伸手向他身上探去。指尖没入口袋,夹起帕子一角抽了出来。
“小予儿就当行善了,这块儿帕子赏给我吧,嗯?”话里话是在询问,却丝毫没有等待主人家答应,手掌摊开帕子又闻了闻便揣进自己兜里。
不要脸!
当初怎么就被这登徒子勾了心了呢。
两人闹也闹够了,贵福开车送两人去了芝兰园,一别这么久,也不知道长青如何。
沈二爷带着祝予去了红雨阁包间,班主笑的一脸谄媚,“二爷太太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还请二爷太太海涵。”祝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他瞧见班主这幅对贵人都巴结的模样心中免不得生出一阵恶寒。
那时也是一年冬儿,班主为了让芝兰园里的角儿去唱堂会,竟让他去给权贵做小。他不依,惹上一身伤扔进柴房里十天滴水未进。最后,是那权贵不知道得罪了上头的什么人,班主见他奄奄一息仅存一口气儿,怕他日后登不了台唱不了戏,这才将他放出来。口口声声说为他好,让他去做小是享福去的,可连他自个儿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笼中鸟都晓得,那人背地里玩死了多少人。
“我要见长青。”祝予双手揣在手捂子里,语气淡淡的。
沈二爷自然而然揽过人儿的肩膀,冷冰冰对上班主僵笑的脸,“耳朵聋了?夫人要见长青。”
班主一身冷汗,直直跪在地上将头伏地,声音都打颤道,“夫人恕罪,长青这会儿……还在唱着呢。”
祝予自然知晓这规矩,戏一开场未完是不能够停的,拉着沈二爷坐下才轻声开口,“劳烦二爷陪我等一会儿吧。”沈二爷微微颔首,对着地上的班主道,“出去吧,过儿将人请进来。”
班主出门时脚步虚浮,门一扣上便听见外头传来“噗通”一声,祝予瞬间捂着嘴偷笑。这一连串动作被沈二爷尽收眼底,方才他的小予儿借着他狐假虎威呢。成,今儿个白捡一恶人,不得讨要点儿赏?
沈二爷随意靠在椅子上,一条腿闲适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扶手。祝予顺着那声儿抬眸,对上沈二爷似笑非笑的脸,轻轻咳嗽一声移开视线,转头去给沈二爷斟茶。又往自个儿面前推来一碟瓜子儿,被沈二爷掌心扣住碟子上方,皱眉,“做嘛?上回那事儿没长记性?”
“哪儿次次都这样,不会了。”祝予轻笑一声,“我剥瓜子儿给您吃。”
“哪儿用你来啊祖宗,你坐着等吃就成。”沈二爷将碟子搁在自个儿面前,食指和拇指拿起一粒瓜子儿,轻轻一捏,瓜子儿壳碎成三瓣儿,瓜子儿仁落到掌心里,再递到祝予嘴边,“来,张嘴。”
“不……不用……”祝予红着脸往后躲,“这事儿怎么能让二爷来呢。”沈二爷听完不乐意了,“怕我给你下毒啊?”
祝予一个劲儿摇头,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往前,他只好张嘴咬住瓜子儿仁,突然的敲门声吓得他将整个瓜子儿仁囫囵吞下去,呛得直咳嗽。沈二爷忙给他拍背顺气儿,“哎哟您慢着点儿。”门外站着的长青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听说祝予来找他,提起裙摆绕小路直往红雨阁跑。
“二爷夫人,人到了。”贵福还在敲门,心里纳闷儿呢怎么半天不吭声。
长青站在门外上下打量贵福,虽说跟沈司令一样穿着军装,这人跟司令的气质完全不同,沈司令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恰到好处的疏离,而他,有些稚气在身上。贵福让他瞧的浑身紧绷着,又敲了一遍门,“二爷,太太?”
“进。”
应声的是沈二爷,这会儿他正伺候小予儿喝水呢。得到命令的贵福快速打开门侧身,长青有意逗他冲他抛了个媚眼儿,嫣然一笑。贵福惊的忘记了关门,长青进门后转身,对着门外近在咫尺的脸,指尖轻轻抵在唇上,烟波一弯,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态。手腕轻扬朝贵福虚虚一送,一个轻飘飘的吻便落了过去,软的像风,艳而不妖。
门被轻轻关上了。
贵福还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炸开,心跳如擂鼓。脸颊上烧起暖炉子来,惹得耳根子都红了一片。祝予忙的推开俯身在他面前的沈二爷,眼神转回来后落在长青身上。祝予咳嗽的眼尾如同化了胭脂似的,长青打趣儿道,“哟,你今儿个回来是要跟我去登台啊?”
“去去去,整日没个正形。”祝予皱着眉,帕子还捂着嘴,一整张脸都通红通红的,着实让人想不到干了什么好事儿。长青微微整理了一下匆忙,向沈二爷祝予躬身行礼,虽说他和祝予穿一条裤子长大,可如今他是沈家夫人,规矩自是不能乱。
沈二爷点点头,“不必客气,想来你们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就不在这儿打搅了。”言罢,披上外套出门,屋里留给祝予和长青。包间外头便是雅座,由三墙隔开,檐角悬着的细竹帘被微风轻轻掀动,桌侧摆着青瓷小罐和瓷杯。
这位置不算显眼,到是能瞧上一楼演出。沈二爷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雾瞬间模糊了脸。一只手肘搭在西膝头,夹着烟,一副闲散姿态。
包间里待四下无人后,长青才懒洋洋的半个身子撑在桌上,眼一眨也不眨盯着祝予看,笑的一脸坏。祝予只当看不到,指尖扣住茶壶柄给他斟茶,长青毫不客气将茶杯推给他,“不敢当,怎么敢劳烦沈夫人给小人倒茶。”
语气微微上扬,嘴上说着不敢当,身子却诚实的很。祝予瞥了他一眼,“德行。”
将茶杯递给他后才又问道,“你脸怎么了?”
长青明显愣了一瞬,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假发丝自然而然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嗐,没事儿。”
他和长青朝夕共处十几年,他见着长青第一眼时便觉着不对劲儿。长青这么爱惜自己容貌的人,如何能容忍自己脸伤着?左脸颧骨略微肿起,被厚厚脂粉遮盖,旁人看不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了。
“你爹打的?是不是?”祝予死死捏紧拳头,垂在身侧。长青蓦然抬眼轻笑一声,“真是如何都瞒不过你。”茶杯搁在桌上发出细微响声,扣在祝予心头。他轻轻抚上长青的脸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肿起的地方。
“他何时找过你?他找你要钱?”
祝予想到长青被他爹摁在地上打就一股气堵在心窝,上不去也下不来。长青轻声开口道,“前些日子在外头碰上了,许是又赌输了拿我撒气呢。”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挨打的不是自个儿一样。长青顺手剥了一颗栗子塞进祝予嘴里,“瞧你,得了啊,这点儿小事我自个儿能应付。”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祝予一摸口袋发现一毛钱也没有,吩咐了句,“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说完急匆匆推门出去,扫视了一圈只瞧见贵福在门外守着,“二爷呢?”
“在雅座呢夫人,这是要回去了吗?”
话音刚落,祝予快步跑向雅座,他知道二爷喜清净,直直往里走撩开尾巴处一方竹帘,沈二爷原本靠在藤椅上打盹儿,听见竹帘哗哗响便醒了,瞧祝予着急忙慌的找他,拉过人儿的手往面前带了点儿,“嘛呢,这么着急出事儿了?”
“二爷……”祝予方才着急,这会儿真见了沈二爷总觉得目光落在哪处都不踏实。明明心里都想好了如何开口,话到了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只垂着眼眸,盯着他的鞋看,抿着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抬眼偷摸瞧沈二爷一眼,只见那人安安稳稳坐在藤椅上,面色沉静耐心等待他开口,心里便更添几分局促。那点想要求助的心思,像被什么轻轻摁住,既怕唐突了他,又怕显得自己像是钻钱眼儿里了。
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飘散在沈二爷握住的茶杯里。
“有什么话就说。”沈二爷轻声开口,如一块石子落入湖面,荡起一片涟漪。祝予这才轻轻点头,声音细弱蚊蝇,“我没带钱,您的可不可以先借给我。”
沈二爷当什么大事儿呢,结果扭捏了半晌是为了钱。
“我呸!什么借不借的。本来就是你的钱,没听说借自个儿钱的。”沈二爷不满意他说的“借”字儿,沉着脸从兜里掏出皮夹子揣进他兜里。一只手还拍了拍屁股,“依我看啊就是这屁股□□了。”
祝予拿到钱后红着脸逃似的溜走,从沈二爷嘴里蹦出来的荤话随便捡一个都能以流氓罪关进去好几天。
长青见他气喘吁吁红着脸回来,关上门还靠在门后喘气儿,一下子从昏昏欲睡变得精神抖擞。祝予深吸一口气后将皮夹子递给他,那皮夹子一看便是贵重东西,想到了什么似的长青捂着嘴惊呼一声,“你去偷沈二爷的钱了!?”
祝予瞪了他一眼快步上前捂他的嘴,“呸呸呸!什么偷啊!这……我先生的钱就是我的,你收好了明儿个去买药啊。”
长青想拒绝的话被祝予通通摁回肚子里,迫不得已收下钱。
“咱们长青可是长青树呢。”此话一出,长青早已淌下两行泪水。
另一边,沈二爷在门外笑的直不起腰,连拍了好几下贵福的肩膀。
“爷?”
“听着没?小予儿说我的钱就是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