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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嫁
祝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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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予好似飘零尘封的明珠,十九年来夹杂着苦痛随人群逐流。他没有“家”,没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安生的地方。好在这颗明珠最终落在沈二爷手里,仔细擦干净尘埃捧在手心儿里。祝予望着自个儿的靠山,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浅浅拥抱。
是明珠就该被捧着,是菩萨就该被供着。
从昨天开始沈二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亲自监工指挥家丁把整个沈家院子里都挂上红灯笼红绸子,连压抑冷清的老祖宗院儿里都挂了不下二十个。轮到自己院里一会儿嫌灯笼歪了绸子短了,骂骂咧咧道,“一群废物玩意儿,干什么吃的?”
等家丁腿打着哆嗦从梯子上上下来后,沈二爷大手一挥揽过四五匹喜绸爬上梯子挂在玉兰树的枝丫上。一匹绸子一个枝儿,最后五匹绸子用绳子捆起来一拉,成了个个星形。他下来后走远些观察自个儿亲自上手的成果,满意的“嗯”了声。
“二爷,婚服送来了,您让祝爷试试。”贵禄带着兰桂坊的丫头来,那丫头识趣儿的低头将婚服高高端起方便沈二爷细看。沈二爷伸手捻了捻布料,再看看细密的金丝刺绣,“成,给小予儿送去,让他先看看。”
贵禄考虑到自家夫人也是男儿,总是“夫人夫人”的喊总觉得奇怪。再接着祝予念叨还没进沈家门,喊夫人太早了些,干脆也以“爷”相称,冠以姓,喊祝爷。这个想法得到了沈二爷的高度认可,以至于现在整个沈家里连不满意祝予的老祖宗院里的老人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爷。
祝予百无聊赖端坐在榻上喝茶,他本想和沈二爷一道去,结果沈二爷轻轻提溜着人的后脖颈不让,生怕他跑了似的看着。说什么“太危险” “你等着就行不用小予儿动手”,他一边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听话,实在找不到事儿做只能待在房里喝喝茶看看书。
“祝爷,婚服送来了现在方便给您送进来吗?”贵禄在外边儿敲门,祝予喊了一声,“辛苦你了,进来就成。”贵禄听完后才推门进来,拿过丫头手里的衣服递到祝予手上。大红的婚服,金贤秀的凤凰纹在阳光下层层翻涌,从领口蜿蜒至腰间,针脚细密得如同缠紧的心意。衣料是上好的蜀锦,红的浓艳却不张扬。抬手轻抚时,只接触到顺滑的缎面,翻开一看底下还衬着柔软的里衬。
每一处剪裁都熨帖得体。腰间玉带嵌着细碎珍珠,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连衣摆处暗绣的缠枝莲都似要在阳光底下绽开。
祝予站在原地,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胸腔里那股按耐不住的欢喜蹿上来,从心口一路烧到耳尖。他迟疑了一下才看着贵禄问他,“兰桂坊的婚服吗?”
贵禄笑着回应,“是了,二爷说了要用最好的。”
难怪贵气逼人,怕是花了不少钱的说。
贵禄将婚服放在小桌上便离开,祝予再次抬手轻抚上凤凰刺绣,二爷啊二爷,这是把他当凤凰了吗?他抖开他的那件平铺于床面,拉下帘子遮挡住屋内风光才退到翠山屏风后脱衣裳。
婚服穿在身上根本不用理,下摆顺着光滑的小腿垂下去,他原地绕了一圈,嘴角上扬些许,很合身。正在好好欣赏衣裳,外头却传开二爷的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小予儿?”沈二爷只瞅见小桌上遗留下的另一件婚服,又抬眼发现屏风上印出的人影,“试好了就出来吧。”
祝予有些不好意思穿出去给二爷看,他只要一想到会穿着它嫁给二爷心就扑通扑通狂跳。最后沈二爷等的不耐烦了要往屏风后头去,他想看祝予现在的模样想的要炸了。本来就拉了帘子,这会儿有屏风的遮挡更暗了。沈二爷刚跨过去,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与他正对着。
沈卿安被被祝予惊艳到忘了呼吸,瞳孔骤然紧缩,脑子里能想到得形容就只有一个:美的不可方物。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祝予红着脸抬眸,大红的婚服衬得他眉眼温柔如画,好似含着一汪春水。沈二爷喘着粗气儿渐渐向他靠近,打量了一圈儿将人紧紧搂住,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着一天想了很久了,真美。”祝予耳朵靠在他胸膛的位置,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料跳进祝予耳朵里,一下下跳进心里。
祝予双手环上沈二爷的腰,柔声开口,“谢谢您二爷。”
“嫁妆已经送到芝兰园去了,聘礼我让人打点好赶明儿拿过来给小予儿瞧瞧。”沈二爷抬手在祝予鼻子上剐蹭一下,止不住的高兴。祝予听完感动的热泪盈眶,多好的人啊,为了让他风风光光的出嫁还备了嫁妆给他。
祝予想擦泪又想起自个儿身上穿的还是婚服,宝贝的很可不能脏了,埋下脸把眼泪全蹭在沈二爷胸前布料上。动作惹得沈二爷一阵笑话,轻轻退开低头瞧见布料濡湿,还印着两个眼睛印子。祝予也不管他是不是在笑话自个儿,使劲儿往他面前凑,伸出细胳膊要抱他,“二爷您真好。”
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哭过以后特有的软糯。沈二爷打趣儿,“怎么这么爱哭,水娃娃吗?”
“那二爷喜不喜欢?”祝予软声软气问他,沈二爷搂着人回应,“你一哭啊这心都化了,喜欢死咯!”紧接着露出坏笑,“那学堂里的教书先生都知道奖励表现好的崽子,你是不是也奖励一下我这个大好人啊?”
祝予是一点儿没犹豫,果断垫脚亲上沈二爷的下颌。沈二爷顶不住勾引,呼吸急促却在心里默默狂念清心咒。
他亲完就一溜烟儿跑开,小心翼翼穿着婚服照了照铜镜,有些惊讶的看着自个儿的脸,大红色称的脸上竟更有了些气色。不再是白的像玉,淡粉的嘴唇微张却没有声儿,杏仁状的眼睛眨两下后抬手摸了摸脸,虽然都说他长着一张好面容,现在一瞧他才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美成这样。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更何况这还是自个的嫁衣。
这两日两人忙的晕头转向,特别是祝予若不经风的身子有时晚上睡在床上腰疼的很。可他偏不让沈二爷给他揉,胡乱蹬腿抗拒。沈二爷只能霸王硬上弓,往手心里倒上药酒仔仔细细的揉捏,要揉上好一会儿祝予才能舒服一点儿入睡。
沈二爷也问他才十九,怎的就落下腰疼的毛病。他抿着唇苦笑一声,只说是登台基本功留下的病根儿而已不碍事。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沈二爷压着他的腰态度强硬道,“以后每晚都得揉,甭想逃。”
头一天祝予被送回芝兰园的路上沈二爷还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今儿晚上让长青给你揉揉听见没。”说完又往他兜里塞了一块金条,又说到,“也不能让人白忙活,谢礼记着给人家啊。”祝予想换回去,又想着就当是给长青的喜钱罢了。
“成,我回去啊就给长青说是二爷给的,他准高兴。”说完捂着嘴咯咯笑。
俗话说嫁娶嫁娶,按礼数嫁人的一方需得在娘家出嫁,等着新郎官儿八抬大轿来娶。祝予没有娘家,所以芝兰园自然就成了他半个娘家,长青就成了他的娘家人。沈二爷带着往芝兰园送嫁妆时见过长青,特意给了这个“小丈母”整整一箱票子,那晚长青缩在被窝里点上灯边数钱边笑。
成婚当日祝予三更天便被婆子拉着起来梳妆,他睡不着,任由着婆子用梳子梳头发。他那短发明明两下就能捋顺乎,婆子偏要梳满一百下,笑呵呵的说,“一梳梳到头,美满又白头。”折腾了好一会,最后在眉心点上一颗红痣才算完。
长青陪着他梳妆,坐在他面前声音哽咽,“我看着长大的人儿今儿个也算是出嫁了。”长青是舍不得,可更多是高兴,高兴苦了十几年的祝予终于找到了幸福。
“新郎官儿来了!请祝爷上轿!”
外头是震天响的鞭炮,喜婆为他盖上红盖头,搀着他跨过门槛。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芝兰园,沈二爷此刻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绢花。整个人英武不凡,不同平时的肃穆,今日娶媳妇儿是挂着笑呢。
门外站着沈家丫头,祝予一只脚跨出门栏,两个丫头便向空中撒出五谷杂粮,齐声喊,“辟邪除祟,平平安安。”豆子从他身上落下,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待他另一只跨出去后站定,两个丫头将手里端着的篮子换成花篮,又朝着他撒下花瓣“百花祝福,合年幸福。”
祝予想掀开盖头瞧一眼威风凛凛的新郎官儿,被喜婆摁住胳膊,“小爷不可,吉时未到掀盖头不好。”祝予赶紧收回心思,算了,这以后要看一辈子呢,不急于一时。
喜婆搀着他缓步走向花轿,沈二爷大方给凑热闹的行人撒银子。一行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便敲锣打鼓吹唢呐往沈家走去。祝予坐在轿中,红盖头下的小脸儿是止不住的笑。做梦都无法想象嫁给沈二爷,如今却真的实现了。什么感觉呢,好似整个人泡进蜜罐,走不出,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