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巴啦啦小绵羊

12、成亲 长街两

　　长街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街坊，笑语声声，沈卿安却一概听不真切。此刻满心满眼，都被花轿后那道纤细的山影占全，只恨路太长，又怕轿行太快，一颗心浮浮沉沉，全是娶到心爱之人的安稳滚烫。锣鼓声敲得热闹，唢呐声响彻云霄，他听在耳里，犹如仙乐耳暂明。

　　花轿内，祝予端端正正坐着，大红盖头下，手指轻轻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腹捏的微微发白。轿外的人声，马蹄，还有时不时说话的沈二爷，都成了朦胧而温柔的悸动。忽而轿身晃动，他一个没注意歪了身子。沈二爷时刻注意他的动静，喜婆立刻凑上来问，“方才有个轿夫踩到石子儿了，没惊着小爷吧？”

　　祝予摇了摇头，意识到喜婆看不到，轻声开口，“我没事儿，那个轿夫没事儿吧？”

　　喜婆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轿帘，说道，“小爷放心，不碍事儿。”似乎说给他听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小爷心可真善。”

　　他在盖头底下笑笑，没放在心上。

　　轿撵一路晃到沈家门口，随着喜婆的一声“落轿。”，轿子缓缓落地，祝予一路上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沈二爷长腿一伸从马背上跨下来，快步走到轿子面前，拨开轿帘朝里头的人儿伸出手，“下轿吧夫人。”

　　这一声“夫人”犹如轻羽挠过他的心尖儿，又麻又痒。盖头遮挡着视线，借着朦胧的光他才勉强找到沈二爷的手，轻轻搭在沈二爷手心里。沈二爷立刻握住，慢悠悠扶他下轿。祝予的脚刚落地，沈卿安二话没说将他放在肩上揽着他的小腿将人扛进家门。

　　“二爷！”祝予惊慌失措叫唤一声，手却紧紧抓住沈二爷的衣领。盖头差点儿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掉，他又腾出一只手拉回盖头盖在头上。喜婆说了，吉时未到不能掀开盖头。他想自己走进去，如此太高调他反而泛起一丝不安。

　　“落不下来，我偏要让所有人高看你一眼！”沈二爷这声吼得极大，将祝予那点儿不安撕的粉碎。沈二爷带着夫人踏着满地碎金似的喜字红纸，缓步跨进高挂着红灯笼的宅门。屋内檀香扑面而来，廊下悬着的红绸灯笼随风轻摆，将两人的背影映的喜庆。

　　他步伐沉稳，扛着祝予向正厅走去。祝予垂着眼，透过随风飘荡的盖头依稀瞧见沈二爷的肩膀和颈后碎发，越发瞧着心跳如鼓，却又觉得安稳。

　　跨过铺着红毡的正厅门槛，宾客仰着头看祝予的眼神被沈二爷尽收眼底。他托着腰把人放下，牵着祝予的手，眼神坚定。高堂上坐着老祖宗，红烛高燃。老祖宗再不高兴再不认可祝予，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沈家，沈二爷说了算，再过不久，可能就是祝予说了算了。

　　到了堂前，两人并肩立定。沈二爷侧眸，悄悄望了一眼身旁盖着红盖头的人，唇角压抑不住。祝予静静等待，只等着那一声礼赞，与他齐拜天地，共赴此生。

　　喜娘高声喊到，“一拜天地——”

　　沈二爷拉着祝予的手一齐弯腰拜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缓缓转身弯腰拜高堂上的老祖宗。

　　不过是二爷腰杆弯的比祝予还要低些。

　　“夫妻对拜——”

　　这一声才是沈二爷最乐意听见的，他松开手，盯着红盖头下若隐若现的脸再次俯身。

　　随着喜婆高喊“礼成。”，随之而来的是宾客络绎不绝的道贺声。七嘴八舌的就像闹山麻雀，沈二爷笑着照单全收。祝予被送入洞房，乖巧端坐在床上。沈二爷则留下招待宾客。

　　他心不在焉的应付络绎不绝来敬酒的人，找了个机会偷摸从侧门溜出来了。沈二爷心里挂念着祝予这一天滴水未进，生怕把人饿着了，绕了个弯儿去厨房端了燕窝鱼翅，看见灶头上还放着炸糖糕，心想祝予爱吃甜的或许喜欢。

　　沈二爷房内无一处不是大红色。按照主人要求，像衣柜不能弄成红的就拿红布包上，被子都特意从灰的换成了鸳鸯图。他推门而入，先看到的是被风吹的乱晃的烛火，然后是桌上摆着银酒杯合卺酒，边儿上木托盘里放着喜秤。

　　他将吃食儿搁在小桌上，再回身，望着床沿上静静端坐的身影，缓步走近。手中的喜秤被烛火映的温润，通体柔红。沈二爷停在祝予面前，呼吸放轻，将喜秤搭载前方垂落的红盖头上。红绸柔软，被慢慢挑起，一点点滑落。先露出小巧下巴，再是水光盈盈的红唇，掠过鼻尖最后是一双含羞带怯与欢喜的眼眸，轻颤的睫毛像扇子般拂过他的思绪。

　　祝予的耳尖与脸颊早已染透胭脂色，连肩背都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紧绷。盖头飘然落地，如同悬了半生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水光潋滟的眸子撞进沈二爷眼底，唤了一声，“二爷。”

　　沈二爷温柔摩挲他的脸颊，提醒道，“什么狗屁二爷，该叫先生了。”祝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说道，“要喝了合卺酒才是先生呢。”

　　桌上银酒杯缠着红线，沈二爷瞟了一眼没有动作，祝予还在冲他笑。他从小桌上端来燕窝，挨着祝予坐在床边，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祝予嘴边，“成，但现在先垫一口再喝酒，没得商量。”

　　祝予心里急面上也急，可怜兮兮望着沈二爷，跟小孩遭人欺负了告状似的。看的沈二爷也急，再急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沈二爷到底是没心软，一口一口喂完才奖励似的在祝予脸颊处香一口。

　　祝予满心满意惦记着和二爷喝酒，不禁小心翼翼催促他，“喝酒吧二爷，我能喝。”

　　沈二爷这才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一杯交给他，一杯自个儿拿着，“喝了合卺酒，此生莫分离。”

　　时辰还早，沈二爷拉着祝予出门。两人就当着满园宾客中间走过，宾客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多问。两人相视一笑出了门，沈二爷先是把祝予抱上马背，自己再坐在后头牵着缰绳。祝予不明所以，扭过头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儿？”

　　沈二爷不回答他，他也没多问。

　　今晚整个曲州城都热闹非凡，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满城的烟花震天响。沈二爷给每家每户一袋喜钱沾喜气，他就带着祝予骑马走在最前头，每走到一家门口就喊一句：“沈卿安今日娶祝予进沈家门了！”

　　祝予忙着捂他的嘴根本无济于事，到后来也干脆任由他喊，红着耳朵埋首在沈卿安怀里当鸵鸟。

　　听着街坊四邻笑呵呵的祝贺声，沈二爷听的高兴了还会多给一点，要不是祝予悄悄捏他的手臂，恐怕散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越往前走祝予便越想哭，最终鼻头泛酸，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先生，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一日。”祝予仰头看着他的眸中带泪，他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腐烂在梨园，后来他先生将他带入到温暖的怀抱。“结发为夫妻，白首不分离。”他抬手擦去眼泪，朝沈二爷露出绚丽夺目的笑脸。

　　沈卿安最见不得小予儿哭，温柔的用指腹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珠，“不哭，小予儿是享福的。”

　　祝予和沈二爷停在小桥上看烟花，“二爷，您为什么会喜欢我？”沈二爷笑了半晌才停下，“小予儿勾引我，我就从了呗。”

　　难得的温情被打破，祝予烟花也不看了，羞红了脸反驳，“二爷！我才没有！”沈二爷小声越来越大，祝予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烟花。漆黑的夜空犹如一片幕布，反而给焰火增添了新彩，这满城的焰火都为他而绽放，不好好驻足反倒是可惜了。

　　焰火消失殆尽，可街边依旧热闹。夜深了露气湿冷，沈二爷把大衣披在祝予身上，祝予顺着袖子裹紧。一转头瞧见卖糖葫芦的老翁，祝予一溜烟儿奔去，沈二爷在后头喊，“皮夹在右边儿兜里，要买什么自个儿掏。”

　　“我不要您的钱，我有钱。”

　　沈二爷轻笑一声只当小予儿欠收拾，屁股痒了。

　　祝予蹦蹦跳跳跑回来，手里拿着两串儿糖葫芦，将一串递到沈二爷嘴边，“先生您尝尝，很甜。”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沈二爷张口咬下一颗山楂，酸甜滋味儿在嘴里蔓延。

　　“好吃。”

　　简单一句好吃，让祝予心底乐开了花儿。

　　回沈家后沈二爷带着祝予去了祠堂，他先上前恭敬地上了一炷香，烟气袅袅上升遮住眉眼。再回身时，他伸手同祝予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而郑重，“给爹娘，老爷子，列祖列宗磕个头吧。”

　　祝予依言屈膝跪在蒲团上，姿态端正。

　　“列祖列宗在上，”他开口，“今日沈家小辈沈卿安，携夫人祝予拜见列祖列宗。求保佑夫人，余生无灾无难，福寿安康。”话音落，他先叩首，祝予跟着他三拜九叩。

　　见过祖宗，就将两人正式纳入了血脉余生里。

　　祝予起身后掏出帕子替他擦掉额头上的灰尘，眉眼间温柔尽显。

　　“不求顺遂，只求危难之际能在二爷身边足矣。”祝予捏着帕子，小声说着。说给自个儿听，也说给沈二爷听。若爹娘在天有灵，瞧有疼爱他的人，也该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