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59、第 59 章 雨滴噼里啪

　　祝家六口人端端正正坐在客厅里，气氛严肃，这已经是亚楠离开家的第二天晚上了。桌上虽已放了三盘菜，但谁也没有胃口吃。亚楠还没回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别说她的人影，就连她的消息一点也没听到。

　　老太太的脸是麻木的，那些话憋在她心里二十多年，谁也没有告诉过，昨天总算脱口而出，全部说出来，当时痛快，可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些五味杂陈。

　　对于亚楠，她怀有复杂的感情。不是没想过把她丢出去，只因张大友对那女人动了真感情，无论如何不同意，非要养在身边，她只好忍气吞声。

　　从小看着亚楠长大，从小腿般高，到齐腰大小，再到现在亭亭玉立，长得越来越伶俐，尤其是那双眉眼，像极了她母亲，让人看了无端发噩梦。

　　因为恨那个女人，连带着恨亚楠，恨她像那自私的女人的一缕魂魄，留在人间，让她夜不能寐。

　　“妈……”春梅喊她，把她从深陷的回忆中拔了出来，老太太精神恍惚，说，“你们先吃，我有点冷，先回屋去。”

　　“您多少吃点……”春梅又叫她，老太太不应，颤颤悠悠地走了。

　　她一走，所有人都往丹丹那边看，丹丹道歉说对不起，大家默不作声。

　　慧英说：“现在说对不起也晚了，人还能回来吗？”

　　丹丹泫然欲泣，没料到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亚洲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没事，不怪你。”

　　“是，不怪她，更怪不着我们。”慧英端起碗吃了两口米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先说好，房子的事没经过我们的同意，老太太一个人的决定不能算数。”

　　亚洲和丹丹顿时噎了一下，因为理亏，这时候也不好争辩什么。

　　倒是春梅说：“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是把亚楠的问题解决了。”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好解决的？”慧英一伸筷子，若无其事的表情，“她早就应该知道，现在知道了不好吗，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她能接受最好，接受不了……”

　　慧英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这次，她也摸不清楚答案。

　　吃完饭后，已经是深夜，春梅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有些魂不守舍。苏阳为她披上外套，说：“早点睡吧。”

　　春梅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叹气。苏阳说：“这是我进你屋里以来，听你叹的第七声气。”

　　春梅问：“有吗？”

　　苏阳说：“有啊，一直帮你数着。”

　　春梅笑着推了推他，苏阳捧起她的脸，说：“别担心，亚楠明天肯定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春梅问，“别再安慰我，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就算真的回来，还能继续在家里住下去吗，如果不继续住下去，往后该怎么办，这一切问题都没有答案。”

　　“苏阳，你现在知道我叹气的理由了吧。”春梅抱起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思考着。

　　苏阳摸她的头发：“不是有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吗，等她回来自然有解决办法。”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是……”或者是不再回来。

　　“就算你不睡又能怎么样？”苏阳看着春梅，“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你做不了什么。”

　　“是的，我知道。”春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让老太太少恨亚楠一些，也做不到让亚楠把前天的话都忘记。”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休息。”苏阳抱住了春梅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她力量，“如果你病倒，你母亲一气之下也病倒，事情可就更不好办。家里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得保证自己能打得起精神。”

　　他扯了扯春梅的两边嘴角，要求她：“笑一个。”

　　春梅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苏阳满意地点头回应。

　　春梅继续诉说：“这件事，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但我保守着这个秘密，谁也没有告诉，所以亚楠到今天才得知真相。”

　　“我还记得她刚来时候的样子，脸肉嘟嘟的，两颗洁白细小的牙齿，我拿铃铛给她摇，她一下就笑了。”回忆起过去，春梅不禁眼睛酸涩，“我知道，老太太从心底里不喜欢她，迫于压力才把她留在身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我想她们彼此一定有感情。”

　　“可是你必须承认，你母亲说的话有些过分，别说亚楠，就算我也未必能接受，听到那些话难免崩溃，她如何能承受得了？”

　　春梅默默点头。

　　“我们应该多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老太太一些时间，让她们把这些事情弄清楚。这半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们都经历了太多。”

　　春梅心情转好一些，她把头靠在苏阳颈侧，寻求安慰：“苏阳，我真害怕。”

　　苏阳问：“害怕什么？”

　　春梅说：“我怕亚楠离开，再也不回来，我怕这个家像一栋旧建筑，塌了一角随之所有的东西都塌陷下去，我怕我们离散，各飞东西。我还怕，怕你的父母直至我们结婚那天都无法接纳我，我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说完，她闭上双眼，泪珠顺着鼻翼流下。苏阳感受到春梅身体的颤动，他怜惜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在这个夜晚，她们更加紧地抱住彼此。

　　“别怕，有我在，我一直在。”苏阳轻声回应，“所有的经历都由我陪着你，就算一时解决不了，我也会和你一起看那塌陷，或者，我们再一起盖一栋建筑物就好。春梅，你爱的人永远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你只需要记住这个。”

　　春梅深深动容，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弥漫着灰色的乌云，气氛愈显凝重，一团一团，好像要从天边压过来，惊雷在不远处发出巨响。

　　慧英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拿进屋里，丹丹恰巧从屋里出来，看到慧英，有些尴尬。丹丹说：“对不起，是我错了，等我见到亚楠，我一定亲自向她道歉，用最真诚的语气向她道歉。”

　　慧英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为什么非要斗气，对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处，我实在是想不通。”

　　慧英扔下这句话就走了，丹丹低着头，魂不守舍地回到屋里。

　　亚洲正在床上睡觉，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翻了个身，又睡几秒，突然觉察出不对劲，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满脸失落的丹丹。

　　“怎么了？”亚洲藏不住话，问她。

　　丹丹说：“这下我算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你当初为什么不劝着我点？”

　　“我怎么没劝你，不仅劝你，我还劝她，可是你们俩没有一个听劝的。”亚洲苦笑，“我说什么你听吗，当时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反过来骂我是缩头乌龟，现在倒好，她走了，以后没人跟你打架，你可高兴了。”

　　丹丹觉得亚洲在那儿说风凉话，心里更觉凄凉，不一会儿就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吓得亚洲从床上跳下来：“怎么了，那一个刚走，这一个又哭，究竟是要干什么……”

　　直到一个小时后，亚洲才把丹丹哄好，并且跟她保证，等亚楠回来，他一定想办法让亚楠原谅她，和她重归于好，这样说完，丹丹才安下心。

　　中午十二点钟，依然没有人吃饭，大家都不动筷子，亚洲给丹丹剥了一颗糖，让她含进嘴里，免得体虚昏倒。

　　天空轰隆隆下起雨，春梅焦急地望向窗外，雨滴噼里啪啦地打着树叶，她等不及了，看门口竖着一把伞，就要出去。

　　苏阳问她：“你去哪里？”

　　春梅说：“去门口看看，万一亚楠回来了呢。”

　　撑起伞来到门口，刚一打开门，就见亚楠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地回来了。她的眼皮向下垂着，嘴也抿紧，抱着手臂发抖。

　　春梅惊叫一声：“小祖宗，你终于知道回来了，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亚楠只是低着头往里进，不说话。春梅搂着她进到屋里，给她拿新衣服换，家里其她人听到亚楠回来，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而往春梅屋子里看。

　　老太太闭着双眼，手里捏一串佛珠，不停诵念经文，但是声音小而急促，早被雨声覆盖掉了。

　　慧英双手合十，仰头看天，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亚楠又湿淋淋地从屋里出来，湿透的衣服没有换，肩膀上反而多了一样包袱。春梅跟在她身后，拽她的胳膊：“亚楠，你干什么去，下着大雨刚回来，又要走？”

　　亚楠站住：“对，我要走，这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怎么不是你的家，谁说的，你不认我们了？”春梅摸她冰凉的手指。

　　亚楠直直冲进雨里，说：“不是我不认你们，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既然早就知道我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为什么瞒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春梅一时哑了，她沉着脸问，“告诉你人就能死而复生吗，过去的应该让她过去，我们都不想这些，你为什么还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