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副本后她被强制魅魔了》尺轻

85、陷落童话10 坍塌

　　时泠自然听到了艾默里呼吸的一瞬错乱。她抬眼，看到他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陛下，我……”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左手下意识放在了胸前。而单手托起时泠的那只手臂也不自觉跟着紧了紧，时泠的脸被迫贴在他的胸口。

　　怦，怦，怦。

　　他的心跳声很大。

　　“我从未想过背叛您……”

　　怀里的幽灵像只炸毛的猫。时泠咬唇。老国王的脸在白光映照下如同泥塑的假人，他的悲伤如同敛眉垂目的泥塑神像。

　　“我……”

　　艾默里似乎难以组织措辞，他的手颤抖起来，手指蜷起，轻轻掠过他衣领的内缝。

　　白光乍现，瞄准了他的手。

　　艾默里的眼中一暗，他迅速后跃，后背狠狠撞上廊柱。

　　埃德蒙咳嗽着。

　　“艾默里，你的领口别着一朵深黑色的玫瑰，是吧？那个取下来又会变成什么呢？你啊……”

　　他露出微笑来。

　　“你啊，可真是个被偏爱的孩子。不过，这也说明——”

　　国王的视线如同审视迷途的羔羊一般，充满悲哀地看过他和时泠。至于那情绪激动的幽灵，他则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你也要像我不听话的女儿一样……无法理解我们面前的使命，一定要扼杀拯救国度唯一的希望吗？”

　　【嘶……】

　　【诶，很疼吗？】

　　【没事，再紧一点。】

　　花瓣缩成米粒的大小，偷偷溜到她的右脚踝上，紧紧贴着她微冷的皮肤，延展，缠结。时泠咬唇，忍住那快要冲破沉默的呼痛声。

　　白光像是箭镞一样，泛着惨白的磷光，在埃德蒙别开的脸、紧闭的眼里，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啊，就是现在。趁他没有看这里……

　　深红花瓣暴涨开来，吸收了第一波几乎使皮肤裂开的灼热感。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仿佛连地面都在颤抖，廊柱发出了哀鸣声。

　　时泠松开了幽灵。她在艾默里身上借了力，脱离了他的怀抱，用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但这样的动静让她也忍不住怔了怔，不由紧张起来。

　　但是很奇怪，意识里并没有传来那恼人的【人设背离逻辑】的提示。

　　【推一下。】

　　好机会，这么大的动静，不管是要发生什么——再趁机发生点什么都不奇怪。

　　于是一根柔软的花瓣尖尖延展，在所有人的视觉盲区里将那毁灭的光焰推转了一个角度，朝着墙壁砸去。

　　恰恰赶在埃德蒙错愕睁开眼睛之前。

　　“轰隆——”

　　的确是有如同雷霆之势的声响传来。时泠被掀翻在地，艾默里扑到她身边，将她下意识护在怀里。

　　【疼疼疼……时泠，你还好吗……】

　　【……还好。】

　　不好！萨麦尔用来推走攻击的那瓣花融化了，灼热的汁液滴在她的腿上，她觉得自己必然是被烫伤了。

　　但萨麦尔听起来同样虚弱。

　　幽灵也悄悄爬到她身边，按住了她受伤的脚踝。

　　时泠一激灵。然而幽灵并没有对那缠结的深红花带说什么，它像其他人一样，抬头看着这声响的源头——

　　是的，声响是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的。而他们恰好在三楼。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雷鸣声传来。时泠愣了愣，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穹顶。

　　咔嚓。

　　穹顶裂开了。从缺口里冲出来一个流星般皎洁的、像是翱翔在天空里的游弋的鲸鱼似的身影，紧接着，如同金阳般刺眼、如同火球般灼热的金红色的热流，激射而来，赶在老国王反应过来之前就吞噬了他。

　　埃德蒙甚至没发出一声尖叫，就化成了灰烬。

　　艾默里瞬间松开了她，他朝着那团燃烧的、散发着有机质熏燎臭味的湿润的灰烬膝行了几步，却被时泠扯住了后摆。

　　“艾默里……”她咳嗽着，被扑面而来的灼臭味和硫磺气熏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抱住艾默里的腰，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后心是如何被她的眼泪浸透，“……父亲他……”

　　老东西已经死了，你就别上赶着引火烧身了。

　　不远处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宫殿快要塌了。

　　如同救世主一般出现的会飞的鲸鱼——好吧，其实是巨龙，瞄了一眼那逃窜的梅菲斯特，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时泠和对自己露出痛恨神情的艾默里，以及目光如炬地钉着自己的幽灵，他做出了判断，用龙焰也干脆地结果了梅菲斯特的性命。

　　谢观澜强行破开了禁锢。不仅仅是宫殿的穹顶，还有那深结于王宫各处的庇护法阵，以及浓郁得几乎散不开的、噬他人以补自己的邪恶的秘法之门。

　　所以，宫殿的承重发出了哀鸣声。宫殿的的确确是要塌了。

　　巨龙挥舞着双翼，靠近了走廊的方向。

　　吊灯砸下来，画框散落一地。时泠挣扎着站起来，艾默里似乎这才如梦初醒，他颤抖着将时泠抱起来，放在了龙背上。

　　幽灵在时泠的呼唤下也飘了上来，莹白色的光如同闪烁不停的灯光。

　　时泠抢先一步死死握住艾默里的手，将他也强行拽上了后背。

　　“阿斯特，走！”

　　巨龙灵活地避开了砸落的重物，带着他们朝着穹顶破开的洞口飞过去。鲜红的血像是灌满了那个小小的破口。

　　是月光。今夜，银月之国的月再次发生了血变。

　　在血月之下，随着倒塌的宫殿一起葬送的，是无数的死尸和惊人的王室丑闻。

　　“艾默里，你想自己留下送死？！”

　　时泠狠狠攥着他的手不放，指尖戳进了他的手腕里。

　　血月将艾默里的脸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红雾，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微红的脸。

　　他那双纤细的、漂亮的眼睛映得极为潋滟。他笑了。

　　“艾琳娜公主，我……”

　　他贴上了她的脖颈，嘴唇触碰到了她的耳垂。

　　时泠至今无法习惯旁人亲昵的靠近，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一位公主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她不由瑟缩了一下。

　　但艾默里紧逼不放，于是僵硬的她听到了艾默里以如此缱绻而缠绵的情人的姿态，在她耳边的最后的轻声低语。

　　“对不起……我立过誓的。”

　　她在他暧昧的侵略性的靠近中早已松开了手。而他则最后看了她一眼，从高空上跃了下去。

　　陷进沉沉的、无尽的深渊，陷进那仿佛地狱之火在燃烧的、怨恨深重的倒塌中的宫殿。

　　侧殿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訇然坍塌。

　　连带着艾默里那纤细的、俊美的身影。

　　时泠伏在龙背上，死死盯着他跃下的方向。

　　这一瞬间，她终于想起了副本背景里那一点都不重要、不会被任何一个玩家留意到的关于一个古老世家的族语：

　　【阿尔维斯永不背誓】。

　　即使所侍之君荒淫无道，阿尔维斯也会以血殉死，绝不叛逃。

　　手上缠上冰冷。幽灵的身影悦耳又平板。

　　“你……”

　　她反手，紧紧握了一下幽灵像是久不融化的难以忍受的寒冰似的手。

　　“我不会逃，更不会死。我想……”

　　时泠坐回去。她微微侧脸，看向那血色渐渐退散、皎白光芒重现的银月，流畅的、优美的侧脸也被这月色镀上一层茸茸的光。

　　“我想作为温德尔王朝最后的血脉——不，作为永月国度的一位普通的国民，找到灾祸的源头，拯救这个国家。”

　　“艾……琳娜？”

　　幽灵飘得更近了些。时泠真担心它会像气球一样被风吹下去。

　　时泠转头，握着它冰冷的手，嘴角的笑意勉强又颤抖，唯独双眼明亮得像星星。

　　一位亲友死去、徒有虚名的公主，但也同样是一位勇敢的国民。

　　幽灵微微凑近，蹭了蹭她金丝般的皎洁长发。

　　谢观澜一直沉默地飞翔着，他在一座山上停了下来。时泠瞥了一眼，原来他停下的地方依旧是传闻里恶龙最爱的栖息之所。

　　他也有他的“龙设”。

　　可惜她现在没办法跟他自由地交流，询问他为什么能像个童话里的救世主那样奇迹般地从天而降。

　　“艾琳娜，我知道金苹果的传说——不，那不是一个传说。”

　　幽灵在山顶的风盘桓良久之后，终于抬眼看着她，开了口。

　　苍白的眼睫，苍白的眼眸，苍白的、如同厚重的，不会融化的雪花。

　　它想必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决定对她开口。

　　因为它刚刚被温德尔王朝的领袖欺骗过。

　　“金苹果……？可那不是父亲……不……是梅菲斯特他们的谎言？为了……招揽天下勇士？”

　　时泠的措辞组织得很艰难，亲人作下的恶让身为公主的她有苦难言。

　　金苹果……但说实话，她没想到真有金苹果的存在。她以为灾厄的源头是梅菲斯特和埃德蒙国王。所以她本以为，副本的通关任务是让她大义灭亲。

　　幽灵娓娓道来。凝滞的嗓音如同午夜播放的电视。

　　永月国度的确有“金苹果”，可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地上人迹罕见，那时候的金苹果还不是金苹果，而那时的永月国度也并不被称为“银月之国”。

　　这是片被诅咒的大陆。

　　尽管日月相替，但生命很难繁衍，荒芜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大陆。

　　人类不是病死就是遭遇天灾。

　　为了拯救这个被诅咒的国家，太阳自愿陷落，成为护佑和平之金苹果。而月亮则代替了太阳，日夜映照着这个国度。

　　人类繁衍生息，牛羊成群，四海安宁。

　　可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被改变了。月亮开始发生异变，幽灵怀疑金苹果出现了问题。

　　“我之所以相信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埃德蒙，还因为这本就是尘封的、几乎只有星星和月亮才会知道的远古秘闻，所以当那个恶人对我说我必须献祭自己的力量帮助拯救金苹果时，我才信了他。”

　　幽灵看起来有些颓唐。

　　“我是一个本该藏于地底的、污秽的存在，可我同样……”

　　晶莹的眼泪顺着它苍白的眼睫流下。

　　“……热爱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