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副本后她被强制魅魔了》尺轻

86、陷落童话11 寓言

　　可无形的幽灵却被梅菲斯特找到了，他欺骗并攫取了它的力量。

　　时泠若有所思。她只是轻轻用手摸着幽灵的脑袋。幽灵像一只遭受风雨蹂躏的幼犬，它的伤口还在渗血，而它每说一句话，都像有一阵越过山谷的凄怆的风从它的身体里刮过。

　　她知道幽灵不可能是“秽物”。因为传闻里的守护魔法拦下了巨龙，却允许了它的存在。

　　而那张悬赏令……

　　埃德蒙他们是想从阿斯特这里得到金苹果的消息，还是想要夺取巨龙的力量呢？

　　“金苹果……”

　　时泠却轻轻拍了拍它冰凉的手，止住了它的话。

　　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搞清楚。

　　时泠站起身，她单腿跳了几步，凑到巨龙身边。

　　“喂，阿斯特。”

　　那双澄紫的漂亮宝石映出了她的脸。巨龙发出轻轻的咆哮声。

　　【什么？】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

　　【啊，那你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了吗？】

　　时泠转过视线，落在另一侧的龙翼上。那里有一处鳞甲不同于别处，染着格格不入的微弱的黑。

　　那是他上次带着她和艾默里靠近王宫时被魔法灼伤留下的伤痕。

　　唉……艾默里。

　　【嗯……你就没有发现我变漂亮了吗？】

　　“啊？”

　　时泠讶然回头，巨龙站起来，展开双翼。银白的月光下，他那一身鳞甲皎然生光，像一头纯洁的守护兽。

　　她眨眨眼睛。

　　“诶？等等。”

　　【这是我的奇遇，亲爱的公主殿下。】

　　所以原来她方才觉得突然出现的巨龙像是皎洁的月光，龙焰又像是金色的阳光，不是因为她在困境里见到他而给他加了滤镜，而是因为他的外观果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

　　【而且，那位与你对峙的国王，就是暗潮的首领，假面。】

　　这下时泠真震惊了。

　　“他？你说……”

　　埃德蒙居然是玩家？！

　　【是的。我曾在一次副本里见过他的真容，又在这里，从一个对埃德蒙国王崇敬到无以复加的画师那里看到了他的画像，再加上王宫突然要宴请天下的事……】

　　谢观澜停住不说了。

　　所以他才会急着冲破禁锢，甚至掀了宫殿的穹顶。

　　时泠望着那几乎抵得上自己脑袋大的龙瞳。她几乎是在喃喃。

　　她无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艾默里的忠诚与牺牲。

　　“阿斯特，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巨龙向她俯首。龙的咆哮盖过了高天的风。

　　【亲爱的，假如我是恶龙，我就不可能冲破那道守护王宫的魔法。你可以放心地与我合作——无论是拿到阿斯特身份的我，或是以谢观澜的名义。】

　　谢观澜的声音忽地收低了。时泠抱住了他。或者说，她只是伸展自己的双臂，让自己放心地靠在龙巨大的脑袋上。

　　她就这么将脸贴在他身上，许久没有出声。

　　“……我很高兴你是我的朋友。”

　　时泠的声音有些沙哑。

　　幽灵从一旁飘过来，歪了歪头。

　　巨龙似乎怔愣了一会儿，它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微小的幅度蹭着她。

　　金苹果。

　　也许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传闻里的金苹果，去看看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不让它落到真正的恶人手里。

　　让银月之国不会就此覆灭，让安宁重回这片土地。

　　幽灵说出了金苹果的寓言。

　　【勇敢的旅人啊，渡过会令你葬身的狂暴之河，穿过会淹没你的不息之雨，识破那世上最多疑狡诈的生灵的谎言，你才能抵达此程的终点，抓住那金色的光。】

　　时泠沉默了。

　　这寓言是正经寓言，苹果是正经苹果吗？

　　如果按照谢观澜的说法，埃德蒙国王其实是演技很好的暗潮首领，虽然不知梅菲斯特又是怎么得知的金苹果秘闻，她却能够理解为什么假面要煞费苦心布这样一个局了。

　　这寓言怎么听怎么不祥。

　　时泠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我们就走吧。”

　　谢观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巨龙轻轻蹭她。

　　可时泠是个瘸子。她很确定自己的右脚出了问题，也许是骨头断了，但摸上去却好好的，相当诡异。

　　幽灵虽然能治愈她，可连它自己都受了重创，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要是让它治好她，它可能就没了。

　　注定会是两个残废和一头龙的冒险故事。

　　而且，他们在这里耽搁得已经够久了。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刻，月亮又泛起了血色，这距离方才的王宫之变才过去了多久。月亮的灾变更频繁了。

　　必须赶在灾祸直接降临在他们头上之前解决灾祸的源头。

　　时泠跛着脚从三位好心的乡下老奶奶和两位善良的姑娘那里乞讨到了能够撑好几天的食物。幽灵不需要进食，巨龙能自己狩猎，而王宫惨剧会很快传开，到时候王室将会沦为所有国民的敌人，她这位金发公主也必然会遭人唾弃。

　　篮子里的食物像是公主的生命线。随着食物一天天减少，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乱石多生的黑漆漆的地方。

　　汹涌的水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浪潮连日不息。

　　巨龙收拢双翼。那黑得透不过一丝光线的水面散发着让人发毛的气息。

　　时泠捡起一个小石块，朝着河面扔过去，石头在触到水面后便无声无息沉底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这便是“注定葬身的狂暴之河”。

　　巨龙飞起来，时泠担心地看看他。一道龙焰喷出，那底下的黑水像是水妖的手臂一样，扭曲着向上，吞噬了那炎热的龙息，火被水吞没了。

　　在无措之际，时泠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噜声。

　　她顿了顿，睁大了眼睛。

　　“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

　　幽灵茫然，巨龙侧目。他们只能听到隆隆的水声轰鸣，没有其他。

　　“像是……有什么在打鼾。”

　　时泠说着，又仔细听了听，的确，在河水的喧嚣声里，有响亮的呼噜声。

　　这声音像是来自水下。

　　“阿斯特，你再多喷几次火。”

　　谢观澜睨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喷火龙吗？

　　……虽然也的确是会吐火的龙就是了。

　　龙焰沉没在黑水上。火焰一朵一朵被黑水吞噬，像是在放无声的烟花。

　　【呼噜……呼……噜……呼！】

　　鼾声越来越破碎，终于停了下来。时泠立刻打手势让谢观澜停下来。

　　等翻涌的黑潮里冒出来一个愤怒的脑袋时，巨龙安静如小狗一样待着，安静望天。而幽灵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金发的公主烦恼地捂着脸哭泣。

　　一道咆哮声从体积大得超出寻常的鳄鱼嘴里冒出来。

　　【聒噪的过路人——！！】

　　“诶？诶……”

　　时泠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后退了几步，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鳄鱼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醒您的，但我和朋友们有必须通过这里的理由。”

　　【哼……】

　　黑鳄鱼的头上还缠着水草，黄眼珠闪着精明的光，它慢悠悠洑水接近了岸边。

　　【美丽的公主，你看，是河水一直在泛滥不息，我也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

　　【我很饿。如果你让我把这条龙吃掉，我就让你过去。】

　　鳄鱼张开了大嘴，露出一颗颗尖利的牙齿。

　　时泠瞅了一眼甩着尾巴的谢观澜。她露出痛苦的神情，泪流满面。

　　“不行，这是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们三个谁也不能被抛下，我……”

　　【行了行了，你的眼泪让我心烦。】

　　鳄鱼嘎嘣着牙齿打断了她。

　　【那我们换个方式，你给我食物，哄我睡觉，我就帮助你们通过这条河。】

　　“谢谢您，鳄鱼先生。”

　　时泠拿过地上的食物篮子，她将咸肉、乳酪、面包一块块扔给鳄鱼，但鳄鱼始终张着大嘴在等。

　　最后她将所有的食物都扔给鳄鱼，鳄鱼才满意地发出哼哼声。

　　【哦，吃饱了……】

　　它晃晃悠悠爬到岸上，对着时泠张开嘴，似乎要将她也吞下腹。

　　但时泠并没有退后，她始终带着勇敢的表情望着它。

　　【嗝——————】

　　像是打雷。

　　鳄鱼打了一声响雷似的嗝。下一刻，泛滥的黑水像被按下了停止键，水流失去了凶性，缓缓流淌着，像是睡着了。

　　【现在该哄我睡觉了。】

　　鳄鱼伏在地上。

　　于是时泠温柔地哼着摇篮曲，还用纤细白净的手为它清理着身上的水草和烂泥，直到她的嗓子都快哑了，它才发出了沉稳的呼噜声。

　　“我们走吧。”

　　时泠将鳄鱼推回水里。舒缓的呼噜声和潺潺的水流声缠结在一起。

　　巨龙平安地载着她们过了河。

　　以所有的食物为代价，他们顺利渡过了第一关。

　　从黑河之后，再无人家。时泠不得不食用谢观澜狩猎来的野兽，尽管他可以帮助她将肉烤熟，但时泠的状态的确是越来越差了。

　　这是代价。

　　动物的踪迹越来越少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天上开始下雨。时泠抱着幽灵，她们躲在谢观澜的羽翼下。

　　“不歇的暴雨”，会将所有的过路者淹没。

　　冰冷的雨溅在时泠身上。阿斯特是火龙，湿润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时泠和幽灵身上的伤口也有恶化的趋势。事实上，现在的幽灵几乎连话也不怎么说了。

　　时泠跛着脚从龙翼下跳出来。她手里有一根拐杖，离开黑河后谢观澜用火烧掉了树枝的旁支，拐杖用起来倒还算得上顺手。

　　“阿斯特，你看好幽灵，我去找找这里的主人。”

　　【时泠，你这样……】

　　谢观澜不说话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副本的调性，也知道她天赋的存在。

　　巨龙歪过头，从自己的尾巴上拔下了一块流光溢彩的鳞片。

　　【带上这个，至少一般的野兽不敢伤你。】

　　这鳞片像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一身漂亮的鳞甲突兀地缺了一块，谢观澜将鳞片叼到她面前。

　　她没有错过那一瞬他的颤抖。

　　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将鳞片放在自己的怀里。龙鳞在发热，像一块暖玉。

　　“知道了，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