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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陷落童话9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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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默里带着她们躲得仓促,偶尔他脚下一个趔趄,踩到了地上不知何时堆起的死尸。
周围像是鬼魂的聚集地。已经没有人再像个无知的孩子一样哭闹大喊了。尸体越来越多。
微凉的指尖忽地戳到了艾默里冰冷的脸上。他差点把时泠扔下去。
时泠仔细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说不出什么情绪,“诶?我还以为你哭了呢。”
幽灵缠在他身上,冰凉感一直浸到了心里,艾默里微微扯起唇角。
“怎么会呢,艾琳娜公主。”
怎么会呢,艾默里。
他现在……怎么能哭呢。
好在宴会厅很大,让他们有了躲猫猫的充分空间。
艾默里不清楚祭司的邪术是不是全靠那一根权杖。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至少有了喘息的空间。
“放我下来吧。”
“您……您能走吗?”
艾默里的手臂托着时泠的腿,将她轻轻放下。时泠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的右脚踝疼得像是断了似的,断续的骨头在一起摩擦、剐蹭,蓦然这么一动作,她紧紧咬住了唇。
“我……”
唉,她没法走。
“我……我可以帮你……”
幽灵嘶嘶着,顺着艾默里的头发飘下来,落到时泠面前。
它身上的苍白光晕更盛了。被刺穿的胸口像是破了口的沙包,乳白色的物质流淌着,渗着莹莹的光。
它低下头,伏在地上,将冰冷的手放在时泠的脚踝上。
那一瞬的冰冷几乎让时泠的大脑也跟着空白。难忍的疼痛稍稍麻木,但时泠却按住了它。
“等等,这样你会死吗?”
随着幽灵的动作,它身上的苍白色光液流得越发猖獗,它身上的严寒更是浸透了空间。
“我……”
幽灵抬起眼眸望着她。它现在像是一只坏掉的灯,白色的睫羽像是将要被雪压死的可怜的夏蝶。
“我是秽物,我是……我……”
幽灵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布条撕拉声。
艾默里的眼眸睁大,他下意识别过了脸。时泠却不以为意,她将自己那绑在腿侧的累赘的花边裙摆用力撕扯开来,她艰难地蹲下身,将那潦草的绷带从胸口到后背将幽灵缠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绑一边嘶嘶抽气。
艾默里从她手中接过,止住她的动作,他的表情有一丝困惑,但还是照着自己看到的,在时泠“虚空包扎”的动作里将重伤的幽灵缠了起来。
“我……他们是骗子,他们骗了我。明明说我是秽物,可他们却用我的力量……”
幽灵越说越激动。莹白的血液浸透了布条,如同磷磷鬼火。
艾默里的神情怔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染上的磷白之色。
说实在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从方才,他在黑暗里守护着埃德蒙国王,而艾德里安突然冒失地冲到他们面前,指责老国王不该践踏国民的性命的那一刻起,事情对于他来说就荒谬了起来。像是在看一出癞头市民演出的滑稽戏。
再然后是梅菲斯特也像幽灵一样出现了。艾德里安突然不能动弹,而后,埃德蒙老泪纵横,而艾德里安丧失了性命。
就算艾琳娜公主求助地喊着他的名字,就算他就这样违背了埃德蒙的命令,带着公主和……一个他根本看不到的诡异之物逃走了,他也仍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嗯,嗯……你说你其实一直盘桓在宫殿里,但从未害过人。相反,你一直在默默帮助着我们……啊。”
艾默里看到艾琳娜公主坐在地上,她一边伸手抚摸着不可见之物,一边认真地复述着。
他知道,她是在传达给他。
时泠唇角露出温柔笑意。
“嗯?我的艾丽斯上次冒冒失失地跳到了宫殿顶梁,就是你将它带下来的?怪不得猫儿那几天魂不守舍的……谢谢你。”
幽灵像是在贪念她的亲切,急着诉说自己的冤屈。它的声线平板,语气却柔和流畅,如同儿童绘本娓娓道来。
但它的语气越来越急促。
它说,它方才不是故意要恐吓她,它原本害怕,自己真的是给国家带来灾祸的源头。但它却不放心时泠……一直悄悄跟着她,这才看到了……
于是艾默里看到时泠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微笑凝在她的嘴角。
“那个穿袍子的恶人——梅菲斯特,他欺骗你,说正是你的存在才让王权蒙尘,让世间遭难,你本该献祭。但他哄骗你,说只要将你的力量献给光明,就能消弭灾难,拯救永月国度,可是……”
“可是,”时泠喃喃道,像是被剥夺了灵魂的人偶,表情空洞,“可是直到今天看到他们袭夺其他人的性命,你才知道……他们是骗子。”
幽灵发出哀鸣。它将脸埋在手心里,愤怒和后悔让浸透绷带的惨白像是冲破屏幕肆意流淌的雪花噪点。
在艾默里的眼睛里,则是公主忽地用力按住了什么。
他看到时泠抬起头。尽管还是在跟幽灵说话,她却在以一种复杂的、比哭还难看的神情直直望着他。
“是。你早察觉到梅菲斯特的术法有邪气,但你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古老的邪恶法术重现了,而且……”
时泠终于流下了泪。
“而且,是埃德蒙国王跟着他一起来劝说你的。而你认为,埃德蒙是那么好的一位领袖,你是如此地信任温德尔王朝这位贤明的继任者……信任着他。”
艾默里瞳孔猛地放大。
时泠微微蜷缩着身子,她发着抖,将冰冷的幽灵抱在怀里。
“你才不是秽物,是梅菲斯特欺骗了你。我希望你不要死……”
疼痛和冷意席卷上来。时泠觉得自己还能这样好好地说话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她的演技应该还行?一个骄傲的、正义的公主,一个遭遇了兄长暴死、而父亲却是幕后恶人的悲惨的公主。对了,还应该再加最后一把火。
于是公主到底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是梅菲斯特这个凶手蒙骗了父亲,杀死了这么多人……”
父亲。父亲大人。
艾默里一直以来的确是将埃德蒙当作君父来看待。埃德蒙是他立誓效忠的君主,也是待他亲厚的慈爱的父亲。
他身上流淌的不仅是老斯托公爵的血脉,更是历代忠诚的阿尔维斯家族的荣光。
所以时泠真的很担心,艾默里会因为对于国王的这一份誓言,再为着那一腔热血回到国王身边,丢下她们这可怜的一瘸一伤。
希望艾默里并不是一个愚忠之人。
幽灵忽然开始发抖。时泠如临大敌,将幽灵按在怀里。
她挣扎着单脚站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让幽灵救自己。照它这样糟糕的状态很可能会死掉。
而她直觉,副本的关键线索就在幽灵身上。
但说到底……她能看到幽灵,并这样跟幽灵交谈,或许是由于觉醒了【艾琳娜公主从小就能听懂动物的语言】这一天赋。
如果她没有动用乱码天赋……又该如何与幽灵联系上呢?难道是要取得埃德蒙国王和梅菲斯特的信任,让他们将惊天的阴谋也告知她一二?
但是嘛……
“艾默里,你简直愚蠢,你不仅背叛了国王,也将成为整个国家的罪人。”
梅菲斯特的杖尖点在地上。时泠推了幽灵一把,带着它躲开了那一记白光。
“唉,艾琳娜公主……”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悲痛叹气。“您又何必护着这样的邪祟之物?”
但是嘛,正如时泠此时所见,感化反派这一条剧情线是完全走不通的。不仅如此,现在两个反派还迫切想让她去死。
时泠恼怒,她伸手扯下地毯上的吊饰,抓起身边的花瓶,拽下挂画,像一阵愤怒的风暴一样将她能够到的任何东西胡乱地朝着梅菲斯特的方向砸去。
“哼。”
权杖在地上点了点。没有什么能近他的身。
艾默里微微眯起眼睛。看来祭司的倚恃果然便是这一根古怪的权杖吗?
发卡刺进梅菲斯特后心时便化为了坚硬的弓。梅菲斯特伤得不轻,但仅仅是一会儿不见,他便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艾默里的手指放在自己的颈链上。朴实无华的柔顺丝线下垂是一只咬尾巴的小狗。
他将小狗吊饰揪下来,扔在地上。
在梅菲斯特轻蔑的视线里,手杖的攻击被凭空截断。
气息紊乱。一声咆哮撕破了空气,黑色毛发的狂暴猎犬咬碎了攻击,它回头,对着艾默里亲昵地呜呜叫,而后猛然回头,前爪扒地,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它在艾默里的指令下朝着梅菲斯特扑去。
梅菲斯特猝不及防,猎犬将他扑倒在地,死死咬住了权杖。
“你这……肮脏的畜生!”
趁着猎犬压制着他,艾默里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再次回身,抱起了时泠——而时泠拉着几乎没有重量的幽灵,谨慎后撤,观察着局势的发展。
梅菲斯特狼狈地用脚踹着大狗。大狗的獠牙死死咬着权杖,权杖发出了哀鸣声。
时泠的神情忽然有了震动。
【萨麦尔……这手杖……】
萨麦尔知道她的意思。它在她的意识里轻声肯定了她的猜测。
【是的,主人,手杖上有古老的气息。】
……神明权杖。她一下就联想到了自己的道具。
这里果然有祂的痕迹。
时泠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她神情一凛,狠狠掐进艾默里的肩。
“快跑!”
艾默里一僵,但没有多问,立刻迈开步子。
他的脚步顿住了。
艾默里抱着时泠,一步步后退。
猎犬发出吃痛的呜咽,庞大的身子被白光击散,消失了。地上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只小巧的小狗吊坠碎成了两半。
梅菲斯特手中的权杖断成了两截。他喘着气爬起来,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幽灵情绪激动,时泠得拼命拽着它才不让它掉下去。她咬唇,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还真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就非得搞死她是吧?
梅菲斯特的眼睛倒映着瘆人的白光。
艾默里没办法再退了。
埃德蒙国王的手心里燃起一团炽热的白光,他一边悲痛地咳嗽着,一边逼近了距离。
老国王叹着气。
“……我本来,不想亲自对你出手的,艾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