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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他的虚无回响 她的现实理 ...

  •   “什么骗子——你指的是谁?”

      厄洛斯似乎在她怀里瑟缩了一下,他将脸更深地埋在时泠颈窝里,语气很委屈。

      “你给我的种子。它……”

      它谎话连篇,它一肚子坏水,它会趁他浇水时,趁机刺伤他的手。

      时泠微微静默了一瞬,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厄洛斯的肩膀,径直起身。

      【滚出来。】

      她直接用意识与萨麦尔交流。

      意识里绑定的萨麦尔一栏不声不响,像一颗死种子。

      【好,很好。】

      厄洛斯撑起身子,他不安地看着时泠的背影。没有开灯,他只能看到她黑沉沉的背影,像黑沉沉的一阵风。

      时泠一手举着花盆,一手去推窗。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亲爱的,我只是嫉妒他,我嫉妒你对他——】

      它知道没办法装死了,立刻讨好地出声。

      时泠将举出窗外的花盆又拿了回来。萨麦尔松了一口气。

      【我嫉妒你对他如此关心,可我却得不到你的怜——】

      【我忘了,你这家伙阴魂不散,哪怕跟着花盆一起碎尸万段,都会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是吧?那你直接去死好了。】

      所以砸花盆完全多此一举。

      “等等……我对你是有用的,不然你早就杀掉我了不是吗……”

      它吓得尖叫起来。

      “你现在没用了,而且你让我恶心。”

      “不……你的身份,还有厄洛斯的身份,你不想知道吗?关于管理者——!”

      时泠不为所动。她准备直接对萨麦尔下达死亡指令。

      她的手被拉住了。

      厄洛斯将自己温暖的手往她手心里蹭。

      “时泠,没必要因为我误了你的事……”

      她皱眉,反而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它教唆你自杀,你还帮它说话?”

      “我的确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古老的气息……”

      他慢慢说道,低下头。

      “是,因为我曾经历过那样一段岁月,在诸神并存之时,我已经有了灵智,所以我知道,你们身上都有祂的气息!!”

      萨麦尔几乎是在尖叫。

      时泠用手轻轻捏了捏厄洛斯,敷衍地安慰着他。

      “以契约为证,我,时泠,命令你,萨麦尔,去……”

      “不只是这些,我很强的,时泠!你应该知道!我可以成为你在副本里的助力,但我对于祂们的事情实在不知道更多了,或许,或许你们……”

      萨麦尔快要发狂了。说起来祂是绝对的主宰,而它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柔弱的小花罢了,它怎么可能知道这两个人跟祂的关系!

      “啊,原来你真的很没用啊。”

      她幽幽笑了一声。

      萨麦尔在这些事情上确实没撒谎,这跟上次情书副本后,纯白空间里模糊的言辞刚好形成对照。

      然而这不足以抵消她想杀种子的心。

      萨麦尔不存在的神经都根根竖起。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想留下它吗?”

      这话是对厄洛斯说的。

      厄洛斯垂眸,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他含着笑,微微点头。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希望它真的能成为你的帮手。”

      他也知道,有些副本,自己进不去。

      因着厄洛斯的话,时泠到底是留下了这没用的废物。但她将萨麦尔端回了自己的房间,省得它再不安生。

      灯光流泻,炽白的光线打在红玉般的枝叶上,比最精致的工艺品还要动人几分。

      时泠用指尖毫不怜惜地弹了一下红色的叶子。

      “疼疼疼……唔……”

      “闭嘴。”

      萨麦尔委屈地噤声了,只能听到它带着隐忍的气声。

      “你不是冬眠了吗?”

      “啊,那契约对我的确有一定的压制,只是后来我就醒了。”

      “什么时候……”

      “唔……出来之后。”

      她掐住了一片叶子。萨麦尔又开始呻吟了。

      “疼——”

      “要是再不老实,我会一点点把你切成一万片,再让你干脆地去死。”

      看样子自己上次叫它的时候它就已经醒了,但一直在装死。

      真该死啊。

      “嗯……我知道了……”

      刚刚吃瘪,萨麦尔此时乖得不像话。时泠又狠狠掐了它一把。

      萨麦尔真的老实起来了。

      过几天,时泠亲自下厨,请随望——没错,在他的家里——吃饭,作为一点不成心意的感谢。过几天,她和厄洛斯就要搬到止澜公会的住宿区了,手续已经办好了。

      随望对于厄洛斯的转变很惊讶。尽管依然消瘦苍白,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恢复了正常,如同拂尘明珠,至少有了生气。

      但即使如此,厄洛斯对于时泠以外的人还是兴致缺缺很冷漠,对于照拂他们甚多的随望,也仅仅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施舍似的给了一个笑脸。

      饭后,厄洛斯抱着碗筷朝厨房里的洗碗机走去,随望则在桌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时泠会意,跟着他去了三楼的半封闭阳台。已经是秋的末声,天气转凉,从宽大的玻璃窗缝隙,透出清新的寒意与草木的余韵。

      他背对着她。肩宽腿长,剪裁修身的毛呢衬衣更将他的背影描摹得很挺拔,他的手指搭在窗台上。

      随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该怎么开口。

      于是时泠善解人意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善解人意地打破沉默:

      “怎么了随望哥哥,这么忸怩像是我们在偷情一样?”

      随望的身体由于她的触碰而绷紧,而他的耳尖则因为她的话而泛红。

      “别闹,”他没有回头,却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有几分不自然,“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相信我,要是现在的你也去重温了一次校园生活,你也会这样的——再说,我有在认真听呢。”

      时泠微笑着,轻轻走上前,像是站不稳似的,撞了一下他。

      “你看,因为太认真所以还不小心撞到了你……”

      随望有些无奈,他干脆直接将人也搂进了自己怀里。时泠带着无辜得不行的笑意,仿佛方才幼稚使坏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你这么难以启齿呢?”

      她的插科打诨倒是将沉默难言的氛围搅了个稀碎。

      随望深吸一口气,他垂眸,铅灰眼眸里光晕柔和,脸部线条分明流畅。这么近的距离,就像是他们第一次在副本相遇之时,她毫不在意地摸上他的脸,识破了他的假面。

      “假如对你最重要的人为了保护其他人而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但……明明是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你会……”随望抿唇,眸色更深,“你会怎么想呢?”

      “啊,”时泠无意义地应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问我这么难的事情啊。”

      她叹了一口气,自然地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可是不管我怎么回答,都没有办法解决你自己的困惑吧,我是说,我毕竟不是你,我只能从虚无的意义上说我能和你‘感同身受’,可这是不可能的。你说的人不是切切实实和我相处过的人,我没有亲眼看到这个人的牺牲,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境——哪怕是我清楚地知道了每一个细节——可我也只是我,我不是你,所以,我的回答同样也不会适用于你。”

      明明看起来没精打采,她却一口气说了很多。

      “所以说啊,”她最后抬起脸,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情,是谁也没办法替你感受的,更不可能有人理解你,更不会有谁具备指点你的资格。”

      随望似乎顿住了。逆着夕阳的光,他的侧边柔和又温暖,比起他整个人的印象,更多了几分柔软。

      “你不觉得……”

      他喃喃。

      “我觉得什么?因为那个人选择了保护他人牺牲自己,那么你也继承对方的事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

      随望笑了。

      “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他却因为老师的死而恨上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这件事。他同样在那之后退出了春火。

      但或许他只是在强迫自己找个发泄点吧……毕竟,尽管在那之后他不再与人合作下副本,可他依旧会出现在训练场——尽管他绝不会亲自指点。

      也正因为他实际上是虚张声势,他才会在拒绝特处部的官方请求后,却又悄悄以假面的身份出现在了血色副本之中。

      “那他们应该是太闲了,多下几次副本就好了。”

      时泠挣开他的怀抱,“天呐,你就为了问我这个?”

      “我……”

      她的温暖在指尖消逝,随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又将她抱了回来。

      “我……我还没问完。”

      “嗯?我听着呢。”

      “那你呢……假如你想救下的人死在你的面前,你……”

      随望的眸光颤抖了起来。

      时泠看了他一会儿,她这次主动抱住了他。

      “我同样没办法给一个绝对的回答。我身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可能真正对死亡超脱,可是……”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可是我没办法看着人去死,所以我尝试去救。你不也是这样吗,当初,你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瞬,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为什么对那个精神几乎崩溃的小秦伸出了援手?”

      尽管小秦后来还是牺牲了。

      再说了……她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她信誓旦旦告诉那些玩家,说只要禁欲什么的就能等到副本通关,可她不同样看到那些人的血肉,成了恶之花脚下惨烈的花泥,黏腻的血腥气几乎凝固了空气。

      随望许久没有说话。她有些奇怪,抬起头。

      他先一步将她的脑袋按下去。

      “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乎透过两人之间薄薄的衣物,在她的血液里流淌。

      随望的“困惑”,他的情绪,他在副本肆虐的当下几乎算得上是荒诞的虚无主义的发问,她却完全理解。

      或许,他自己本就知道答案,可却找不到一个愿意诉说的人吧。

      她理解的。

      毕竟当初,她也曾因为辛叶和十月的先后离开,而恨上连自己在内的,所有的一切。

      时泠无声笑了一下,她似有所感抬眸,忽然看到了一道身影。

      在阳台的里侧,在博古架的拐角。

      厄洛斯静静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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