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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涅槃柔软 花枝缠绕她 ...

  •   意识界面里,厄洛斯的字样疯狂闪烁着,渗着猩红的血光,像是什么死亡预警。

      她展开了意识领域,捕捉到从二楼浴室里传来的微弱的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厄洛斯!”

      门反锁着,她踹开了门。

      眼前所见让她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这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生命里被抽离。

      一池淋漓的水光,苍白的、美丽的天鹅像是倦极了,将脑袋拢在了羽翼里。

      醋栗色的微长头发靠在浴缸的边缘。水漫出来。滴答,滴答。

      铁锈味。

      夕阳残照映在水光上。如血残霞,奏响天鹅的挽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又发着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厄洛斯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用一旁的珊瑚绒浴巾将他紧紧裹起来,单薄的睡衣早就湿透了,泛着湿透的水光。

      水光下的肌肤皙白,纤弱,像是手指一勾就能轻易了断的生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发不出声音,但有什么在她的体内尖叫。

      现在抱着他去医院?她速度很快,来得及。不,叫江煦来吧,他能救他。不,应该先止血。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现在应该去找医药箱。

      然后她愣住了。

      ……

      ……

      ……

      混沌的黑。永远难以终结的疼痛。

      摧毁,重生,一日又一日,在漫无边际的日子里,徒然地让生命流逝。

      他觉得疼。

      不仅如此,还冷得可怕。他蜷缩起身子,希望能汲取一些温暖。

      血在水里弥漫开。水是凉的,血是热的,铁锈味的鲜血溶进水里,热的血在变冷。

      会结束的吧。

      在她进入副本前,他曾让她生气,但生气的她却告诉他,厄洛斯,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假话,不是真的。真话应该是这样。

      时泠,是没有人,比你,更加重要。

      他曾遭受或许永不终结的神罚,但时泠出现,斩断了狰狞铁链,救出了他。

      但他无法期待、也不该要求她,救赎他第二次。

      正是因为她,他变得脆弱。也因为她,他有了勇气。

      有时,死亡比活着更简单。

      因为不肯屈服,因为神的意志,他忍受烈火舔舐的日日夜夜。但此时,在更贪心的当下,却有着比不愿屈服,更难的事情。

      但在她救他出来之后……死亡却比活着更困难。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其实他不想争。

      只是希望她在回忆起他时,还能带着怜悯,悲伤,甚至怜爱,但唯独不希望,等很久很久的以后,她会对仍然苟延残喘的废物的自己,带上了哪怕是一点厌恶的目光。

      他死后,别为他难过。他一点也不值得。

      他是她的负累,可是他居然屡屡让她因为他生气,因为他难过。

      时泠,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

      黑暗在蔓延。冷。

      好像有谁在叫他。听不清。

      会结束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厄洛斯,厄洛斯,厄洛斯。

      厄洛斯!

      心脏猛地收紧。有人在叫他。好像很焦急。

      疼。心脏太疼了。疼得似乎下一刻就会碎掉。或者,早已经碎了千万次。

      他像是从水底下被人揪出来一样,濒死般的大口喘息着,厄洛斯睁开了双眼。

      疼。

      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由于在水里待了太久的原因,他的身子还是凉的,抱着他的人很是暖和,像是一团微弱的火苗。

      铁锈味不再浓烈了。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唤回涣散的意识。

      朦胧中,他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总是清澈而从容,此时却盛着让人心碎的悲伤。

      痛到麻木的心脏又在此刻猛然跳动,疼痛唤回了他的知觉。

      他眨着眼睛,怀疑自己仍然在梦中。

      因为他分明看到一朵又一朵白玫瑰在她的身边盛开。柔嫩的枝叶蔓上她纤细的指尖,花瓣落在她的头发里,浓郁的、弥漫的、铺天盖地的花香。

      他伸手,想要触碰梦中的身影。

      对方将脸贴在他的手心里。温热。湿透的脸颊将泪也落在他的手上。

      ……实实在在的。

      “……时泠?”

      她凑上来,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脸。花瓣一片一片落下,几乎织成了绒绒的毯子,将他们紧紧裹在里面。

      “还疼吗?”

      她问他。

      厄洛斯迟疑地抬起手。

      玫瑰花枝缠绕着他的手臂。皙白的皮肤下,青筋显现,如此的脆弱而美丽。

      她抓住他的手。

      “你是因为我对你不管不问才这样报复我吗?但不是那样,我只是……怕你更痛苦。”

      混沌的记忆在慢慢回溯。他忽然很轻很慢地笑了。

      他的笑让她更是惊疑。

      她蹙起眉,检查他的手腕,然后又掀开他的领口,想要检查他的心口。

      他的眼睛弥漫上水光,他往她怀里蹭,也将她深深按在自己的怀抱里。他用脸蹭她,纤长的睫毛,柔软的、微凉的皮肤,像依恋的鸟。

      她呆住了。

      玫瑰花瓣扑簌散落,与她的发丝亲密地缠绕在一起,时泠没敢挣扎,她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背后。

      “时泠。”

      “怎么了?”

      “时泠。”

      “我听着呢。”

      “时泠。”

      “……厄洛斯,我在,我一直在。”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小狗一样嗅她的脖子。

      “……不疼了。”

      “什么?”

      “我不疼了。我现在不疼了。”

      灵魂的残破像在被修复。那叫嚣着的疼痛,在她的体温如同亲密地偎近时,退避,躲藏,消失。

      时泠拨开那几乎快要将自己淹没的玫瑰花瓣,她仍然不太能搞清现在的状况,语气颤抖不安。

      “你的能力……”

      惊慌失措的时泠在想是先叫人还是先打急救还是先紧急包扎时,她身边湿漉漉的、苍白脆弱的人,指节微弱地动了一下,勾住她的手指。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怀疑自己仍在做梦。

      但她却可以确定,眼前的情况不属于现实,那是跟副本一样荒诞至极又无可置疑的事。

      她知道厄洛斯的能力是【自然之子】,他能够调取自然之力。

      只是……

      她犹豫着停了下来,然后将暖气开到了最大。

      失血的人容易失温,她选择紧紧抱着他,希望用自己的体温能延续他的生命。

      花开了。

      他流出的血变成了花。更多的花绽放着,他的伤口尽数痊愈,不仅如此,还有失控的趋势。

      因为那些花枝几乎是将她禁锢了起来,不,准确来说,是将她和他一起禁锢起来,玫瑰花的囚笼将她和他紧紧困在一起,枝节摩挲过她的皮肤,散发着清新香气的花瓣不停落在她的脸上。

      厄洛斯的体温仍然低得吓人。

      “时泠,我不疼了……你以后也能这样抱着我吗?你能多抱抱我吗?”

      他的动作从嗅变成了蹭。他一直在蹭她的脸。

      他的眼眸因为泪水而迷离,身上湿透了,脸上也被泪水打湿,他也许有些神志不清。

      因为他在蹭她,在嗅她,他的嘴唇一直在寻找着她。

      “厄洛斯,厄洛斯……你现在是清醒着的吗?”

      如同对待一只易碎的、裂痕遍布的瓷娃娃,她手足无措。

      “时泠……”

      他呢喃着。浓郁的花香浸染了每一寸空气,长着嫩叶的枝蔓缠绕着她的手指,他的手也扣了进来,牢牢扣住她的手指。

      “别走,求你。我……我像是在做噩梦,但你在这里,我现在,幸福。”

      他的唇蹭到了她的耳垂。时泠一激灵,她不习惯,下意识想躲开,腰肢却重新被花枝缠上,又拽回他的身边。

      “你讨厌我吗?”

      厄洛斯睁着一双迷蒙的泪眼,脆弱得像是暴雨蹂躏过的花瓣。

      “怎么会,一点也不会,只会是喜欢,最喜欢你。”

      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安全的措辞,生怕刺激到他。

      厄洛斯似乎怔住了。

      他抬起脸,从下方静静地仰望着她。

      醋栗色的头发随着失控的天赋而蔓生,垂落在肩上。如同被神明吻过的漂亮的脸,在遮遮掩掩的长发里,像是使人移不开眼睛的宝石。

      他将她的手抓起来,放到自己的唇边,甚至像小狗一样,舔舐着她的指尖。

      “我也,最喜欢你了。”

      他像只乖乖的小猫一样,安静了下来,依恋地靠着她的手,时泠眼睫颤抖,她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他的美简直成了一种压迫,她必须转开眼睛,否则真怕自己会像和海妖对上视线的人类那样,就此迷失了灵魂。

      “……你能让我先起来吗?”

      她最后试探着问道。

      他听话地松开她的手。但就在她想坐起来的时候,他却用手臂圈住了她的腰,然后像一对缠绵不舍的恋人那样,用手臂圈着她的后腰,将她温柔地扶起来。

      “你的能力失控了吗?”

      她抓了一把花瓣,松开,零落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花雨。

      身下的被子和床褥都被水湿透了。但花瓣又将这一切隔绝起来,柔软而缱绻。

      她一再确认意识面板。【厄洛斯】的状态的确是恢复了正常。

      厄洛斯看了看,他让花瓣消失了。他的手还禁锢着她的腰。

      “我不知道……”

      他听起来很迷茫,也很委屈。

      “那你……好了吗?”

      她不确定地问道。

      “我觉得自己很好,时泠……我好爱你。”

      他掉着眼泪,又蹭了上来。她果然抱住了他。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这样的他。

      时泠又反复查看意识面板。她也意识到,厄洛斯应该的确摆脱了先前的疼痛折磨,因为对于她的触碰,他没有因为恐惧或疼痛而出现生理性的痉挛。

      或许……这是厄洛斯的排异反应?

      就像刚出恶之花副本的她一样。

      当他的疼痛濒临极点,这恶意的后遗症才缓缓褪去。

      可若是他在那时,丝毫没有求生的意志……

      她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狠狠掐住了他的脸。手下的肌肤柔软,厄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眸漫上水光。

      但这次时泠没有心软。

      “你敢自杀?”

      他的视线有些偏移,她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尖下皙白的脸被她捏出了红痕。

      “……疼。”

      “回答我。”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冷淡疏离的人,方才的温柔和纵容难道只是对于濒死的他的片刻垂怜吗?

      那他以后能不能——

      不不,这样的话她会真的讨厌他的吧。

      厄洛斯有些躲闪,但他发现自己躲不掉。他最后垂下眼眸,语气轻得快要听不到。

      他决定避重就轻。

      “我死了之后……会是你的白月光吗?”

      “……什么白月光?”

      她匪夷所思。

      这都哪跟哪?

      “……你明明说最喜欢我了。”

      他乖乖任她掐着。是疼的。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躲开。

      时泠皱着眉,看了他半天。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好,你不是问你死了会发生什么吗?我告诉你。”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残酷的事实。

      “如果你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我会忘掉你,甚至讨厌你,因为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在意,我带你出来可不是让你白白死掉的。”

      她松开了手,抱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所以,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说好吗?别这样。”

      她的语气有些哀伤,补充道,“……都是我的问题。”

      是她对他的痛苦觉察还不够深,是她明明知道厄洛斯状态不对,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好一些。

      结果他真的差点死掉了。

      厄洛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话,她的情绪。

      “才不是你。”

      他回抱她,带着后怕。

      “……是它的问题,它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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