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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所爱所恨 他看到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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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桑是在中途醒来的。他猛然睁开眼睛,本能反应似弹起,却被一旁的白榆伸手按住。
能力反噬让白桑的每一滴血里都像有虫蚁在游走,他的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几乎说不出话。视野所见昏暗逼仄,只有白榆死人般冰冷的手是唯一的真实。
妹妹似乎在对自己摇头。
有人在说话。他听得不是很真切。
“反正交给你我也是放心的。他们……”
这声音清冽,在惯性的冷淡里又有独一份的温柔从容,这声线在他如同擂鼓般失律的心跳里炸响,他那混沌的、连接不上过去与当下的大脑,努力从这声线中读取着线索。
为什么会在这里。红伥死了吗。妹妹还好吗。为什么在这里。
他挣扎了一下。白榆抓着他,想将他按回去,他却用力攥着她的手,同样摇头,努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人恰好在此时停顿了,似乎在考虑措辞。她转过头,看到他时微微怔了一下。
假如她看得到他的双眸,她会发现那双色调深沉的眼眸此时却如同泼洒了油彩,血一般红。
但她看不到。白桑的发丝很长,遮住了眼睛,她只能看得到他尖尖的下颌,以及那朦胧间浓烈的一抹视线的微光。
白桑的手将真皮车座抓得起褶。
为什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他和妹妹会在这里。
时泠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
“他们也算是帮过我。左右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我们算是扯平了。”
白榆揉了揉眼睛。本来就疼,哭了这么久,她的眼睛更疼了。
但她的脑子还算得上是清醒。她始终没错过两人的谈话。
帮过她?他们?夜靥?
她可没帮过时泠,那就只能是哥哥。
可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帮过她?
是因为哥哥的缘故,时泠才会随手救下他们吗?
“放心,如果他们真的改过自新的话,春火会是他们的容身之处。”
“春火是哪?”
时泠忽然困惑地转过头,随望顿了一下,车子恰在此时停下。他转眸,像是深深看进了她的眼睛里。
“等有机会我会详细和你说的。”
他的眼中似乎有几分哀伤。时泠怔了一下,她很少在随望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流露,很少。
她本就是对于情绪觉察很敏感的人,或许又因为乱码天赋的加持,让她对于往日的瞬间也记忆犹新。上次她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在血色表演副本里。
当他以为她要送死时,他不管不顾扑了上来,对她生气地斥责,却又情难自禁地落泪。
这让时泠不由又仔细看了他几眼。
“哥……”
后排的白榆有些担心。那两个人自顾自聊了起来,哥哥却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一样,保持着僵立的姿势,发丝将他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苍白似乎比往日尤甚。她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握在手里,良久,他才慢慢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真高兴啊。毕竟她真怕他变成了石头。
车门打开的声音。
白榆蜷在白桑身边,她心里很乱。听方才两人的意思,随望似乎建议夜靥的两人跟他去另一个类似训练基地的地方,而时泠思考之后也答应了。
如果换做其他——不顾他们意愿,轻佻地决定他们去向——的人,她也许早就想办法砸破车窗逃走了。逃不逃得掉另说,但她讨厌死了这样的氛围。
可是时泠嘴上虽毒,却毕竟救下了他们。要不是她,红伥不仅不会死,还会亲自杀掉他们。
那样的话,白榆真的觉得自己下地狱也不会安生。
“喂,夜靥,好好活着。”
“……嗯?”
白榆顿了一下,她迟疑地看去,时泠回头,在车内昏暗的氛围里,她的脸似乎透着几分朦胧感,但那一双清冽如水的眸子,却像是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紧绷的弦有一些松动,下一刻却看到时泠又摇摇头,啧了一声,“毕竟如果单单将生命的意义定位为复仇,在那之后就像是解脱了一切可以轻轻松松赴死的话——那也太蠢了。”
于是白榆的感动立刻就没了。
“死了也不要你来指指点点。”
她愤愤地吐出了这句无力的反击的话。时泠却笑着轻哼了一声,翻身下车了。
其实她的确没想好怎么安置夜靥。就暗潮那德行,恐怕他们真的会盯上夜靥。
可她又没办法像捡流浪猫一样将两人轻松地捡回家,毕竟她和厄洛斯现在也像两只流浪猫。
“别担心。”
“我不是在担心,就是……”
她瞅了一眼随望,心想我就是有点感激涕零,却又实在不知能感谢你什么。
她摇摇头,对着他挥挥手。
“你走吧——就不留你喝茶了。”
对于她的反客为主随望只是笑了一下。然而她却觉得有另一道视线在紧紧黏着自己。
她转过脸。
防窥性很好的侧窗玻璃。她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的视线停留了一瞬,对着那漆黑的窗玻璃,轻轻笑了一下,才转身朝别墅走去。
这一次在副本里待了一星期。她在推门时,竟有一种恐怖的近乡情怯之感。
然而厄洛斯不在。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在沙发的一角,或者是躲在那个自以为隐秘的角落,注视着她开门回家。
“厄洛斯——”
她叫他。但她没听到回应。
时泠有点不放心。她顺着精神领域里的提示朝二楼走去,在楼梯转角的镂花窗户前,看到了一个凝固似的瘦削的身影。
他那纤细的肩、纤细的腰身,颀长的腿,因为消瘦得厉害,有一种刻薄到极致的、单薄可怜的美感。
他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厄洛斯!”
她再次叫他。厄洛斯像是如梦初醒似的,他转过身,碧波一般的眼眸里摇曳着她的身影,他那曾经柔嫩的玫瑰一般的嘴唇如同吻了白雪,淡,薄,无色。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时泠凑过去,“看什么呢?”
她赶过去时,刚刚好看见主驾驶的车门关上,而后座,从敞开的玻璃里,她看到了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那是白桑。
他抬起脸,尽管看不到她,却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长发。他的眼眸里如同藏着冬夜的火焰。
“时泠。”
身后,厄洛斯的声音微弱如蚊呐。
他在她的身边发着抖,似乎想笑,却很僵硬,他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眼眸里终于有了神采,但那不是精神焕发,更像是回光返照似的诡谲。
她回神,却被他此时的样子吓到了。
“你这几天过得不好吗?”
【小可怜,你没瞧见吗?即使你第一时间就感应到她了又如何……】
【呜……都怪你,我好想她,我好爱她,可是你却这么不争气,你让她连带着也厌弃了我……】
【她有新欢了,她不爱我了。为什么我现在是这个狼狈的样子,我想——】
他看到她的嘴唇在张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见。像一道苍白的闪电,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种子在她上楼前已经闭了嘴。但它的话萦绕不去。
他没用,他是负担。她关心他,但他是她的负累。
他不能陪她进副本。
他看见了那少年望着她的眼神,那是冰雪消融后的萌生的芽,那是克制的孺慕,是不舍,是更多情绪。
她的世界里,人们来来往往,而他是躲在她的背后,需要她照顾,需要她关心的废物。
疼。
幻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当她在他身边时,这疼更刺进心里,他的精神开始恍惚。
时泠靠得更紧了。他的身体也许在痉挛,因为她的眸色闪过惊疑与懊悔,又退缩了一些。
还不等他含着眼泪再说出更多,他的身体先一步垮了。他倒了下去。
温柔的触感。是她的手。
这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起涌来的最后一点温柔,成了他最后的感知。
“——厄洛斯……!”
抱住昏迷的人后,时泠就算是迟钝,此时从他的表现里,也能猜出来了,厄洛斯对人类的抗拒,似乎并不仅仅是由于心理上的创伤。他的病态的痉挛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如果她在他身边,他总是受着折磨。
这折磨是不可抗拒的,霸道的,蛮横的,却也是让人无力的。
因此,时泠在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便犹豫离开了。她甚至没办法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
她不敢。尽管担心,但她不敢。
她多希望回来后,她能看到一个完好如初的厄洛斯,可这次短暂的会面……却让她意识到,她竟一直忽略了他的症状。
原来有人待在他的身边,就是他的痛苦的来源。
于是,当昏迷的人醒来时,眼前仍是无尽黑暗。
黑潮一般的氛围。冷,疼,空。
厄洛斯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疼。
他一直在忍受,也许是因为,他希望看见时泠,她的眼眸,她的笑容,她故作生气时撅起的唇,她用她的手戳他的脸。
他喜欢看见她在某时,因为自己的容貌而看得愣神,却又赶在他回头之前,先故作冷漠地转开了眼。
他从来不讨厌自己的美丽。因为她喜欢。即使她从来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这次他看到了时泠。她永远那么好,她又有了新的伙伴。
……好疼。疼得快要死掉。可是她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镇痛剂一样,让他碎裂的心可以平静下来,让他,终于有了勇气。
厄洛斯听到了嘤嘤切切的啜泣。种子在悄悄哭,他讨厌种子,它很坏,很狡猾,但它是聪明的。
厄洛斯用手臂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哪怕这样的动作都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痛苦。
他轻轻打开了门。
戚戚哀哀的哭声成了伴奏曲。
讨厌的一切。痛恨的一切。所爱的一切。
惨白的,快要消逝的,留在印象里的月光。
……
时泠是惊醒的。惊恐的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坐起,窗外天光仍旧未曾醒来,朦胧的黑如同迷雾一般,令人晕眩。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她按紧自己的眉心,从床上跳了下去。强烈的心慌。
【厄洛斯】
【厄洛斯】
【厄洛斯】
她的意识里,他的名字,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