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清算 予我垂怜 ...
-
白榆眼含戒备,她颤抖着支起身子护住哥哥,如同雪地护犊的弱鸟。
对于这一个昏死过去、一个半死不活的双生子二人,神情极坏的时泠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她的眼神像在研究砧板上半腐的鱼肉到底是该丢掉还是喂狗。反正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想来也是。他们是夜靥,还围堵过她。
“能走吗?”
时泠最后却这么问道。
白榆怔了一下,她迟疑地点点头。
“能走就扶着他跟我出去,不然一会儿被砸到我可不管。”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泠就转身走开了。走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退回来,从死去的红伥身上捡起匕首,用他残破的衣物嫌弃地擦了擦。
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那边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情报,我找到了。”
白榆艰难地屈膝站起,几乎是咬着牙将人拽了起来,光泽不复的长发成为了累赘,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时泠倚在电梯内侧,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她,甚至还按下了电梯键,看着少女拖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哥哥在电梯门闭合的前一刻狼狈地闯进来。
她一定是觉得很屈辱。因为她布满红丝的眼眸噙着泪光,她快把白桑的衣服都撕碎了。
电梯上行。
“其实我是打算在这里面解决你们。”
时泠饶有兴趣地瞅着她,露出了恶魔般的玩味笑容。
少女蹙眉,沙哑着开了口。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你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哇哦。
哪怕说话都很艰难了也要坚持嘲讽,这女孩倒还真有点“暗潮”的样子。
“你为什么有哥哥的东西?”
“什么?哦,你说这个。”
她将匕首随意抛起,捏住,指尖避开下落的锋刃。
时泠抬手,将匕首尖对准了少女——身边昏迷的人,微闭起一只眼睛,眯眼看去。从这个视线看去,像是有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流淌,多么狰狞的伤痕。
就像苍白到几乎不真实的神代苍,那漆黑的、像是无法愈合的隔阂一般的柔软发丝。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你猜呢?”
时泠恶劣地对她笑了一下,将匕首收了起来。
方才借着道具进来时,大楼一层空荡荡,像是什么精心设计的瓮中捉鳖的把戏。
而现在嘛……
她瞧着眼前几乎称得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白榆恨得颤抖。火星沿着她木絮般的长发游走,从发尾掉落。
她恨自己现在的无力。
“阁下是哪位?我们暗潮应该从未邀请过您。”
为首之人看也没看夜靥二人,不善的目光落在了时泠脸上。
时泠啧了一声。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暗潮臭虫,真是有够下作的,让手下在底下玩命厮杀,你们却躲在一边偷看?”
“呵。”
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果然,您就是大人们所说的嗡嗡乱飞的苍蝇——杀掉她。”
时泠不仅不恼,甚至还来了兴趣。
原来是这样,她明白了。
她很愉快地掏出了权杖,却在冲上的那一刻神情转为阴冷。
“我现在头疼得要死你知道吗,跟你这样的蠢货说话只会让我更头疼。”
这些人别说是精英了,身手其实相当平庸。
那些所谓的“大人”,恐怕只是因为看到了她这个意外的出场人物,所以让一些无关紧要的渣滓来试试她的身手。
啊——不过也无所谓了。
乱码天赋的后遗症像蜂毒一般还在纠缠不休,她很烦躁。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在随望的接应下追踪到了夜靥的痕迹,虽然这里不像是暗潮的老巢,但好歹是他们一个据点。
据点好,全端了。
鲜血四溅。惨叫不绝于耳。
白榆几乎呆住了。
时泠甚至还不忘嘲讽她。
“菜就老老实实躲着,被砍死了我又不会救你。”
白榆咬唇。她想说要你管。
但是她又分明看到时泠朝正准备对他们出手的暗潮成员掷来了一颗……脑袋。脑袋像是一枚小炮弹,砸穿了对方的胸口。
……这是人吗?
白桑为什么不能现在醒过来,告诉她为什么他的武器会在时泠身上,为什么时泠这人还像个变态一样,一边嫌弃他们一边又在救他们。
直到在场站着的人还剩下时泠一人时,她仍在发怔。
“啧——不是说能走吗?”
少女那枯草一般的头发像是大熊的毛皮一样,昏迷的白桑靠着她的肩,衬得纤细的两人像是可怜的幼崽。
白榆抬起眼眸,尽管依然咬着下唇,她的眼眸里却有水光在闪动。
“我不吃你这套。”
时泠嫌弃地侧过脸。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时像是抓兔子一般将两人轻松提起。
白榆枯萎的发丝蹭得脸疼。不,也许是因为时泠的速度太快,是带起的风刮得她的脸很疼。
时泠将两人放下。仰头,脸上几乎连厌烦的情绪都快没了。
乱码天赋到底是什么呢。
能让她微调规则的死线,让注定的剧情杀多了几乎是狗血般的转折机会。
可是代价呢。只是这样的恼人的不适吗?
……烦死了。
她挥手。
像是捕获了刺眼的日光为己所用,金芒闪过,凌厉的金阳一道道闪过,将那巨大的奢华的建筑群落刺穿。
连“神明权杖”都跟着升级了,居然都能隔空对敌了。
钢筋水泥倒塌时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她却像是仍旧不满意,冲了上去,她的身影几乎快到让人看不清,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高楼被她毫不留情地补刀,直到远目所及,全是倒塌的废墟。
当时泠回来时,她的脸上没有破坏的快感,也没有发泄的畅快,她双眼通红,像是哭了一场。
不知为何,明明她的怒火不是瞄准夜靥,可此时的时泠却让白榆忽然浑身发冷。
她没想到对他们像是小孩子斗嘴似的时泠,原来……
她打了个寒噤。
一辆跑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她的身后。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位走下来,他靠着车门,宽肩长腿,眉眼深邃锐利,铅灰色眼眸如同海上酝酿的风潮。
但他压根没有看她。俊美的男人视线里是无精打采走来的时泠。
“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时泠别过了脸。
她是什么好人。她才不是。她就是想拆掉暗潮的老窝,别管里面会不会有无辜。
“……暗潮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仿佛是读取了她的心声一般,沉默着的少女忽地开了口。
时泠扬起眉毛。
“没有。”她颤抖着重复道,“我们在暗潮蛰伏的时间不算久,虽不足以触碰到他们的核心,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能加入暗潮的人,绝不会有什么无辜的好人。”
白榆这话说得很有些艰难。
她当然杀过人。不这样怎么可能取信于暗潮,又怎么能找机会接触到暗潮核心,找到代号为“红伥”的仇人。
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似乎还是纯良得太明显了。暗潮在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斗殴,不管是夜靥还是红伥,都是可随意丢弃的旗子。
时泠和随望的视线一同落在白榆身上,让她压力山大。
“啊,是啊……差点把你们忘了。”
时泠笑了笑。
她的脸上有鲜血。有的是敌人的血,有的是她自己的。
飞尘或许不知何时刺破了她的脸。在她拆楼的时候。
但是无所谓。
时泠朝着白榆走去,她低头,俯身,攥住了白榆的下巴。
手下的力道很大,几乎像钳子一般。白榆的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问你,你们从医疗署掠走的玩家怎么样了?”
不仅是白榆,连随望都微微愣了一下。
没人想到她会在此时突然提起那个从特处部被带走的玩家,那个昏迷中的恶之花幸存者。
不知想到了什么,随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
被扼住下巴的少女艰难开口,泪水涌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将人带到这里……”
她声音苦涩。时泠松开手。
白榆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时泠的视线落在仍然昏迷不醒的白桑身上,又开始把玩那柄血红的匕首。
她在白桑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考虑在哪里开几个洞。
毕竟错事是两人一起干的,不能因为一人还昏迷着,就不需要承担责任了,是吧?
白榆颤抖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住了哥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她的脑袋枕在哥哥的肩上,将他抱得很紧。
不管怎么样,红伥死了。
而他们,也该作为“夜靥”,付出属于夜靥的代价了。
“哼。”
时泠哼了一声,将匕首收起来。
“厄洛斯怎么样了?”
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的随望听到这句话后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喂,你什么意思——”
时泠睁大了眼睛,上去捏他的脸,语含威胁。
“虽然既住在你家又麻烦你照顾他是我不对,但是他要出什么事了我真拿你是问哦?”
随望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人没事,只是比起你进副本前,状态更糟糕了。”
时泠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
随望帮她的实在太多了。
她在进副本前跟他临时打了个电话,请求他想办法确认此次副本的位置。等他们离开副本时,借助随望的空间能力,定位逃窜的暗潮分子。
她有想过遇见夜靥的可能,毕竟夜靥这段时间很活跃。
而如果真的是能隐身的夜靥,她必须借助随望的天赋。
当然,连她的【折射】——借助空间的微粒实现视线的错位,进而达到隐匿身形的目的,从而在随望的提示下跟踪夜靥追到这里——这么好用的道具也是随望给的。
他可以凝结出【折射】。
天赋强力到她真的很嫉妒。
随望在她靠近时呼吸有一瞬停滞,但他很快也轻轻回抱住她。
尘土味,血腥气,还有,独属于她的清冽的,如同月下玫瑰一般的气息。
他简直食髓知味,也相当克制。
时泠长出一口气。她拒绝了随望处理伤口的提议。
这点小伤没必要再用他的治愈道具,毕竟治疗道具真的太稀缺了。如果是江煦她就不客气了。
她拉开车门。
然后转身将依旧埋在哥哥肩头默默啜泣的白榆揪了起来,扔了进去,再把白桑也丢了进去。
再然后时泠才坐到了副驾驶。
她转头,对随望露出先斩后奏的无辜笑容。
“毕竟是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丢在这被暗潮找到杀掉就可惜了,所以——”
她双手合十。
……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时泠很少露出这些孩子气的……近似于撒娇的一面。
随望咳了一声,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他没法忽略。
他唇角微勾,铅灰眼眸里笑涟温和。
“没什么所以,做你想做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