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莫名其妙了

31、秋试备考 入了冬，天

　　入了冬，天便一日冷似一日。

　　阿晏每日卯时起身，去赵府听讲，晌午回府用饭，午后温书，夜里再温到亥时。日子过得单调，却充实。赵博士严厉，却也教得用心。四书五经，诗文策论，一样样教下来，阿晏觉得眼界开了，心思也定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想起江南，想起山中潭边，想起萧珩清冷的侧影。那些往事，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不那么真切了。他想，或许时日久了，真的能淡忘罢。

　　这日从赵府回来，沈知远在书房等他。见他进门，笑道：“今日先生可讲了什么？”

　　阿晏放下书袋，在兄长对面坐下：“讲了《中庸》‘致中和’一章。先生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沈知远点头：“赵博士学问是好的。你跟着他，定有长进。”顿了顿，又道，“阿晏，父亲与我说，想让你后年下场试试。”

　　阿晏一怔：“下场？院试？”

　　“嗯，”沈知远道，“你今年十五，后年十七，正是下场的时候。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指着你科举入仕，可有个功名，总是好的。父亲说，靖安侯府的子弟，不能是个白身。”

　　阿晏抿唇，心里有些乱。院试……考秀才。他从未想过要走科举之路。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个孩子，读书习字不过是消遣，从未想过要去考场搏个功名。

　　“哥哥，我……”他迟疑道，“我怕考不上。”

　　“考不上也无妨，”沈知远温声道，“下场试试，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你只管用心读书，旁的不用多想。”

　　阿晏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院试……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虽读书尚可，可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他算什么呢？

　　“阿晏，”沈知远看着他，正色道，“你既读了书，便该有读书人的志气。功名是其次，明理才是根本。父亲与我不是逼你，是望你成才。”

　　阿晏抬头看兄长，见他眼里满是期许，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了。是啊，他读了书，便该有读书人的担当。父亲与兄长望他成才，他该努力，不该畏缩。

　　“我知道了，哥哥。”他轻声道，“我会用功的。”

　　沈知远拍拍他肩，笑道：“这才像我们沈家的儿郎。”

　　自那日后，阿晏读书更用功了。每日天不亮便起，夜里读到三更。老夫人心疼，常让厨房炖补品。周氏也劝他莫要太累，阿晏只笑道：“母亲放心，儿子不累。”

　　他是真的不觉得累。读书是苦，可苦中有乐。那些圣贤道理，像一盏灯，照亮他前行的路。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在日复一日的苦读中，渐渐淡了。

　　偶尔，他也会想起萧珩。想起他说“想来时，便来”时的模样。可也只是想想。他与萧珩，云泥之别，不该有的念想，便不该有。

　　他该专心读书，该预备着院试，该对得起家人的期望。

　　至于其他，不想了，也不能想了。

　　这日休沐，阿晏在书房温书。满满跑进来，手里举着个纸鸢，奶声奶气道：“小叔，放风筝！”

　　阿晏放下书，笑道：“今日风大，放风筝正好。走，小叔陪你去。”

　　叔侄俩在院里放风筝。秋风猎猎，纸鸢飞得老高。满满欢喜得直拍手，阿晏也笑了，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似乎都散了。

　　正玩着，外头门房来报，说康王府送了东西来。阿晏一怔，放下风筝线轴，走到前厅。来的是王府的管事，捧着个锦盒，躬身道：“沈公子，世子让送来的。说是前日得了方好墨，想着公子读书用得着，便让送来。”

　　阿晏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是方松烟古墨，黝黑润泽，透着淡淡的墨香。墨锭上雕着云纹，精致非常。他认得，这是前朝制墨大家所制，极是难得。

　　“这……”阿晏迟疑，“太贵重了。”

　　管事笑道：“世子说，墨是拿来用的，公子读书正用得着，不必推辞。”

　　阿晏只好收下，又道了谢。管事告辞后，他捧着那方墨，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泛上来。

　　萧珩……还记得他读书的事。

　　他待他，是真的好。

　　可这份好，他承受不起，也回报不了。

　　他只能将这份感激，深深埋在心底。

　　“小叔，”满满跑进来，仰着小脸，“墨墨好看。”

　　阿晏摸摸他脑袋，将墨收好，轻声道：“嗯，好看。小叔用它好好读书，可好？”

　　满满点头：“小叔最棒！”

　　阿晏笑了，心里那点怅然，似乎也散了。是啊，他该好好读书，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也不辜负……那些待他好的人。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事，就让它埋在心底罢。

　　像这方墨，收在匣中，偶尔拿出来看看，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份好，便够了。

　　窗外，秋风萧瑟。

　　阿晏抱起满满，回书房继续温书。

　　日子还要继续过，路还要继续走。

　　他该专心读书，该预备着院试，该对得起所有待他好的人。

　　这样，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