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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府养伤 在庄子又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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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子又住了七八日,沈正清伤势稳了,能让人搀着下地走两步。大夫说,可以回府养着了,只是腿不能承力,得仔细将养。
这日一早,侯府派了车马来接。老夫人亲自来了,见着儿子,红了眼眶,搂着心肝肉地唤。又看阿晏清瘦了,心疼道:“我的晏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阿晏摇头:“孙儿不苦。父亲能好,孙儿就欢喜。”
一行人回了侯府。沈正清被安置在正院暖阁,方便照料。老夫人日日来看,周氏亲自侍奉汤药,沈知远下朝便来陪着说话。满满也常来,趴在祖父床边,奶声奶气地讲故事,逗得沈正清直笑。
阿晏也常来,只是他心事重,话便少了。那日在庄子与萧珩分别后,他便再未见过萧珩。王府送过两回补品,说是世子让送的。阿晏收了,让春桃好生收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秋日的雾,氤氲不散。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就是忍不住想。想萧珩清冷的侧影,想他说“想来时,便来”时的模样,想他冒雨救父亲时的果决。
可这些,只能想想。他该专心侍奉父亲,该好生读书,该对得起家人的期望。
这日午后,阿晏在书房温书。沈知远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温声道:“阿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阿晏放下书:“哥哥说哪里话,侍奉父亲是应当的。”
沈知远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阿晏,你与萧世子……近日可有往来?”
阿晏手指一紧,摇头:“没有。自庄子一别,再未见过。”
“那就好。”沈知远轻叹,“阿晏,哥哥知你心思单纯,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萧世子待咱们有恩,咱们记着,日后寻机报答便是。可旁的,莫要多想。”
阿晏垂下眼:“我知道的,哥哥。”
沈知远拍拍他肩,没再多说,起身走了。阿晏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哥哥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可心里那点悸动,却骗不了人。
他好像……真的,放不下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起,永远不见天日。
窗外秋阳正好,风里带着凉意。阿晏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株海棠。叶子已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落下。秋天,真的来了。
十月初,沈正清能拄着拐下地走了。大夫说,再养一月,便能如常行走。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张罗着要给阿晏请先生——刘公年纪大了,秋凉后便告了病,在家休养。
“该请位先生了,”老夫人对沈知远道,“晏儿的功课不能荒废。你瞧着,请哪位先生好?”
沈知远沉吟道:“儿子瞧着,国子监的赵博士不错。学问好,为人也方正,只是严厉些。”
“严厉些好,”老夫人道,“严师出高徒。晏儿性子软,是该有位严师管着。”
于是便定了赵博士。拜师这日,阿晏换了身新做的靛蓝直裰,随兄长去赵府。赵博士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见了阿晏,只略一颔首,便翻开《大学》,道:“今日从‘大学之道’始。你且读来。”
阿晏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赵博士听罢,问道:“何谓‘明明德’?”
阿晏想了想,道:“先生教诲,学生以为,是彰显人本有的光明德性。”
“嗯,”赵博士点头,“尚可。然则‘明德’何来?又如何‘明’之?”
阿晏被问住,垂首道:“学生愚钝,请先生指教。”
赵博士便细细讲解,从“天命之谓性”讲到“率性之谓道”,又引朱子注疏,阐发义理。阿晏听得认真,不时发问。赵博士见他肯学,面色也缓和了些。
讲罢,赵博士道:“今日便讲这些。你回去将这一章抄写十遍,明日来时要释义。”
阿晏应下。从赵府出来,秋风吹过,带着寒意。他缩了缩脖子,沈知远笑道:“冷了?明日让春桃给你加件衣裳。”
阿晏点头。心里却想着落下的功课。赵博士比刘公更严,要求也更高。他得加倍用功才行。
回府后,阿晏便去书房抄书。十章《大学》,抄了足足三个时辰。抄罢,手腕酸疼,心里却踏实。读书是苦事,可苦中有乐。那些圣贤道理,像一盏灯,照亮他懵懂的心。
用晚膳时,一家子围坐。沈正清已能下地,坐在主位,气色好了许多。满满挨着阿晏坐,小声道:“小叔,先生凶不凶?”
阿晏笑:“不凶,只是严厉。”
“那满满以后也要读书么?”
“要的,”阿晏摸摸他脑袋,“满满长大了,也要读书明理。”
满满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家人说笑着,其乐融融。阿晏看着这温暖景象,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也淡了些。是啊,他有家人疼爱,有书可读,有路可走。这般安稳的日子,他该知足的。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事,就让它埋在心底罢。像一粒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沉睡,永远不要发芽。
窗外,秋风萧瑟。
阿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他该读书,该用功,该对得起家人的期望。
至于其他,不想了,也不能想了。
这样,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