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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侍疾庄上 沈正清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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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清昏迷了一夜,天快亮时才醒。
阿晏守了一夜,眼皮沉得厉害,却不敢睡。见父亲睁眼,忙凑上前:“父亲,您醒了?可觉着哪里不适?”
沈正清脸色依旧苍白,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裹着夹板的右腿,哑声道:“无碍。你……守了一夜?”
阿晏点头,眼圈又红了:“父亲吓死儿子了。”
沈正清想抬手摸摸他头,却无力,只道:“傻孩子,父亲命硬,死不了。”顿了顿,又问,“是谁救的我?”
“是萧世子,”阿晏道,“昨日世子来庄上避雨,正巧遇上了。是他带人将父亲救回来的。”
沈正清眸光微动,沉默片刻,道:“世子人呢?”
“在外头,”阿晏道,“世子昨夜安排人请大夫、调人手,又冒雨去寻父亲,回来时衣裳都湿透了。儿子让他去歇着,他只在厢房换了身衣裳,便又去安排了。方才庄头说,世子一夜未睡。”
沈正清闭上眼,轻叹一声:“这份情,咱们欠大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萧珩推门进来,已换了身干净的墨色常服,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显是未曾好睡。见沈正清醒了,他上前两步:“沈侯可好些了?”
沈正清欲起身,萧珩道:“侯爷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又对阿晏道,“去端碗参汤来,侯爷失血过多,该补补。”
阿晏应声去了。屋里只剩沈正清与萧珩。沈正清看着萧珩,缓缓道:“昨日之事,多谢世子。若非世子,沈某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山中了。”
萧珩神色平静:“侯爷言重了。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是应当的。”
沈正清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清楚,昨日那样的大雨,那样陡的山坡,寻常人避之不及,萧珩却肯冒雨相救,这份恩情,不是一句“应当的”能抵的。
阿晏端了参汤进来,小心喂父亲喝了。沈正清精神不济,又昏昏睡去。阿晏替他掖好被角,这才看向萧珩,小声道:“世子一夜未睡,去歇歇罢。”
萧珩“嗯”了一声,却没动,只道:“侯爷的伤需静养,这庄子清静,倒是养伤的好地方。只是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侯爷怕是要在此住上些时日了。”
阿晏点头:“我已让春桃回府报信了,母亲与祖母定是急坏了。等雨停了,便接父亲回府养伤。”
“不妥,”萧珩道,“侯爷腿伤未稳,不宜挪动。不如我让人回府传话,请老夫人与夫人放心。待侯爷伤情稳了,再回府不迟。”
阿晏想了想,觉得有理,便应下了。萧珩便吩咐侍卫回城报信,又让人去请城里最好的骨科大夫。
雨到晌午才停。阿晏去厨房盯着熬药,回来时,见萧珩站在廊下,望着远山出神。雨后山色如洗,云雾缭绕,美得不真切。
“世子,”阿晏唤道,“用了饭再走罢。”
萧珩回身,看他一眼:“侯爷伤势未稳,我今日不走。”
阿晏一怔:“世子……”
“庄上清静,我也住两日。”萧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阿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翻涌起来。萧珩要留下?为了父亲,还是……
他不敢想,垂下眼,小声道:“那……我去给世子收拾屋子。”
“不必麻烦,”萧珩道,“我住厢房便好。”
阿晏点头,不再多说。心里那点悸动,却像雨后的山泉,汩汩不息。
接下来的两日,萧珩果然未走。他话少,却将庄上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复诊,又调了王府的侍卫来庄上护卫。沈正清的伤势稳了,人也精神了些,只是腿不能动,整日躺着。
阿晏侍奉汤药,寸步不离。萧珩偶尔来看,与沈正清说几句话,多是朝中闲事,或是山水见闻。沈正清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与萧珩聊得投契。
这日午后,阿晏喂父亲喝了药,沈正清睡了。他轻轻带上门,走到院里。秋阳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萧珩坐在槐树下石凳上,手里拿着卷书,正静静看着。
阿晏迟疑片刻,走上前:“世子。”
萧珩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阿晏这些日侍疾,清减了些,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却更显眉目精致。萧珩放下书,道:“坐。”
阿晏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道:“多谢世子这两日照拂。若非世子,我与父亲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必谢,”萧珩道,“侯爷是朝廷栋梁,该当的。”
阿晏抿唇,不知该再说什么。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这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却让人不敢久晒。
“你父亲伤势已稳,”萧珩忽然道,“明日我便回城了。”
阿晏心里一空,下意识道:“这么快?”
“府中还有事,”萧珩道,“侯爷这儿,我已安排妥当。你安心侍疾便是。”
阿晏点头,垂下眼。心里那点不舍,像野草,悄悄蔓延。他知道萧珩该走了,可就是……舍不得。
“世子,”他小声问,“回京后,可还会来?”
萧珩看着他,眼里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想来时,便来。”
阿晏心跳快了几分,脸颊微热,忙垂下头。萧珩不再说话,重又拿起书。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阿晏悄悄抬眼看他,见他侧脸在光影里,线条干净,神色平静。
这般安宁的午后,像一场梦。可梦总要醒的。
次日一早,萧珩便告辞了。沈正清让阿晏代送。庄门前,萧珩翻身上马,对阿晏道:“好生照顾侯爷。若有需要,让人去王府说一声。”
阿晏点头:“谢世子。世子路上小心。”
萧珩“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策马离去。玄衣背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终于看不见了。
阿晏站在庄门前,望着那空荡荡的山道,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萧珩该走了,可就是……舍不得。
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该放下了,必须放下。
可心里那点悸动,却骗不了人。
他好像……真的,放不下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起,永远不见天日。
这样,对谁都好。
他转身,回庄。
秋阳正好,山风微凉。
日子还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