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莫名其妙了

28、山中夜雨 萧珩走后，

　　萧珩走后，阿晏在庄上又住了两日。

　　秋雨不期而至，细细密密的，一下便是一整天。山间云雾缭绕，远山近树都笼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阿晏坐在窗前看书，听着檐下雨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像这雨，绵绵不绝。

　　沈正清冒雨去田庄上查看，嘱咐阿晏莫要出门。阿晏应了，便在屋里温书。可总也静不下心，书页上的字，看进去又飘出来，脑子里总晃着萧珩清冷的侧影。

　　他摇摇头，放下书，走到门边。雨丝斜斜飘进来，带着凉意。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雨洗得碧绿，在风里轻轻摇曳。

　　“少爷，仔细着凉。”春桃拿了件外衫给他披上。

　　阿晏“嗯”了一声，仍看着雨幕。远处山道上，似乎有马蹄声。他心念一动，又觉是自己多心。这样的雨天，谁会来这山中？

　　可马蹄声却渐近，最后停在庄门前。阿晏心跳快了几分，走到廊下。庄头已去开门，不多时，领着一人进来。

　　玄色油绸斗篷，墨发微湿，正是萧珩。他身后只跟了一名侍卫，牵着两匹马。

　　“世子？”阿晏怔住。

　　萧珩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路过，避雨。”

　　阿晏忙侧身：“世子请进。”

　　萧珩解下斗篷，交给侍卫，走进屋里。春桃奉上热茶，他接过，在客座坐下。阿晏在他对面坐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这样的雨天，他怎么会“路过”？西山这么大，偏就“路过”到这里？

　　“世子……怎会来此？”阿晏小声问。

　　“打猎，”萧珩道，“遇雨，寻处避避。”

　　阿晏点头，不再多问。屋里一时静默，只闻外头淅沥雨声。萧珩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上，神色淡漠，瞧不出情绪。

　　“世子的衣裳湿了，”阿晏道，“若不嫌弃，我这儿有干净的，世子换上罢，仔细着凉。”

　　萧珩“嗯”了一声。阿晏让春桃去取衣裳，自己陪萧珩坐着。心里那点忐忑，像这雨，细细密密的，无休无止。

　　不多时，春桃取了衣裳来。是阿晏自己的，月白杭罗长衫，崭新的，还未上过身。萧珩接过，去里间换了。出来时，那身月白衣衫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地合身。他身量比阿晏高些，肩也宽些，这衣衫原是照着阿晏的尺寸做的，穿在他身上，却也不显局促，反衬得人清俊挺拔。

　　阿晏看着，耳根有些热，垂下眼不敢多看。萧珩在客座重新坐下，道：“这衣裳，我穿过了，回头让人送新的来。”

　　阿晏忙摇头：“不必不必，世子穿着便是。”

　　萧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屋里又静下来。阿晏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些话说，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头冒雨跑来，在廊下急声道：“少爷，不好了！侯爷、侯爷的马惊了，摔下山坡了！”

　　阿晏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站起：“什么？！”

　　“侯爷去田庄查看，回来的路上，马被雷惊了，连人带马摔下山坡！”庄头急得脸色发白，“已让人去救了，可、可那坡陡……”

　　阿晏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往外冲。萧珩一把拉住他手腕：“雨大路滑，你去能做什么？”

　　“我父亲……”阿晏声音发颤，眼圈红了。

　　“在这儿等着，”萧珩松开手，对侍卫道，“去叫大夫，再调些人来。”又对阿晏道，“你留下，我去看看。”

　　说罢，也不等阿晏反应，转身便走。玄色身影没入雨幕，很快看不见了。

　　阿晏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春桃扶住他，急声道：“少爷，您别急，世子去了，定能救回侯爷的。”

　　阿晏点头，却止不住地颤抖。他想起父亲严厉又慈爱的脸，想起他送自己来庄子时说的“好生歇歇”，想起他方才出门时还嘱咐“莫要出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阿晏站在廊下，望着雨幕，眼睛一眨不眨。雨越下越大，砸在瓦上、地上，噼啪作响。山风呼啸，带着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里终于出现人影。几个人抬着担架，快步而来。当先一人玄衣湿透，正是萧珩。他快步走到廊下，对阿晏道：“侯爷救回来了，伤了腿，已昏过去，但无性命之忧。”

　　阿晏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腿一软，险些摔倒。萧珩扶住他，低声道：“稳着些。”

　　担架抬进来，沈正清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右腿裤管已被血浸透。大夫也赶到了，忙上前查看。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又开了方子。一番忙乱后，大夫道：“侯爷腿骨断了，好在接得及时，养上三月便能好。只是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得仔细将养，莫要发热。”

　　阿晏连连点头，眼眶通红。萧珩对庄头道：“去备间干净屋子，让侯爷歇着。再熬些姜汤，驱驱寒。”

　　庄头应声去了。阿晏走到床前，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萧珩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道：“侯爷吉人天相，会好的。”

　　阿晏点头，抹了抹泪，转身对萧珩深深一揖：“今日多谢世子。若非世子，我父亲他……”

　　“不必谢，”萧珩扶起他，“该做的。”

　　阿晏抬头看他，见他衣裳湿透，头发也滴着水，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这样的雨天，他冒雨去救人，连自己的衣裳都顾不上换。

　　“世子快去换身干衣裳，”阿晏急道，“仔细着凉。”

　　萧珩“嗯”了一声，却没动，只道：“你守着侯爷，我去外头安排。”

　　说罢，转身出了屋。阿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悸动，像这夜雨，滂沱而下。

　　他好像……真的，放不下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起，永远不见天日。

　　窗外，夜雨滂沱。

　　阿晏坐在父亲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一滴滴落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