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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秋凉重归 过了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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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秋,天便一日凉似一日。
阿晏身子大好,重又去刘府读书。刘公见他病了一场,清减不少,倒未多责,只道:“病中可曾温书?”
阿晏老实道:“学生愚钝,病中昏沉,只略看了些,未能精进。”
刘公“嗯”了一声,翻开《孟子》,道:“今日讲《公孙丑上》。你且听好。”
阿晏忙正襟危坐。刘公讲得细致,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讲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又引经据典,阐发义理。阿晏听得入神,不时发问。刘公见他肯学,面色也缓和了些。
讲罢,刘公道:“今日便讲这些。你回去将这一章抄写十遍,明日来时要释义。”
阿晏应下。从刘府出来,秋阳正好,风里带着凉意。他深吸了口气,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病了这一场,似乎人也通透了些。那些不该有的心事,该放的,便放下罢。
回府后,阿晏便去书房抄书。十章《公孙丑上》,抄了足足三个时辰。抄罢,手腕酸疼,心里却踏实。读书是苦事,可苦中有乐。那些圣贤道理,像一盏灯,照亮他懵懂的心。
用晚膳时,沈知远说起康王府寿宴的事。老太妃做寿,办得热闹,京中勋贵去了大半。圣上也赐了寿礼,给足了体面。
“萧世子也在,”沈知远道,“瞧着气色还好,只是话少,坐了片刻便走了。”
阿晏垂眼,小口吃着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明的情绪,又悄悄泛上来。他忙压下,专心听兄长说话。
“对了,”沈知远又道,“父亲说,过两日带你去庄子上住几日。秋高气爽,正是散心的好时候。”
阿晏点头:“是。”
沈老夫人笑道:“是该出去走走。晏儿病了这一场,该好生养养。庄子上空气好,比城里舒坦。”
阿晏应下。心里却想着落下的功课。刘公严厉,他不敢懈怠。可父亲与祖母的好意,他也不能拂。
过了两日,沈正清休沐,便带着阿晏往西山庄子去。这次未带满满,小家伙不依,哭闹了一场。沈知远答应下回带他去,才哄好了。
秋日的西山,与夏日又自不同。山色斑斓,红的枫,黄的杏,绿的松,层层叠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山风也烈了些,带着草木的干香。
到了庄子,阿晏觉得神清气爽。庄头迎出来,笑道:“侯爷、少爷来了。屋里都收拾好了,炭盆也备上了,夜里凉。”
沈正清点头,带着阿晏进屋。屋子收拾得干净,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山峦,云雾缭绕。
“这儿清静,”沈正清道,“你在这儿住几日,好生歇歇。读书是长久事,不必急在一时。”
阿晏应下。用罢午饭,沈正清去庄子上巡视,阿晏便在院里看书。秋阳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他看了会儿书,便有些困,靠在竹椅上打盹。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阿晏惊醒,睁开眼。马蹄声渐近,在庄门前停下。接着是庄头与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熟客。
阿晏起身,走到窗边。从窗缝望去,见庄门外站着几人,当先一人玄衣墨氅,正是萧珩。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马背上挂着些猎物。
阿晏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萧珩怎会来此?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想。
外头,庄头已引着萧珩往院里来。阿晏忙退回椅中,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脚步声停在门外。庄头的声音响起:“少爷,萧世子来了,说是打猎路过,讨碗水喝。”
阿晏深吸了口气,起身开门。萧珩站在阶下,目光落在他身上。秋日阳光里,他眉眼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几分柔和。
“世子。”阿晏行礼。
萧珩“嗯”了一声:“路过,讨碗水喝。”
“世子请进。”阿晏侧身让开。
萧珩走进屋,在客座坐下。阿晏让春桃上茶,自己在一旁站着,心里乱成一团。萧珩接过茶,浅啜一口,道:“病可大好了?”
阿晏一怔,点头:“谢世子关心,已大好了。”
“那就好。”萧珩放下茶盏,目光在屋里扫过,落在案上的书上,“在温书?”
“是,”阿晏小声道,“前些日子病了,落了些功课。”
萧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屋里一时静默,只闻窗外风声。阿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庄子清静,”萧珩忽然道,“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阿晏点头:“是。父亲让我来住几日,散散心。”
“该散散,”萧珩道,“读书是苦事,但也需张弛有度。”
阿晏“嗯”了一声,不知该接什么。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翻涌上来。萧珩待他,似乎总这般温和。这份温和,让他感激,又让他不安。
“世子今日猎了什么?”阿晏没话找话。
“些山鸡野兔。”萧珩道,顿了顿,又道,“前日府上老太妃做寿,未见你去。”
阿晏手指一紧,小声道:“祖母说,我病才好,不让去。”
萧珩看着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再问。屋里又静下来。阿晏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沈正清回来了。
“侯爷。”庄头在外禀报。
阿晏忙起身。沈正清走进来,见萧珩在,也是一怔,随即拱手:“世子。”
萧珩起身还礼:“沈侯。”
沈正清在客座另一侧坐下,笑道:“世子怎会来此?”
“打猎路过,”萧珩道,“叨扰了。”
“世子客气,”沈正清道,“既是路过,便用过饭再走罢。庄上虽简陋,野味倒还新鲜。”
萧珩略一沉吟,点头:“那便叨扰了。”
沈正清便吩咐庄头备饭。又对阿晏道:“晏儿,陪世子说说话。”
阿晏应下,心里却更乱了。父亲在,他不敢多言,只垂着眼坐着。沈正清与萧珩说着些朝中闲话,多是沈正清问,萧珩答,简短而疏离。
不多时,饭摆好了。庄头备了一桌野味:山蘑炖山鸡、红烧野兔、清炒时蔬,还有一壶庄上自酿的桂花酒。三人围坐,沈正清亲自斟酒。
“世子请。”沈正清举杯。
萧珩举杯示意,浅啜一口。阿晏不会饮酒,以茶代酒。席间多是沈正清与萧珩说话,阿晏只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答一两句。
他看着萧珩,见他举止从容,谈吐有度,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泛上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待他好呢?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用罢饭,萧珩便告辞。沈正清与阿晏送他至庄门。萧珩翻身上马,对沈正清略一颔首,又看向阿晏,道:“告辞。”
阿晏行礼:“世子慢走。”
萧珩不再多言,策马离去。玄衣背影在秋日山道上,渐行渐远。
沈正清看着那背影,沉默片刻,对阿晏道:“回去吧。”
回屋路上,沈正清忽然道:“晏儿,萧世子待你,似乎颇为照拂。”
阿晏手指一紧,小声道:“世子是好人。”
沈正清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可阿晏知道,父亲心里定是存了疑虑。他垂下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秋日的雾,氤氲不散。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心里那点悸动,却骗不了人。
他好像……真的,放不下了。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深深埋起,永远不见天日。
窗外,秋风萧瑟。
阿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他该读书,该用功,该对得起家人的期望。
至于其他,不想了,也不能想了。
这样,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