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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潭边再遇 翌日,阿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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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晏起得比平日早些。
洗漱罢,用了早膳,沈知远道:“走吧,我陪你去溪边。”
阿晏心里有些乱,却也只能点头。满满听说要去玩水,也闹着要去,奶娘哄了许久才哄住。阿晏答应给他带些好看的石头回来,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溪在庄子后山,得走两刻钟。山路蜿蜒,两旁草木葳蕤。沈知远走在前面,阿晏默默跟着,心里那点忐忑,像林间的雾气,氤氲不散。
兄长昨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萧珩待他好,或许只是觉着有趣,或许另有所图。是啊,他一个侯府嫡子,与亲王世子,云泥之别。萧珩那样的人,凭什么待他好?
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却不肯安分。它悄悄滋长,像这山间的藤蔓,不知不觉,已缠了满心。
“到了。”沈知远停下脚步。
阿晏抬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挂山泉自崖上泻下,落入下方深潭。潭水碧绿清澈,可见底下的卵石。阳光透过林隙洒下来,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光。潭边有块平坦的巨石,上头生着青苔,湿漉漉的。
四下无人,只有水声潺潺,鸟鸣声声。
“萧世子还没来。”沈知远看了看天色,“咱们等等。”
阿晏点头,在潭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水汽扑面,清凉宜人。他伸手拨了拨水,凉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心里那点躁动,似乎也平息了些。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林间传来马蹄声。不多时,萧珩带着两名侍卫,自小径转出。他今日未穿猎装,只一身墨色常服,外罩同色披风,长发以玉簪束着,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
见沈知远也在,萧珩并无讶色,只略一颔首:“沈公子。”
沈知远起身行礼:“世子。”又对阿晏道,“你陪世子说话,我去那边走走。”
说罢,转身往林深处去了,留下两名侍卫在不远处守着。阿晏心里一紧,看着兄长背影消失在林间,又回头看向萧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珩走到潭边,负手看着瀑布。水声轰隆,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泛起彩虹。他侧脸在光影里,线条分明,神色平静。
“这潭水,是山泉汇聚而成,”萧珩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四季不涸,夏日最是清凉。”
阿晏“嗯”了一声,小声道:“世子常来么?”
“偶尔。”萧珩道,“京中烦闷时,便来此处静坐。”
阿晏想起他独坐月下饮酒的模样,心里那点怜惜,又悄悄涌上来。那样孤清的一个人,或许只有在这山野间,才能得片刻安宁罢。
“世子……”阿晏迟疑道,“昨日多谢你给满满的兔子。他很喜欢。”
“喜欢便好。”萧珩转身,看向他,“你呢,可喜欢这山间?”
阿晏点头:“喜欢。清静,自在。”
萧珩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很淡,很快便散了。他在潭边石上坐下,示意阿晏也坐。阿晏犹豫一下,在他身侧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人静静坐着,看瀑布飞泻,听水声轰鸣。山风吹过,带来草木清香。阿晏渐渐放松下来,小声道:“这地方真好,像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萧珩低声重复,目光投向远处山峦,“不过是暂避之所。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阿晏侧头看他。萧珩侧脸在光影里,神情淡漠,眼里却似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晏忽然想起,他是亲王世子,王府水深,朝堂复杂,他肩上担着的,定比自己重得多。
心里那点怜惜,又深了几分。
“世子,”阿晏鼓起勇气问,“你在京中……可还好?”
萧珩转回头,看他一眼:“尚可。”
阿晏抿唇,不知该再问什么。萧珩却道:“你呢?回京后,可还惯?”
“惯的,”阿晏点头,“就是……有时会想起江南。”
“想外祖家?”
“嗯,”阿晏小声道,“也想江南的风物,荷花,细雨,软软的吴语。”
萧珩静静听着,末了道:“江南是好,可京城才是你家。”
阿晏一怔,抬眼看他。萧珩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阿晏心里一跳,垂下眼,小声道:“我知道。”
“知道便好。”萧珩道,“有些地方,再好也只是路过。有些事,再念想也只能放下。”
阿晏手指蜷了蜷。萧珩这话,像是在说江南,又像是在说别的。他不敢深想,只胡乱点头。
两人又坐了片刻,萧珩起身:“我该回了。”
阿晏也跟着起身,心里有些不舍,却不知该如何留。萧珩看他一眼,忽然道:“这山中多毒虫,你回去时,仔细脚下。”
阿晏点头:“谢世子提醒。”
萧珩不再多言,转身上马。阿晏站在潭边,看着他背影,忽然唤道:“世子!”
萧珩勒住马,回头看他。
阿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小声道:“世子……路上小心。”
萧珩看着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点了点头,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林间重归寂静。阿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阿晏。”沈知远自林间走出,来到他身边。
阿晏回神,忙垂下眼:“哥哥。”
沈知远看着他,轻叹一声:“回去吧。”
回庄的路上,兄弟俩都没说话。阿晏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萧珩清冷的侧影,一会儿是兄长忧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心里那点悸动,却像这山间的藤蔓,越缠越紧。
“阿晏,”沈知远忽然道,“萧世子他……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阿晏小声道,“就说了说这潭水,问了问我在京中可好。”
沈知远沉默片刻,道:“阿晏,哥哥不是要拦着你交友。只是萧世子身份特殊,你与他往来,要多加小心。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晏点头:“我知道的,哥哥。”
沈知远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心里那点忧虑却未减。他这弟弟,心思单纯,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萧珩那样的人,若真对阿晏有意,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可这些话,他不能明说。只能盼着阿晏自己明白,盼着时日久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能慢慢淡去。
回了庄子,满满正眼巴巴等着。见阿晏回来,扑过来要石头。阿晏这才想起答应他的事,忙从怀里掏出几块在潭边捡的卵石。石头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看!”满满欢喜地捧着,又想起兔子,“小兔兔吃草了,可乖了。”
阿晏摸摸他脑袋,心里那点烦闷,稍稍散了。至少,还有满满这样纯真的欢喜,能让他暂时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事。
夜里,阿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虫鸣声声,山风呜咽。他想起白日潭边,萧珩说“有些地方,再好也只是路过。有些事,再念想也只能放下”。
他是在劝自己么?
劝自己放下江南,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阿晏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该放下,可心里那点悸动,却像生了根,拔不掉,斩不断。
他好像……真的,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