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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山中偶得 在庄子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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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子住了三四日,阿晏渐渐习惯了山居的清闲。
每日早起,陪满满在院里玩,或看栓子掏鸟窝,或去溪边摸鱼。晌午后歇晌,起来便搬把竹椅在槐树下看书。山风清凉,比城里舒坦得多。那卷从江南带回来的《玉台新咏》,他已看了大半。
这日早起,栓子来问,可要去后山桃林摘桃子。阿晏正闲着,便应了。满满也要去,沈知远道:“山路难走,你就在家玩,让小叔给你带桃子回来。”
满满不依,拽着阿晏衣角不放。阿晏心软,对兄长道:“我带他去,走慢些便是。”
沈知远无奈,只好应了,又让奶娘和两个护卫跟着。一行人便往后山去。
山路蜿蜒,两旁林木葱茏。栓子在前头带路,阿晏牵着满满,慢慢走着。山间空气清新,鸟鸣声声,偶尔有野兔窜过,引得满满惊呼。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桃林铺展在山坳里,枝叶间缀满了红艳艳的桃子,香气扑鼻。
“少爷,就是这儿了。”栓子笑道,“这桃子甜,您尝尝。”说着,摘了个大的递给阿晏。
阿晏接过,咬了一口。果肉多汁,清甜可口,果然比城里买的好吃。满满也馋了,伸手要。阿晏替他剥了皮,递给他。小家伙吃得满手汁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们多摘些,带回去给老夫人、侯爷尝尝。”栓子说着,麻利地爬上树,专挑又大又红的摘。护卫也帮着,不多时便摘了两大筐。
阿晏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忙活。山风吹过,桃叶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果香。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心里那点烦闷,似乎也随着这山风散了。
“小叔,蝴蝶!”满满忽然拽他袖子。
阿晏睁眼,见一只碧凤蝶翩翩飞过,停在近处一朵野花上。翅膀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美得惊心。
“真好看。”阿晏轻声道。
满满想伸手去捉,阿晏忙拦住:“让它飞罢,捉了就不美了。”
满满似懂非懂地点头,眼巴巴看着那蝴蝶又飞走了。阿晏摸摸他脑袋,笑道:“咱们该回去了,不然你爹爹该着急了。”
正要起身,忽听林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皆是一怔,这深山野岭,怎会有马?
不多时,数骑自林间小径转出。当先一人玄衣墨氅,正是萧珩。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马背上挂着些猎物,似是刚打猎归来。
阿晏僵住,一时竟忘了反应。萧珩勒住马,目光扫过桃林,落在他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世子。”阿晏回过神,忙上前行礼。
萧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打量他几眼:“你怎在此处?”
“家兄带我来庄上避暑,”阿晏小声道,“今日来摘桃子。世子这是……”
“打猎。”萧珩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桃子上,“摘桃?”
阿晏点头,忙从筐里挑了个大的递过去:“世子尝尝,很甜。”
萧珩接过,却没吃,只拿在手里把玩。桃子红艳,衬得他手指愈发白皙修长。阿晏不敢多看,垂下眼。
“这庄子是靖安侯府的?”萧珩问。
“是,”阿晏道,“在西山这边。”
萧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林间一时静默,只有风吹桃叶的沙沙声,和满满好奇打量萧珩的视线。
“这位是……”萧珩看向满满。
“是我小侄儿,满满。”阿晏忙道,又对满满说,“满满,给世子请安。”
满满怯怯地看了萧珩一眼,小声道:“世子安。”
萧珩看着他,神色似乎柔和了些,从马鞍旁解下一只灰兔——与春猎时送阿晏的那只极像,递给满满:“这个,给你玩。”
满满眼睛一亮,想接又不敢,抬头看阿晏。阿晏忙道:“还不谢谢世子。”
“谢谢世子。”满满接过兔子,欢喜地抱在怀里。那兔子温顺,也不挣扎,只红眼睛怯怯地眨着。
阿晏看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泛上来。萧珩待他好,连带着待他家人也好。这份好,让他感激,又让他不安。
“世子今日猎了不少?”阿晏没话找话。
“尚可。”萧珩道,顿了顿,又问,“在庄子住多久?”
“约莫十来日。”
萧珩点头,没再问。气氛又沉默下来。阿晏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说该回去了,却听萧珩道:“这山中清静,是个好地方。”
阿晏“嗯”了一声:“比城里凉快。”
“明日我还会来,”萧珩忽然道,“你若得空,可来溪边。那里有处潭水,清澈见底,夏日戏水极好。”
阿晏怔住,抬眼看他。萧珩神色平静,眼里却似有一丝极淡的期待。他心跳快了几分,小声道:“我……我问过兄长。”
“嗯。”萧珩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告辞。”
说罢,一抖缰绳,带着侍卫离去。马蹄声渐远,林间重归寂静。
阿晏站在原地,看着那玄衣背影消失在林深处,心里乱成一团。
他……邀我去溪边?
是随口一说,还是……
“小叔,”满满拽他袖子,仰着小脸,“兔子,可爱。”
阿晏回神,看着他怀里的灰兔,勉强笑了笑:“嗯,可爱。咱们该回去了。”
回庄的路上,阿晏一直沉默。满满抱着兔子,与栓子说笑,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萧珩那句“明日我还会来”,和他眼里那丝极淡的期待。
回了庄子,沈知远见他们带回只兔子,笑道:“哪儿来的?”
“是……是萧世子给的。”阿晏小声道。
沈知远笑容微敛:“萧世子?他怎会在此处?”
“说是来打猎,遇上了。”阿晏垂着眼,“给了满满一只兔子。”
沈知远看着那兔子,又看看弟弟,眉头微蹙,却未多问,只道:“既是世子好意,便好生养着罢。”
晚间用饭,阿晏吃得心不在焉。沈知远看在眼里,饭后将他叫到书房,屏退下人,温声道:“阿晏,你与萧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晏手指蜷了蜷,小声道:“没什么,就是……碰巧遇上。”
“碰巧?”沈知远看着他,“西山这么大,偏就遇上了?还邀你明日去溪边?”
阿晏一惊,抬头看兄长:“哥哥怎么知道?”
“栓子都说了。”沈知远轻叹,“阿晏,萧世子身份尊贵,心思难测。他待你好,或许只是觉着你有趣,或许另有所图。你年纪小,莫要陷进去了。”
阿晏脸色发白,垂下眼:“我……我知道的。”
“知道便好。”沈知远拍拍他肩,“明日我陪你去溪边。若萧世子真来了,有我在,也好说话。”
阿晏点头,心里却更乱了。他知道兄长是为他好,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明的情绪,却像野草,疯长不息。
夜里,阿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虫鸣声声,山风呜咽。他想起萧珩清冷的侧影,想起他递来兔子时,眼里那丝极淡的柔和。
他待我好,是真的么?
还是如兄长所说,只是觉着有趣?
阿晏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可心里那点悸动,却骗不了人。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陷进一场,不该有,也不能有的,痴心妄想里。